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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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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只有一辈子。
爱情之于一个人来说,可以持续多长时间。
钱宝宝很迷茫。
醒来那一刻,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唤她。
“宝宝,宝宝,不要睡,快起来,不要睡,快起来……”
那是谁的声音?
谁?
求生的本能,让她顺着屋顶的绳子向上攀爬,用尽所有力气。
“宝宝……宝宝……”狰狞的火海,吞没了谁的身影?
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火光中浓烟滚滚,灼烧出让人窒息的温度。
好累啊。
钱宝宝无奈地闭上眼睛。
背后的疼痛让她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迅速流逝。
“难道你觉得我就不会悲伤不会难过了吗?”
“如果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的话,我一定会在你清醒的时候,告诉你,钱宝宝,我真的好喜欢你。”
“如果当初,你先遇到的人是我,你会爱上我吗?”
是在梦里。
还没有给他答案,还来不及亲口告诉他。
“沈文涛,你想听吗?”
“沈文涛,想不想知道钱宝宝的回答?”
这样的话语,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会再有人跟她说上一句。
眼泪,模糊双眼,在看到他的墓碑那一刻。
半年了,她离开他已经这么长时间。
沈文涛死了,再也不会问钱宝宝那些傻话,再也不会默默地站在钱宝宝身边说要永远做她的好朋友,永远守护她了。
沈文涛就那样离开,她还没有跟他告别。
“文涛,我来迟了。”
轻抚冰凉的墓碑上经了风雪的碑文,眼泪慢慢流回心底,苦涩,钝痛。
“抓住他!”
“抓住这个小偷!”
“抓小偷!”
钱宝宝拼了命地往前跑,无奈后方“追兵”实在锲而不舍,让她不得不在暮色中狂奔了好几条街。
华灯初上的申城亦没有褪去白日的繁华和喧嚣,愈是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愈是让人沉沦得快。
“给我站住!小次老!”
“抓到你老子非扒了你的皮!”
为首的凶神恶煞,气喘吁吁还不忘边追边骂。
“夜上海”歌舞厅!
霓虹灯环绕下金光闪闪的招牌,就在前方头顶。
钱宝宝一个闪身,从正在迎客的门童后侧方滑了进去。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歌声曼妙,还有形形色色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让人看不真切。
这种地方,对钱宝宝来说,不算陌生。
这些人,不过都是来寻欢而已。
至于其他,谁知道是不是苦中作乐?
追她的人似乎还没进来,钱宝宝朝门边探头,小心翼翼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好在舞厅里灯光暧昧,借着旋转灯照不到的空隙,挨着身子从一张桌子快步移到另一张,她想着或许可以从后门溜出去。
不过要找后门,还得穿过舞池,另一个出口应该在舞台旁边。
“对不起。”一不留神,踩到什么,似乎……是谁的脚。
钱宝宝低头一看,确实如此。
黑色男士皮鞋,尽管光线时明时暗,她还是看到鞋头上的泥巴。
午后下过雨,她跑过的某条巷子有一大段泥路。
“对不起,我给您擦擦。”会不会让她赔?不管怎样,道歉的同时钱宝宝已经伸出手,用衣袖去擦拭地上的鞋面。
“不用。”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他内心苦闷…….”
和着歌声一起,听不真切,鞋子的主人却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大概嫌她脏吧。
“抱歉。”钱宝宝收回手,依然猫着腰,小声嘟囔,“我没钱赔的。”
抬头,只见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模模糊糊的半张侧脸,不,只能说是半个轮廓,舞厅里原本闪闪烁烁的大灯忽然关上了,独留舞池中央一盏小小的射灯。
现在的位置,的确很适合躲藏呢。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酒不醉人人自醉。”
歌女的嗓音性感中带着沧桑,将直白的歌词演绎得充满感性。
钱宝宝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脸好一会儿,莫名觉得眼熟,虽然基本上她也没看到什么。
既然人家没揪着不放,估计也不计较了。
钱宝宝急着离开,怕那些追她的人是进来。
摸摸口袋,将仅有的五分钱放在桌上。
“先生,那我先走了哦。”嗓音再次压低,让她刻意装出来的男子音色更显怪异。
台上一曲刚结束,此刻,身侧被帽檐遮去大半张脸低垂着头的少年的话语,他能听得清清楚楚。
头顶橘色的琉璃灯亮起来,男子转过身,英俊的脸上一双淡漠的眼,在看到少年清瘦的背影那一刻,他的呼吸滞了滞。
可惜,穿灰色短褂的少年动作极快,不消片刻,已然消失在舞池中央。
“文涛,怎么了?”顾月霖疑惑地朝对面的男子看了一眼。他有些不确定这位自相识以来极少有情绪波动年轻的铁面将军会忽然因什么事情晃了神。
“没什么。”沈文涛稳稳心神,将桌上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阿霖,我有事,先回。”他的眸光平淡甚至清冷,似乎刚才那一刹那出现在他脸上的沉迷都是错觉。
“盯着那几个人,看他们在找什么。”沈文涛对司机李副官小声说道,他的目光还追随着刚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几个穿黑色短褂料子尚好的男子。
统一装束,像是帮派中人,而且不是阿霖的手下。
“是!少爷!”在李副官的眼中,沈文涛除了是他的长官,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少爷。
他为有这般优秀的少爷感到由衷高兴。
可是,这两年,少爷过得太苦了。
自从龙城军校最后一次任务中受伤被送到英国医治大半年,回来后的少爷比以前更沉静,甚至脸上很难出现一丝多余的表情,更不会对旁的人旁的事有任何关心。
他就像只为成就标兵式的军人而机械般地活着,仅用了一年,从普通士兵锤炼成为一位将军。
杀伐决断,说一不二。
从东北到华东,沈将军带领的部队,取得一次次胜利。
所到之处,不管匪寇,还是强徒,无一不破。
这一路,成就了少年将军铁血英豪之名。
沈文涛收回视线,接过李副官手里的车钥匙,向门外走去。
“老大,那小子从后门逃走了。”
“给我追!”
他们要找的人,是刚才那个少年?
一边走着,他的脑海中总是出现少年的背影。
好像啊……
心底有个声音在嗟叹。
钱宝宝,你究竟在哪?
“爹,您不该隐瞒我宝宝失踪的事情!”
从英国回来的第二天,文雨说漏嘴,才知道发生在八个月前的事情。
在国外治疗那段时间,他一直以为钱宝宝和项昊一起还在龙城。
那一天,他和父亲大吵一架,也是那天,毅然投身军队,正式成为一名军人。
所有人都以为经历过生死后的沈文涛,比以前更像个没有血泪的战士,沈文涛的心里只有怎么打仗怎么取得胜利怎么对任何人不留情面。
只有他自己才清楚,除了守家卫国,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渴望着能找到那个曾经失去过的人。
钱宝宝,沈文涛一生所爱。
“文涛,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真的很喜欢申城,也就是上海。”
“所以,谢谢你,文涛,谢谢你在我危急的时刻,为我准备去上海的火车票。”
“可我还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对不起,文涛。”
“下次有机会,申城,我一定会去。”
钱宝宝说过的话,还在他的耳边。
被撕掉的火车票,随手一扬,纷纷坠落。
那一刻,钱宝宝就站在他的身后。
她看出了他的悲伤,歉疚地道谢。
如今,宝宝,会出现在这座城市吗?
沈文涛朝远处漆黑的小巷子望去,皱了皱眉。
不知那少年有没有被追上?
他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