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青春梦》九九风铃

15、第十五章：活阎罗（三） 接下来是不

　　钱彤瞪大了眼睛，心想一定要亲眼目睹林教官手刃仇敌，我才解恨。
　　“二班的全体都给我站好了，令狐磊出列！”
　　令狐磊走了一个标准的正步，面无惧色地站在林教官面前。
　　“东西拿出来？”教官伸出一只手说道。
　　“报告教官，什么东西。”令狐磊担心自己的东西一旦交出去就会被教官没收。
　　“行啊！装蒜是吧，少在我面前标新立异，你把我之前说的话当放屁是吧，”林教官金刚怒目地说，“把那个铃铛拿出来，给人家女生道歉。”
　　眼看此刻的林教官已经是胸窝里栽牡丹——心花怒放，再想掩饰结局只怕是更加糟糕，令狐磊从口袋里掏出小风铃，伸手够到教官的手掌上方，但依旧紧攥在手里没有松开，仿佛在向教官示意这个东西对自己非同一般。
　　“磨叽什么啊，放手！”
　　令狐磊忐忑地松开了手。
　　“这东西是你的吗？”
　　“报告教官，是我的，上面还刻有我的姓氏。”
　　“报告。”胡建突然打起了报告。
　　“讲。”
　　“教官，这个铃铛我见过，它确实是小磊同学的。”
　　“是你的又怎么样，军训第一天我就强调不准戴首饰之类的，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东西没收，给人家一班那两个女生道歉。”活阎罗没有给令狐磊一丝情面。
　　令狐磊憋着一股气，一言不发。
　　“我叫你给女生道歉啊，不管你什么理由，辱骂或者殴打女性就是你的不对。”
　　“报告，是她们先侮辱我的东西在先，要道歉也是她们道歉。”
　　“倔得跟头牛似的，犯得着为了一个小铃铛伤了同学和气吗，你不道歉是吧，我就不信治不了你，”林教官说完，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跨出左脚躬弯右膝，然后“嗖”的一下，准确无误地把铃铛扔到四五十米远的校大道下边的爱心湖里。
　　这样的动作让在场的很多人都始料未及，包括周教官，林宛第一次觉得自己有愧于这个冷漠的男人，钱彤心里却直呼总算是解了心头之恨，活该。然后令狐磊至始至终都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比自己生命还要宝贵的风铃上，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看着它入睡的，就这样看着它像闪电般冲破空气的阻力着落在小湖的中央，荡起圈圈水纹……
　　“你们都问问我的战友周教官，我活阎罗的绰号不是白叫的，做我的兵就得按照我的规矩，以后谁要是还敢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的话，就是这样的结果，我不管你前面的表现多好。”林教官借题发挥以达到敲山振虎的作用。
　　令狐磊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他觉得他遗失了这几年默默奋斗的最为珍贵的东西，一个激励着他冲破重重阻碍的东西，一个父亲唯一遗留给他的无可比拟的东西，一个自己人生路上如灯塔般指引他的东西……此刻他悲痛欲绝，紧攥着拳头，含泪两行，他只有一种冲动，想不顾一切的冲过校大道，划着斜坡直接跳进爱心湖，就在那湖中央——那个荷叶和岸边柏树为基准45度的地方。
　　“呦，还哭了啊，自己靠边好好反省。”
　　令狐磊直接转过身，以百米冲刺一样的速度穿过校大道，划过湖边的斜坡草地，“噗通”一声跳进了爱心胡，尽管林教官连续喊了两句“站住，给我站住！”，可冲起来的令狐磊耳朵旁边只有风的声音，纵使他听到了教官的命令，从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势在必行。果然是风一样的男人，“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就连隔壁训练的几个教官都有些目瞪口呆，唯独担心此人是想寻短见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大学生头脑发热的例子还会少吗。林教官看他跳进水里，感觉事情不妙，二话不说，先冲到校大道边上以观其动静，周教官和二班的带队赵思博、吴翠瑶也立马赶了过来，当然为首的还有514军团的三个头目。
　　林教官当时心里捏了一把汗，带了几年的兵，还是头一回遇到平时表现特好却因为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而如此较真的小兵，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质疑自己的训练方式。还好湖不会很深，那小子也会游泳，看得出来他义无反顾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回那个铃铛，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不然要是有个好歹我再也不会有机会穿上这身军装了。
　　令狐磊找风铃就像是脑子里有为风铃而专门设计的GPS程序一样，精确无误地往设定的地方查找，再有红绳作标记，没一会儿就让他给找着了。周教官看他拖着一声湿淋淋的衣服上岸，拍着林教官的肩膀说道：“就是倔，但有两下子，跟你很像啊，是个做侦探的好材料啊。”
　　“是啊，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林教官笑着回应道，回头看了一下身后胡建、楚明等几个小兵们，怫然不悦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归队。”
　　班长胡建重新梳理了队伍，周教官为了不让一班队员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也让队员原地站军姿，林教官的火气显然没有消，一个小兵公然抗命这放在哪个个教官身上，面子都挂不住，不给点儿颜色又怎么能以正军纪，以服众人呢。
　　令狐磊拖泥带水地小跑着回到队伍旁边，看着林教官带刺的鹰眼，心平气和的打了一个报告。
　　“你还知道打报告啊，你脑子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想法，都抖出来啊！别跟我玩什么心跳。”
　　“报告，我只是想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不会在强者面前屈服，更不会在弱者面前流泪。”令狐磊壮着胆，语出惊人，一副不畏强权的样子。这一下又吸引了大伙儿的眼球，接下来是不是要上演一出麻雀斗凤凰的好戏？是不是就要火星撞地球了？
　　教官虽然佩服这个男生的勇气，但这种唱反调的“反动势力”若不扼杀在萌芽之中，必然危及剩下军训的日子，必然会因为一粒老鼠屎而坏了一锅汤，不要有妇人之仁，该出手时就出手。
　　“有血性嘛，想单练是吧，旁边就是草地，你要是输了，那个铃铛我照样没收。”林教官完全不屑眼前这个看似刚猛的男孩。
　　“我要是赢了呢？”尽管自己没有几层把握能斗得过活阎罗的拳脚，但若是赢了能够不用没收风铃的话，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你要是赢了我，今天的事情既往不咎，谁倒地上谁算输。”
　　“教官，这可是你说的，我崇拜你们当兵的，能跟教官你学两招是我的荣幸，请教官赐教。”令狐磊说这话的时候刚开始还有些忐忑，后来干脆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立马来了精神，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服所带来的不适。
　　两人都往旁边的草坪边挪，令狐磊挽起袖子，半蹲着身子，准备进攻。林教官显得很放松，看上去只是稍稍摆了一个防守的阵势，令狐磊对这样的姿势自然不会陌生，想当年父亲就是这么教自己练摔跤的，练习散打的。
　　“嚯……”令狐磊紧握拳头护在胸前，晃动着身体，嘴里念叨着就冲了过去，却从脚上先发起了进攻。林教官急忙躲闪了两步，心想这小子速度还挺快的嘛，出腿也利索，有意思。
　　514军团终于坐立难安直接炸开了，以胡建为首的几个514头目纷纷给宿友加油助阵，“少侠加油！”、“少侠加油！”……刚好二班也就这么几个女的，他们选择了为自己的教官加油“林教官加油”、“林教官加油”……两股势力针尖对麦芒地就此来开序幕。其余男生坐山观虎斗选择中立。
　　稍微中断了那么几秒，令狐磊继续发动腿脚佯攻，林教官看他这阵势稍微一琢磨，只要躲过他的腿脚，顺势到他的侧方位，然后再给他胸前横着一肘，他必然失去重心。说时迟那时快，令狐磊的腿功已经逼过来了，林教官嗖得一下敏捷地躲过了令狐磊腿上的攻击不费吹灰之力就顺势转到了他的侧方位，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是反击的绝佳时机嘛，林教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动左铁臂，想将这个狂妄的少年一举制服。没想到这招正中令狐磊的下怀，他出脚的攻势竟能如此神速地收缩回来，降低并控制自己的重心，以此同时举起右手臂堵住了林教官的左手的攻势，再用自己的左手套住林教官的左手腕，倚靠标准的令狐式屁股向后平杀落雁式顺势跟林教官玩了一个过肩摔。
　　焦点啊，全场的焦点，就连周教官也暗暗叫绝，喜欢刚猛风格的女生看得更是眼泛绿光，帅呆了，简直帅呆了，我心中的小鹿已经开始乱撞了。
　　倚在半空的林教官猛然醒悟，原来这小子发动的腿脚进攻不过是佯攻，这一招是当年陪老谭过招的时候令狐磊自己琢磨出来的，但那时候年纪小，即使身位都对了也使不上几两力气来玩这个过肩摔，不然那会儿很可能把老谭摔个底朝天。但活阎罗就是活阎罗，战场上的他一点儿也不含糊，尽管开局不利也能经常扭转局面反败为胜，“活阎罗”因而得名。
　　刚才的过肩摔算是给林教官泼了一盆冷水，连军帽都掉地上了，林教官倚靠自己的腰腹能力和应变能力像是玩了一个空翻，平稳着陆的同时一个转身给对手来了一记勾腿，令狐磊赶紧松开双手，敏捷地一次向后跳跃躲过了林教官的第一次反攻。但林教官意识到这小子玩的不是花拳绣腿，很有实战成分，得提防着点，不能只守不攻了。
　　“林班长，你觉得谁会赢啊，没想到那小子有两下子哎？”钱彤趁着周教官的注意力都在那场打斗的时候，兴致勃勃地问起林宛。
　　“你希望谁赢就谁赢咯，你不是巴不得那个叫少侠的输吗。”林宛看起来不怎么在意。
　　“那当然，谁叫他欺负我们呢。”
　　林宛笑了一下没有作正面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这个胜负未定的决斗。
　　就在此时，活阎罗发起了连续的反攻，令狐磊只能躲闪后退，完全是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几个回合下来，还是被不负盛名的活阎罗林教官击倒，躺在地上，直视苍天，仿佛输得好冤。
　　“耶！”二班的几个女生欢呼雀跃。514军团剩下的三人虽然想过去搀扶令狐磊一把，但也只能站在原队列静观其变。
　　令狐磊缓缓地站立起来，脸上风平浪静，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风铃，他输了，他输在了所有新生的面前，他输给了一个恪尽职守的教官，他输了自己赖以珍爱的风铃，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没等他开头，教官带头鼓起掌声，二班的所有队员也跟着纷纷鼓掌。他不知道这些掌声是褒奖还是鼓励，亦或只是同情和怜悯……
　　“你们不用鼓掌，我输了，我没有遵守军规，”令狐磊对着众人说道，然后把风铃递到教官身边。“请教官收好！”
　　“你叫什么名字？”林教官问道。
　　“报告，令狐磊”
　　“对，我上次才问你，你原本是个很优秀的小兵，但因为这次违纪，你‘军训标兵’的提名也被撤销了。我为你感到遗憾哪！”教官轻轻地抓着手指上的金黄色铃铛，心平气和地对令狐磊说。
　　“报告教官，我军训不是为了荣誉。”
　　林教官点了点头：“我不想收你的东西，但你能告诉我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报告教官，信仰！”
　　林教官沉默了片刻。
　　“我为什么当兵，你为什么奋不顾身地跳进水湖，信仰都可以成为最好的答案，”林教官突然变得慈眉善目的亲切，他用右手抓住令狐磊的手腕稍稍上抬，又把左手的铃铛放到他的手心，“信仰要放在心里，而不是拿出来招摇过市。”
　　“令狐磊。”
　　“到！”
　　“入列归队。”
　　“是！”
　　一场军训风波就此平息，
　　“班长，那个号称活阎罗的教官就这么放过那个奇葩男了？”钱彤不尽兴地说道。
　　“你还想怎么，令狐磊输给了活阎罗，我们输给了令狐磊！”林宛从心里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他的一句“信仰”也代表着他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