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宁夏３３３

15、今夕何夕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太小，就是我和这家人真的很有缘分。
　　茫茫人海，一而再、再而三，说出去只怕都没人肯信，以为我在编故事，可事情就是这么巧，世界上就真的有这么多可能。
　　宋柯在短暂的惊愕后，一扫刚才对柯敏的敷衍态度，变得热情洋溢，主动伸出手：“叶欢儿，你好吗？”
　　我记起那日——在他面前表现得糟透了，不过反正在他面前我也从来没有正常过，不是被人骗就是被人甩，好象是个倒霉蛋，我有些不好意思，笑得讪讪地：“还挺好的，谢谢你，宋柯。”
　　“你们是认识的吗？”一旁的柯敏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们，任她再努力肯定也想不出我们两个浑身不搭界的人怎么会认识的，我们的相遇真是太离奇了。
　　宋柯笑：“算是认识吧。”
　　“怎么认识的？你也去欢儿的店里买过衣服？可那里只卖女装呵？你是陪谁去的？”
　　柯敏的语速很快，问题又多，一个接着一个，宋柯都快招架不住了，只好含糊地：“我们不是在店里认识的。”
　　“那是在哪里认识的？”
　　在哪里认识的，宋柯有些为难地看着柯敏，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也难怪，总不能说是因为看我可怜，所以他就象个好事的欧吉桑和我搭讪了？说出来只怕他这位老妈也不会相信，估计也没人会相信吧？
　　“反正就这么认识了”，宋柯果然含糊其辞。
　　柯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笑了：“是你们两个人的秘密吗？那我就不问了，不问了。”她的笑容很是暧昧，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可是天知道，我和宋柯的关系跟她想得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柯敏的误会让我有些尴尬，可又很难解释，宋柯看来也有和我同样的烦恼，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还是柯敏老练，拍拍手：“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也省得我介绍了，你们先聊着，我到隔壁商店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不待我们回答就拎包闪人，速度之快想拦都拦不住，她就象风一样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不过人过留音，没忘了嘱咐儿子：“一定要等我，我们一起吃晚饭。”
　　柯敏的表演太假了，宋柯不免有些尴尬：“我妈妈就是这个样子，你不要太在意她，她其实就是个老小孩，喜欢折腾。”
　　我也觉得柯敏本质就是一个小孩，有一点天真，喜欢胡闹，你千万不能当真，有这么一个老妈，虽然有时候头会很疼，不过绝对不会寂寞。
　　我有心要附和几句，想想不妥，他可以批评自己的老妈，当作一种乐趣，却未必喜欢外人的评论，我还是不要多事的好，归根究底，我和他不过是见过三次的陌生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柯敏虽已离开，可她的影响并未消散，我并没有忘记她介绍我们相识的目的，看她刚才兴奋的表情，估计日后有得兴风作浪，以她的精明和我老实的个性，未来堪忧哟。
　　不过总不能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闷坐着大眼瞪小眼吧？幸好我还有一个话题：“你的衣服还在我这，下次我拿来还给你，上次真的很谢谢你，有时间的话想请你吃顿饭。”
　　宋柯似乎对我的客套有些敏感，微微地皱了皱眉，淡淡地：“不用了，你留着吧。”
　　这次轮到我皱眉了，什么意思？那件大衣看起来很新，而且价格不菲，就算他有钱也不用这么糟蹋吧？或者他本人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可是我不过披了一下，而且送去了最贵的洗衣店，现在一句轻飘飘的你留着吧算什么意思，我要这么一件昂贵的男式大衣干什么？
　　见我张大了眼睛瞪着他，宋柯似乎刚刚反应过来，笑着摇头：“不好意思，这些年都成习惯了，好象没什么东西可在乎的，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你把大衣带给我，我一定会加倍珍惜的。”
　　这个人会读心术吗？怎么我想什么都知道？他这般坦白，倒弄得我很小气似的，我不禁有些讪讪的，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宋柯也不忍为难我，话锋一转：“怎么样，和男朋友和好了吗？”
　　提到梓康，我的脸不自觉地明媚起来，笑容也止不住地从唇边漾开，宋柯笑：“和好了？看来不用我再担心了。”
　　“你担心了吗？”我一出声就后悔了，问得太唐突了，而且人家多半也就随口一说，我这么当真不是为难人家吗？
　　似乎又看透了我，宋柯淡淡地：“其实那日后来我回去过，不过你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跟男朋友和好了，所以真的有些担心。”
　　宋柯的表情不象是撒谎，我不由动容，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忍不住冲口而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出口才觉问得暧昧，他要误会了可怎么是好？
　　幸好宋柯并不觉得我突兀，也未多心，只是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有些萧瑟，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笑起来象冬日的阳光，暖得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拥抱；萧瑟起来却凄清得让人的心都会疼。
　　我有些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内心涌动着一种冲动，想给他更多，只为了让他重新展开笑颜。
　　见我傻愣愣的，宋柯忍不住笑，他笑容绽放的瞬间，我觉得刚才心底轻微的疼痛莫名地消失了，就象这疼痛来得突兀，去得也很突然，我这是怎么了，我都有些不明白这样的自己了。
　　宋柯的笑只维持了数秒，他的眼神幽远，虽然对着我但我敢打赌他根本没有看我，似乎，他更象是说给自己听：“我不喜欢悲剧，你既然爱得这么辛苦，我希望有一个完满的结局。这个世界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人太多了，我不希望你也是。”
　　也是？那么他也是？记起那日他提过的女朋友，一定是一段很伤感的往事吧？直至今日尚不能忘却，所以柯敏才这般？本质上我也是烂好人一个，对眼前的人我充满了无限的同情，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你人这么好，也一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的，一定会的。”
　　“是吗？”宋柯淡淡地笑：“我可没你这么乐观，要遇到一个真心喜欢又喜欢着自己的人太难了，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我的运气好象已经用完了。”
　　宋柯表情落寞，眼神更加的迷离，我的心又揪起来了，让我顾不得误会不误会的，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我现在就把我的运气借给你。”
　　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还装模作样地吹了一口仙气，宋柯好笑地看着我：“是什么让你觉得你的运气很好。”
　　我笑得娇憨：“能遇到你，我的运气还不好吗？”
　　宋柯看着我：“你把运气借给了我，你没有了怎么办？”
　　是个问题，不过我不在乎：“我现在不需要运气了，爱情、友情我都有了，有没有运气不重要了。”
　　宋柯看着我，看得意味深长，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我以为那是欣赏，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展颜：“我好象收到了你的运气，我觉得自己开始走运了。”
　　笑了，他终于笑了，我没有听清他说些什么，也没有细想他说过的话，看着他的笑容，我发现自己——
　　真的很喜欢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