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终战(上) 只差一个契 ...
-
主要的竞赛环节就在周六晚上。周五是预热和铺垫,周日晚上,就只是宣布结果和颁奖而已。
这一晚,是要真刀真枪地现场表演。
舞台表演,是最见功夫的。电影可以演技不够剪辑来凑,而在舞台上,当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直接呈现给观众的时候,那是一丝一毫都不能作伪的。
黎牧只觉得身上发热,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兴奋,还是病没好利索。
他已经把自己调整成了战斗模式。
上台前他收到程嘉的信息:“加油。表现好了有奖。”
黎牧已经决定不管表现好不好,都要把这个奖要过来。他有预感,这个奖绝对是个大奖。
比《星途》的奖还大。
哦,《星途》的奖是这样的:
一部电视剧。这个是所有选手都有份的,大体上是名次越靠前,角色越重要。
一部电影。这个是给前三的。
第一名的专属奖励,是冠名赞助商熊猫绿茶的一年代言合同、华星的公益形象大使。
可以想见,前三名妥妥的就是准二线,如果电影的口碑票房都很好的话,《星途》可以算是正式造星成功。
如果运作得宜,再加一点天时地利,第一名冲击一线不是梦。
——————————————————————————
舞台渐暗。
最终对决的这部戏,叫做《审判》。
这是一部独幕戏,全戏的场景就是庭审的现场。由一桩入室抢劫杀人案,牵扯出一场狗血淋漓的豪门恩怨。
审判长、检察官、被告人、辩护人由四位评委友情出演。三位选手一人饰两角,扮演被传唤到庭的六位证人:
死者女儿“我不关心我爸是谁杀的我就问问遗产是怎么个说法”女士。
死者大儿子“我心情很沉痛,我爸死得惨,请法官一定为他伸张正义。对了遗产是怎么个说法呢”先生。
死者二儿子“我啥也不知道,但我大哥是个垃圾。事实上我全家都是垃圾,但我大哥尤其垃圾”先生。
死者前妻“这是个巨大的阴谋,被告不过是个替罪羊”女士。
死者小儿子“这是个天大的阴谋,在座各位,包括检察官和审判长,都收了某些人的黑钱”先生。
死者秘书“我这里有秘密遗嘱你们猜遗嘱上写的啥”先生。
六人就这样挨个被传唤,隔空撕逼。一开始大家还要端着“上流社会”优雅的姿态,但在利益冲突面前,慢慢撕下温情的面纱,露出了掩藏其后的獠牙。
黎牧觉得这个本子跟之前谍战那个大概是一个人写的。主题都是撕逼不说,也都是撕到最后也没说明白真相到底如何。
黎牧的角色,是有点中二的二儿子,以及立场不明却在最后出现,掀起轩然大波的秘书。
“证人,你在法庭上的所有发言都会被记录,如作伪证,你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刑事责任,这点你清楚了吗?”
这句台词,每个证人到庭的时候审判长都要说一遍。然而每个证人对这句话的反应都有着细微的差别。
黎牧双手抱胸仰靠在椅背上,心理学上讲这是个防备的姿势。
停了两秒,他才抬一抬眼皮:“清楚了。”
检察官:“证人,你在被害人遇害当晚,也就是三月五日晚八点到六日早上的这段时间,就在案发的别墅里,是不是?”
黎牧声音毫无起伏:“是。但我喝多了,人事不省。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检察官:“你确定?这与你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不符。证人,我再提醒你一遍,作伪证是犯罪行为。”
黎牧表情平稳,仿佛当庭翻供的那个人不是他:“是吗?在公安局怎么说的我也不记得了。我酗酒嘛。有医院的酒精成瘾证明。经常脑子不清醒,乱说话。”
检察官反应很快:“那你现在是清醒的状态吗?你现在能对你说的话负责吗?”
黎牧坐直身体,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微笑:“我现在很清醒。可以给我做酒精测试。”
“你们想知道我爸怎么死的?我告诉你们吧,这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底下缺德的事有十件,他就做过九件半!想他死的人太多啦!但最想他死的人是谁你们知道吗?就是我亲爱的好大哥,就是他沈志成!年少有为呀,十佳青年呀,他那心比十年没刷的下水道都脏呢!就为了……就为了老头那几个脏钱,连人皮他都不披啦!”
检察官看场面要失控,迅速决断:“审判长,证人神志不清,情绪失控,无法提供有效证言。”
辩护律师见机,驳到:“证人除酗酒外没有其他精神问题,如果怀疑证词有效性,我们可以为他做酒精测试嘛。证人,你是在指控你的大哥,沈志成先生,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吗?”
“沈志成,沈志燕,凡是姓沈的,人人都有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身体里,都有他肮脏的血!”
他情绪彻底失控,放了一通无差别攻击的大招,最终法官落槌,让法警把他架走了。
黎牧下台,迅速换上秘书的服装。
化妆师小妹来给他补妆:“嚯,演的好卖力气,脖子都红了。”
黎牧还在戏里没出来,只觉得心跳如鼓:“能给我找瓶冰水吗?凉毛巾也行,我得迅速冷静下来……”
化妆师:“不行的呀,妆会花的。我给你找个小电扇吧。”
黎牧就举着个小电扇看剧本,把自己调整到秘书的状态。
秘书的状态,与二儿子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极激动,一个极冷静。
检察官:“证人,你三月五日晚上开车去往在死者家中,是要做什么?”
秘书一身西装没有一个褶子,坐姿端正,目光冷淡:“沈总叫我过去,说要修改遗嘱。他的遗嘱于一年前立下,我作为公证人在场,遗嘱保存在他的律师处。他三月五日晚把我和律师都叫到他家,要修改遗嘱的条款。”
辩护律师:“他修改了哪些条款,又改成什么了呢?”
秘书:“我不知道。他电话里没有交代具体的修改内容,后来还没来得及就过世了。”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因而显得极其冷血。
辩护人:“那么他的原遗嘱内容是什么呢?”
秘书偏头看他一眼,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这个,恕我不能透露。”
辩护人紧追不放:“沈先生在将要修改遗嘱的当晚被害,难道不可疑吗?原遗嘱中的受益人都有作案动机!请您务必回答!”
秘书又恢复了那种冷淡职业的语气:“这个我可以保证,遗嘱受益人不知道遗嘱的存在。”
庭下旁听的大儿子、大女儿,面部表情开始微微地抽搐。
秘书:“关于沈总遇害一案,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案发时我不在现场,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可以下庭了吗,审判长?”
死者女儿嚯地站起来:“你站住!什么遗不遗嘱的,我不承认!是你伪造的!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法官敲法槌:“现在审理的是沈国强被杀一案,遗产纠纷请庭下解决。”
秘书走下证人席的时候,对大女儿一笑:“沈小姐,着什么急呢,你为什么就那么确定,遗嘱受益人没有你呢?”
路婧是个甜美漂亮的姑娘,此时却露出了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
把黎牧看得心里一颤。
他知道路婧是入戏了,恐怕还擅自把自己代入了凶手的角色,代入得还挺深。
他被这气氛一激,给自己加了点戏。
他抬手比了个枪的手势,冲着大儿子做了个扣扳机的动作。
其他两位接得非常漂亮。
杨彬猛地站起来,额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冲黎牧扑了过去。
路婧把他拦腰抱住,强按他坐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仨的反应时间加起来还没有一秒。这场戏他们反复排练过,这个动作,完全是临场起意。他们任何一个人只要入戏的程度浅一点,身体没有反应过来,舞台上恐怕就要尴尬了。
然而黎牧觉得这里就要有这么一个动作。他们之前的气氛,好比向一个密闭的房间里不断地放煤气,虽然危机四伏,但表面上却看不出变化。这个动作,就像在这房间里,擦出个火星。
只差一个契机,就轰然爆炸。
黎牧下台前用余光偷偷瞧了瞧台上扮演审判长的关湘平。
老太太眼睛里有一点笑意,黎牧仿佛还看见她朝自己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黎牧心定了。
不管怎么着,今天这场演出,表现得算是对得起自己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