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彼岸无神》微笑剑士

42、灰暗 3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却骤然狂风巨卷，冷风呼啸着从东方吹来，所有人都被吹得连连退后，在站稳了之后定睛一看，却是到了悬崖边缘。

　　他们一路从海岸走来，沿着山路往上坡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极高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到海湾的全景。

　　只见漆黑如墨的山石在四处匍匐起伏，覆盖了大片的大地；天空似乎离海地很近，灰蒙蒙的一片沉重乌云连天漂浮，只有几丝可怜的光丝从隙缝中露了出来。海水咆哮着翻腾，它不再是美丽的翡翠碧绿的眼色，而是深灰墨蓝的色彩，撒绯看着不断泼礁石的海浪，觉得它们如被搅动着的药水一样，苦涩而冰冷，犹如寡妇的眼泪。

　　“诸神啊，这片海水是被诅咒了吗？”队伍里的人都沉默不语，其中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海军都忍不住喃喃低呼道：“你们看那边，那是什么？”

　　他往海水之中指去，众人看去，只见海水之中有火光隐约闪烁，有大片的雾气在海水上方漂浮，也可见热气腾腾上升，时而有不寻常的泡沫从深处袅袅升起，咕噜一声地在海面上冒泡。

　　“火？”有人惊呼道：“海水下喷着火浆焰火？”

　　“还好有海神保佑。”丹安看了喃喃说道：“否则我们是怎么成功导航到海湾边上的？”

　　所有人都忍不住暗暗点头，就连最老练的水手都难以安全度过这片海洋，他们到此的方式一定不寻常，但也是因此所以才能安全上岸。

　　“问题是要怎么离开？”有人问道：“这个岛……或这个地方，离西岸很远吗？东岸的面积毕竟很大，我们究竟是在哪个地方呢？”

　　“这就是我们要打听的事情。”百叶特转头看了看天色回答道：“继续前进吧，这里难以辨认时间，我们再往前探索，如果天色开始变黑，我们就往回走。”

　　她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不觉蹙眉，其实最好是在天暗之前就回去，这里的路不好走，一路凹坑深沟，地势难分方向，迷路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摸索着海浪的声音沿海而行，只怕这里有什么奇怪的现象，把他们引入不该去的地方。

　　众人又继续向前行走，他们沿着悬崖往西走着。

　　撒绯多次抬头看看周围的情景，发现这里非常难以辨认方向，所有的景色都非常相似，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他想到这里不觉停住了脚步，往后看去，在远处隐约仍见他们帆船停泊之处。

　　“怎么了？”丹安回头看向他。

　　“我只是觉得，或许我们做一下记号比较好。或者，可以吩咐一人返回，叫船上的人帮我保持一束灯光，等到天黑之后可以找得到方向。”他看了看天色：“毕竟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天黑，或许一下子就没了天……”他嘎然住嘴，停顿在原地：“啊……小孩子……”

　　“？”丹安闻言转头，不由也惊诧地眨了眨眼睛。

　　他们都是些经验丰富的战士，上过战场抗战，也潜入过敌营暗杀，脚步轻盈行动敏捷，警惕力也算是敏感非常的。但无论是百叶特还是丹安，任何人都没有听到附近有任何人靠近。

　　“！！”

　　一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大部分都悄悄地把手放在了剑柄之上。

　　“不要惊动他们。”百叶特伸手制止，但也是非常专注地向他们看了过去。

　　在他们对面的山石上，大概有九、十个孩子分别探出了头。

　　他们有的坐在岩石上，有的探出头来，有的站在路上，全都好奇又有点害怕的看着百叶特等人。所有的孩子都非常瘦小，看不出年龄，他们有黑色的凌乱短发和暗色的皮肤，穿着宽松的浅白色衣服（虽然那看起来就像一块破布一样）；所有人都赤着脚，灰尘和碎泥溅满了他们的四肢；有些看起来更加年幼的孩子，紧紧攥着年长的兄姐们，悄悄地藏在他们的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这些陌生人。

　　百叶特、丹安和撒绯都看得皱紧了眉头，这些孩子实在是太纤细了。他们的五官突出，大大的黑色眼睛里有比寻常人更大的目瞳，银月骑士不觉抬头看了看天上虚弱低微的光芒，想必这是因为极少的光亮所致。而那些套在这些孩子们身上的布料，全都拖拖拉拉的坠了下来，露出了肩膀锁骨和胸膛。全都是皮包骨廋。三人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找到了怜悯。

　　银月骑士是第一个踏出步的人，她想要靠近这些孩子叫他们不用害怕，却有点笨拙和僵硬。她本来就是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一辈子也没怎么接触过孩童，自己又童年坎坷，从小没有和父母接触过，所以踏出一步就停顿在原地，伸着手保持着一个很尴尬的手势。

　　丹安和撒绯也面面相觑，前者抓了抓后脑勺，后者东看看西看看，好像也不知道怎么上前。

　　这时有人从最后面大步又从容地微笑而出。

　　“你们好啊。”那个在岛屿上凭空出现的年轻男子笑眯眯地在离那群孩子不远的地方蹲了下来，笑着向他们伸出了手。

　　“他说他叫什么名字？”丹安看不清他手上是什么，但那群孩子的注意力好像都被他手掌上的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好像是米兰达斯？”撒绯轻声地答道，抬眼悄悄地去看了看百叶特的表情，只见她眉头轻蹙，却没有上前阻止。

　　最大的那个孩子看起来最大胆，他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在米兰达斯善意的指示下拿起了他递给他们的东西，高举起来在微弱的天光下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蹲在原地的男子，开口说了一大串众人完全听不懂的话。

　　“哦，这个啊”米兰达斯歪头想了想，似是沉思着他所说的话，就在丹安要嘲讽说好想你听得懂一样的时候，却顺口用哪种奇怪的语言回答了那个小男孩。

　　“！”众人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当然可以吃啊，你试试看。不会害你的。”陌生男子依然是笑容可掬的样子说道，还从口袋里拿出好多其他的东西，一一分给围拢过来的孩子们。

　　“你会说东岸的语言？”百叶特忍不住上前走到他边上问道：“你给了他们什么？”

　　“糖果。”米兰达斯回头对她咧嘴一笑，弯起来的眼眸犹如碧蓝的海水：“我在我的房间里找到的，似乎是柠檬和蜂蜜糖，我想他们喜欢的。”他指了指兴高采烈又争着糖果的孩子们。

　　“无论岛屿上有什么，孩童总是纯真无辜的。”他站起身来淡笑着说道。

　　“是吗？”银月骑士喃喃低语，在她的回忆里好像并非如此，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时那群孩子似乎渐渐不害怕了，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高大美丽的女骑士。有些扯了扯她的衣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盔甲，百叶特心中莫名柔软，不觉蹲了下来和他们平视。

　　一个原本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女孩走了过来，瘦小的手掌摸了摸她的手，对方的小手脆弱而纤瘦，看得百叶特微微心酸，不觉伸出手去握住了她，让她抚摸自己的面颊，顺便给了她一个让人看呆的温暖微笑。

　　小女孩回给了她一个怯怯的微笑，百叶特发现她全身冰冷，不觉把披风扯了下来给她裹上。洁白柔软的披风是由轻薄的银丝编织而成，精致轻巧却抗冷御风，那些孩子们似乎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布料，都纷纷围上来惊呼着摸索；这时已经有不少孩子好奇又大胆的接近队伍里其他的人了。

　　“你能讲他们的语言，那你可以问他们我们在哪里吗？”银月骑士站起身来，那个小女孩的披风被兄弟姐妹们拿走观看了，但她似乎很喜欢百叶特，不觉依偎在她的脚边，低头乖乖地吃着分到的糖果。

　　米兰达斯点点头，开口问了那个带头的小少年。那孩子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没听懂他的问题，然后又咿咿呀呀地回头问了问自己的兄弟们，一群孩子全都七嘴八舌的讲起话来，又纷纷指向了远处的山峰。

　　“他们说，这个地方叫做阿斯……基亚？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是这样称呼，我只是按照发音来说。”米兰达斯回头转述着：“其实，好像整个东岸都叫做阿斯基亚。”他摊着手说道：“孩子们是这样说的。他们住在那个山峰之后，是这里唯一的城市。”他顿了顿，重复道：“'东岸上唯一的王国，尊贵无比的撒尔维洛陛下的王城'，他们是这样说的。”

　　百叶特张了张嘴，她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却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虽然自己的情况比较紧急，但她真的比较关心为什么他会说他们的语言。

　　“你说的这个王城，离这里很远吗？”这时候丹安在身后问道，他的身上已经有两个孩子爬来爬去了，一个踮脚触摸着他的佩剑，另一个竟然挂在他的手臂上玩。

　　“如果这些孩子们能够走到这里来玩，那应该也不是很远吧？”撒绯也插嘴问道。

　　米兰达斯往孩子们所指的方向看去，目测着距离说道：“看来的确不远，但是……城市似乎被山峦包围着，这里的地理繁复，实在看不清楚状况。”

　　他说得全都是废话，但其他人却听懂了。

　　地理陌生而复杂，如果进入深山而难以逃出的话，对方是友是敌都不知道（其实对方是不是人都是个问题），况且他们几个人身份尊贵……百叶特忍不住看向了撒绯和丹安，自己还好，但眼前这两个一个是王储一个族人的领主，偏偏都是一副兴致冲冲想要冒险的样子，丝毫不顾自己的地位和责任，想想就头疼。

　　“你告诉这些孩子们，船上有许多干粮和食物可以给他们，但是要搬去的话难以前进，能不能让人前来帮忙？”百叶特想了想对米兰达斯说道，又转头向属下命令：“普罗，你等一下就快速回船，命令兰塞罗他们搬十包干粮和十桶清水来。”撒绯的女王姐姐爱弟心切，对好友们更是照顾有加，当初装船的供应食物够他们整个世界环游好几圈了，这么一点根本就不成问题。

　　米兰达斯回头对怀里的孩子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百叶特等人都观察着那孩子，只见他在听的时候双眼亮了亮，但随后却是摇了摇头，回头指着城市的方向快速地说了一堆。

　　“他说了什么？”丹安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

　　米兰达斯转了头过来，但神情却非常古怪，有点茫然又有点吃惊，他边眼看着孩子们边喃喃重复道：“他说……”他紧紧皱着眉：“晨光之树的祝福快要开始了，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回城去，况且……”

　　他顿了顿，见其他人都是一脸快说啊的表情便蹙着眉说道：“我直接重复好了：’况且那个银发老人说了，你们这些来自遥远的北陆之地的客人们，一定会喜欢看这个美丽的景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