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彼岸无神》微笑剑士

17、洗礼 2

　　“是半夜了！半夜了！”忽然有人高喊了起来，那声音很快就被无数人的笑喊支持：“半夜了！芙洛！该你上场了！”

　　“小夜莺！该小夜莺唱歌了，嘘……大家安静起来！”

　　维奈丽丝不解地看向了旁边的德利安，只见他正温柔地微笑着转头，先低声地解释道：“洗礼都是要在半夜开始的。”

　　高大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用眼神往前方指示道：“今晚是双月都圆满的夜晚，在它们交辉的时候，从这里可以看到夜空上有星河从北往南延伸，是个好兆头，最适合举行洗礼。”

　　“洗礼……是在这里举行吗？”

　　“不，在湖水里。我们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呢。”德利安抬起下巴往西南方向指示：“走过树林，渡过月河，再翻过一个小山坡。就会到我们的圣殿……”

　　他轻轻笑了起来，维奈丽丝被他好看的笑容看得有点发呆：“与其说是圣殿，还不如说是禁区，平常没有人会往哪个方向走的，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能往那边去？有危险吗？”

　　“噢，不。为了避免亵渎。林神奥格就居住在穿过湖泊的那一片树林里，我们只会在有洗礼或需要祈祷祭祀的时候，我们才会去湖边，但从来没有人渡过那片湖水。没有人知道对岸有什么，只能见到更多的树林，无人知道它有多大。我的父亲和祖父，还有他们的祖先，也从没有去过。”

　　“所以很有可能有一大堆宝藏或会吃人的怪物都没有人知道么。”维奈丽丝忍不住嘀咕。

　　“哈哈哈哈……”德利安爽朗地笑了出来：“是的，很有可能是一座堆满黄金和珠宝的山洞，也很有可能有着世上最强悍的军队，但这一切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羽族的女子。”

　　他转头看向了被众人起哄而弄得满脸通红地走到了篝火中心的芙洛，轻声说道：“健□□长的孩子们，春天盛开夏天累积的花朵和水果，秋天的满地金黄稻谷，还有走在树荫之下的族人们，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你会逐渐忘记外面的一切，维奈丽丝。”

　　“会么？”羽族的女子喃喃地垂下眼眸说道，她长长的眼睫毛在月光般的皎洁肌肤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她感觉到德利安的视线，便抬起头来，对他展开一个柔弱但是努力坚强的微笑：“我相信我会的。”她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迅速闪过的一丝复杂的感情，有怜悯有惊艳也有爱慕和忍耐，于是再也不看他，轻轻地别开了眼光。

　　天真而忠诚的男人。她想到。这是一个没有目睹过真正的灾难的人才会说的话。

　　前方的芙洛已经被索卡拉到了篝火旁和众人的中间，维奈丽丝发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地下来，孩子们都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最前面的地方而坐在了地上，他们的小脸都被火焰照耀出红色的晕光，每个人都充满了期待看着有点不好意思的少女。

　　维奈丽丝忍住皱眉的冲动，正要抬头询问身旁的德利安，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种天籁般的歌声，由芙洛婉转地吟唱出来。

　　那完全不像是人类的声音，维奈丽丝惊得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歌声纯净悠然，像是对着月亮繁星高歌的人鱼，丝毫听不到换气之间的呼吸停顿，因为稚嫩无忧而甜美自然，也因不曾目睹或接触到外界的现实而澄澈自然。

　　歌词讲述了一个爱上树林深处的独角兽的少女的故事，在高亢低吟的婉转歌唱之间，缓缓描述青涩的爱恋心情和悸动的感觉。小小的少女根本就没有恋爱的经验，但这并不妨碍她用柔美清脆的歌喉，和娇憨无知的情感给予歌曲一种全新的憧憬之感，维奈丽丝听得完全呆住，就连歌声停止了好久之后，她才在众人鼓掌欢呼之中回神过来。

　　没等她来得及有任何表态，眼前的人群便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拿了一小撮蜡烛捧在手心里，缓慢而无声地互相微笑往前走去。

　　芙洛并不停顿，她从索卡手中接过了一盏用绿色玻璃雕刻成美丽椭圆形的吊灯，边走边唱着下一首歌，歌词描述着春神和林神在树林里漫步嬉闹的情景，维奈丽丝听得陶醉，神情恍惚地站起身来，她不知道是旁边的德利安扶着她起身，还是自己摸索着跟着人群往前走去。那歌声像是魔术一样，迷惑着她的心灵，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和舒适。

　　刚刚缠着她玩耍的孩子们跑了过来，带头的小女孩羞涩的微笑着向她递来了蜡烛，她接过来才发现那是一支被巨大的墨绿色树叶包围着的白色蜡烛，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它，他们在沉浸于黑夜的树林里形成了蜿蜒曲折的一条点点火光之路，往德利安刚刚指示的方向缓慢地走去。

　　人群自然而然的由唱着歌的芙洛领导着，维奈丽丝惊讶地发现刚刚再吵闹的孩子或喝醉的大汉现在都面容平静而虔诚，微弱的光辉照耀着他们的脸庞，一种无法形容的从容又宁静的表情充足在他们的双眼里。她不解地看向了旁边的德利安，他笑着转过头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和她并肩着沉默向前走去。

　　所有人穿过了被月光沐浴着的树林。

　　树叶草木呼吸的氤氲湿气和清新的芬芳弥漫在周围，芙洛的歌声仿佛突破树叶的隙缝而直达云霄，婉转清脆的声音穿梭在每一片噙着露珠的花叶之中。

　　维奈丽丝有点恍惚，她听到了自己的脚步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来的，是颤栗而恐惧的声音。

　　夜晚上双月如勾，清凉如水的银光如雨丝一样从高耸入天的树枝之间洒落而下，抬头时可以隐约见到头上的繁华星河，微风和水声从四周八方包围而来。

　　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静谧而沉稳的安全感充满了每一次的心跳。

　　因此，无比害怕。

　　眼前的这一切，微笑而宁静行走的陌生族人，带头高歌的少女，身边高大沉稳又坚强温柔的男人，充满安详和谐的树林，在角落里无声生长的奇异草木，都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和无比安心，仿佛她从彼岸的无限荒芜和逐渐死亡的高山深谷渡船而来，经过无数的战火硝烟，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沉默而带着莫名的虔诚和盲目的信任往前的一步步坚定地、稳定地、慢慢走去。

　　她能听到心中那些坚信不疑的恨意正在逐渐崩裂碎散，荒凉而沉寂的阿斯基亚城忽然离她那么远……

　　那个寂寥空洞只有夜风呼啸之声的庞大城堡，洛乐莱天真娇憨而不知世事的笑容，撒尔维洛寒冷深邃的眼神和冷笑，还有父亲和承载着族人飘扬远去永不回头的帆船，所有的画面都被走在前面的暮夏之林的族人们慢慢哼起来的低吟慢唱而取代。

　　她看见了永不消逝的夏风和在阳光下摇曳的稻穗，并且知道彼岸的死亡脚步和战火烟硝永远不会踏上这片土地。

　　忽然脚下一凉，她发现他们正踩着河流之上的石头而过，旁边的德利安轻轻地托着她的胳膊，以防她滑倒而落入水中。他温暖有力的手掌干燥又粗糙，扶着她的手臂小心又轻柔。维奈丽丝借着烛光看向他的脸，男人的眼光如无处不入的月光一样温柔掠来，对她轻轻说着小心。

　　芙洛的歌声换了曲子，听起来是一首众人熟悉的歌谣，很快有人加入了少女的吟唱，族人们伴着合唱的部分，歌声神圣而低沉，像是遗失在大地上很久的古老语言。维奈丽丝听不懂每一个词的意思，却懂得了歌曲的含义。

　　突然眼前陡然一亮，维奈丽丝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众人围在了一片巨大的湖水周围而反映出来的火光。每个人都在湖畔边站立，手中的烛光映在了平稳如镜的水面上，加上繁星和双月的反射，眼前一片明亮。

　　在她面前的景色和家乡的圣湖非常相似，宽阔如海的湖泊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犹如一块从天儿降的巨大玻璃片，维奈丽丝这才发现所有人都转头向她看着。

　　芙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歌唱，周围只有微风吹拂草木所发出的沙沙声响和少数涟漪的细微水波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