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香玉》闻修

9、第九章

　　水香玉在这天庭的水牢里呆了两天两夜，白天数云朵，晚上数星星，还不分昼夜的修炼阴阳和合法。

　　但对于缓解她被束缚的烦躁，却依然收效甚微，这算起来不长的时间，简直让她崩溃。

　　她向来知道没自由的日子不好过，所以在龙宫的时候，龙王很少有能将她关起来机会，依照龙母的话说，她根本就不该是龙女，而是更像那滑不溜秋的泥鳅。

　　想到龙王跟龙母，水香玉不由觉得心里多少的有些酸涩，更是想念起他们的疼爱。

　　她被关在这里，真的是郁闷至极，别说要什么自由了，就连饭都还没吃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是恨王母那老妖婆恨的牙间痒痒。

　　这年头，原来替天行道都不对了。

　　“姑娘吃饭了。”

　　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随即便是饭菜的味道飘了过来。

　　水香玉闻言也不抬头看来人，而是扫兴的看了一眼面前素的不像话的饭菜，嫌恶的偏过头去。

　　“拿走拿走，这么素给谁吃啊？喂兔子呢？”水香玉的语气极为不善，没办法，她就是看不见肉不开心，就算在这穷凶极恶的条件只下，她也要吃肉！肉！

　　水香玉的坏脾气，完全没有得到反馈，哪怕是一句反驳都没有。

　　因为送饭菜来的小仙，正站在原地发呆，显然是看的着了迷。

　　他虽在天庭算是看见了好多漂亮的仙姑，但却是从来未见过这么让他着迷的美人儿。

　　眼前这个女子，相貌并不能称为上等，但周身却散发出一种让他无法抵抗的魅力。

　　杏眸灵动，琼鼻高挺，一双粉唇润泽的让人想一亲芳泽。她立于水中，窈窕的身段显露无余，黑如浓墨的发丝湿嗒嗒的随意披在肩上，平添了些出水芙蓉之感，纯洁无暇，娇艳欲滴。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

　　一声莺啼般的厉喝，让送菜的小仙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柳眉倒竖的水香玉，这才发觉，这哪儿是芙蓉，根本就是带刺的玫瑰。

　　可毕竟先失礼的人是自己，他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讨好似的往前送了送托盘，嗫嚅道：“小仙朱梅臣，从今儿起，就是我负责看守，还有给姑娘送饭了。”

　　这句明明是表明身份的话，但一衬上他娇羞的脸，怎么看都像是在说着：小生朱梅臣，敢问姑娘芳名。

　　水香玉自小在沧海那可是个混世魔王，在沧海里那从来都是横着走的，假扮过流氓，也装过弱女子，什么样的精怪她没见过？就朱梅臣这没出息的样子，她真是没放在眼里。

　　不过她在这如此无聊，再看看朱梅臣那张无比憨厚的脸，便觉得这没出去的日子里，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了。

　　她趁着朱梅臣羞得抬不起头，咧嘴一笑。

　　许是听见眼前的美人儿许久不说话，朱梅臣便怯懦的抬了抬眼睛，想要偷瞄一下美人儿到底在干什么。

　　没想到，他眼神刚刚接触到美人儿，就发现那美人儿竟然也在看着他，而且还是眼神无辜又文弱，那娇滴滴的样子，

　　让他瞬间忘了眼前这个含羞的美人儿刚才的那番泼辣劲儿，只觉得眼前这个美人儿可怜极了。

　　那欲泫欲泣的样子，简直把他心都看碎了。

　　“姑……姑娘……”

　　朱梅臣开口喊了水香玉，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接下去，他很想抓耳挠腮的想一番，却发现他端着的托盘实在是个累赘。

　　“朱哥哥……小女子可否这么叫你啊？”

　　水香玉一双杏眸水汪汪的看着朱梅臣，粉腮娇媚，却态生两靥之愁。

　　那副模样，任凭是铁石心肠也要化成绕指柔。

　　更何况朱梅臣从来就是个心肠软的，他看见水香玉这般模样更起了有求必应的心，要是能替她入这水牢，他也会觉得甘之如饴。

　　再听听美人儿这一声“朱哥哥”，更是把他的心都叫酥了，化成了一滩春水。

　　朱梅臣眼睛都笑得眯成了线，连连点头应道：“姑娘喜欢就好，随便你怎么叫都好。”

　　见他这副痴傻样子，水香玉心里笑翻了天，多少的觉得眼前这个小仙天真的可爱，但这装还是要装下去的。

　　于是她便含羞带怯的又点了点头，“朱哥哥，你叫小女子香玉便好。”

　　“香玉……香玉……真香.....”朱梅臣连连笑着答应，他皮肤本就白的像是烧的通透的白瓷，加上这一笑透出来的微红，原本质朴的面容，竟也带了些面冠如玉的意思。

　　水香玉看着朱梅臣的笑容一愣，却又暗自撇了撇嘴，眨了眨星眸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三分的撒娇：“朱哥哥，这饭……”

　　顺着水香玉的话，朱梅臣便往他面前的托盘里看去。

　　两盘绿油油的素斋，虽没多好，但却不坏，至少跟他平日里吃的并无差别。有吃的东西在西昆仑也已经算是优待了，毕竟……这里的得道的仙人，并没有什么口腹之欲，都是餐风饮露，极少有仙人去吃凡人吃的东西。

　　所以，眼前这个小美人对这素斋不满意，他着实也有点儿为难。

　　不过作为一个君子，他怎么能够对一个弱女子提出来的要求视而不见呢？这绝对不符合他的作风。

　　对于美人儿的要求，他能做到也要做，不能做到也要去争取。

　　这就是他朱梅臣的处事原则。

　　于是，他在水香玉面前果断地拍了拍胸脯，道：“香玉姑娘，你且说想要吃什么，小仙我自会给你弄来。”

　　听见他这豪气冲天的话，水香玉简直克制不住要笑出来，他不过一个看门的狱卒罢了，竟然跟她说这话，真是不怕闪了舌头。

　　这话虽然这么想，可是她却是不能这么说，万一打击了积极性可就不好玩了。

　　于是，牵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直叫朱梅臣看花眼，“朱哥哥，只要你拿来的都好。”

　　“当然，除了你手里的素斋。”

　　水香玉看着点头直乐的朱梅臣，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唉！你等会儿，”美人有求，别说去拿肉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会含乎！

　　这不，只用了片刻工夫，就给她端来一只香喷喷的烤鸡，“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这腔调哪象是看管犯人的狱卒，倒更像是她的一个仆人。

　　水香玉在看着面前的一大只烤鸡的时候，心里是复杂的，她实在没想到这朱梅臣竟然真的能弄肉来给她吃。

　　在这戒备森严忌荤腥的西昆仑，她本就没指望眼前这个小仙能给她弄肉来，觉得最多他也就给她换点儿点心水果来，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给她拿来了这么大的一只烤鸡，让她怎么能不惊讶。

　　她看着眼前的朱梅臣，眼中闪过丝精光，能背着天兵天将把烤鸡拿进来的，必定不会是普通的小仙那么简单。

　　要么他就是王母试探她的棋子，要么他在这天庭里就是个地位中等的散仙。
　　可他……

　　水香玉偷看了一眼朱梅臣，看他那傻乐的模样，却又实在不能把他跟她想到的这两个猜想中的任何一个联系起来，只能默默的觉得，他一定是运气够好而已。

　　“香玉，好吃么？”

　　朱梅臣把烤鸡拿来之后，便干脆连姑娘的称呼都省了，看着水香玉那慢条斯理的吃相，只觉得西昆仑对面前这个姑娘的评价有误。

　　看看，她连吃饭都这么斯文，一定是个优雅端庄的大家小姐，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暴戾之徒？反正他是绝对不信的。

　　可是，如果她要跟自己猜想的一样，又怎么能进了这西昆仑最严酷的水牢呢？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水香玉犯了愁。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水香玉脑袋里盘算的事情多，本就吃的不安稳，现在朱梅臣又盯着她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更叫她觉得索然无味。

　　她吃的悻悻，便干脆放下了她吃了一半的烤鸡，目光盈盈地看着朱梅臣，决心套套他的话，问个明白。

　　“啊……香玉你怎么不吃了……”朱梅臣看见水香玉不再继续吃，便以为自己哪儿做的不好，赶忙慌慌张张的问道。

　　“我一个姑娘家能吃多少。”水香玉浅笑抬了袖子想要掩唇，但抬起手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这衣服早就在水牢里浸泡坏了。

　　这让水香玉有些恼，笑容也有些僵硬，心里不由得将王母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那个老妖婆，自己哪里会这么狼狈。

　　水香玉眼中的怒气，在朱梅臣看来只觉得是她身处水牢心里难受，便慌不迭的安慰，“没事儿，没事儿……下次我再给你带别的吃，你们姑娘家胃口小，我倒是忘了。你别顾忌我，千万可别吃撑了。”

　　水香玉本在生闷气，但是听见朱梅臣这笨嘴蠢舌的却瞬间便被气笑了，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安慰姑娘，会用“千万可别吃撑了”这种话。

　　她极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控制住的问了句：“你到底是什么变得啊？”

　　说完，她才知道失言，但却也无法将话收回，便只得抿唇看向朱梅臣。

　　“呵呵，我是猪变的啊……刚刚得道成仙，就被王母娘娘重用，派来看守水牢了。于是……于是就碰见了香玉你。”

　　朱梅臣并没介意香玉刚才的话，并且在阐述完自己身份之后，还有些娇羞的看着香玉，显然很是满意他们两个的相遇。

　　可是香玉听了这话，却是在心里笑得几乎连肠子都转了弯。

　　好吧，难怪他姓朱，难怪他一副白白净净的憨厚样子，原来真的是一只得道成仙的猪啊……

　　水香玉作为龙族，却没什么踩高看低的心态，可如今看见面前这个唇红齿白却淳朴无比的猪仙……她却还是没忍住想要笑。

　　而且，他有没有搞错？被派来看个水牢就觉得是天大的殊荣了……这简直让她哭笑不得。

　　尽管水香玉一再压抑自己爆笑的心态，却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白瓷一般的八颗小牙。

　　“嘿嘿，香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遇见很神奇。”

　　朱梅臣见香玉笑，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却完全没搞明白水香玉这笑容的意思。

　　“你真是猪变的！”

　　水香玉看着朱梅臣这幅样子，彻底没话说了，她真是头一次遇见……这么耿直？单纯？的神仙……

　　真是无语了。

　　可是她不说话了，却不代表朱梅臣没话说，他可是好不容易在西昆仑遇见爱搭理他的人，而且还对他笑得这么温柔。

　　朱梅臣看着水香玉忽然不说话的样子，便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伤了心，便小心翼翼的问：“香玉，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人了？”

　　其实水香玉只是不想说话而已，但被朱梅臣这么一问，她却是觉得说不出来。

　　她说什么呢？她的确是想父王母后了，可她却不能向他透露出来，万一他找王母告状呢？那父王母后就会成为她的软肋，所以不想说，也不能说。

　　这种孤单又无助的感觉，对于这个时候她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咽，她绝对不能在敌人面前承认她的软弱，至少她绝对不可以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不然，她做的所有抗争都会显得苍白而又无力。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也是她的禁忌。

　　这么想着，水香玉便扬起了头，露出一个可以算的上是轻松的笑容，反问道：“你想家人么？”

　　“家人？”朱梅臣似乎没想到水香玉会这么问，他有些呆愣的摇了摇头，“我并不记得我有家人，我只知道我成仙之前从来就是独来独往，没家人也没朋友，偶尔躲躲猛兽寻寻吃的，过一天算一天，却不知道为何就成了仙。”

　　这明明很好笑的话，水香玉听了却笑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儿酸酸的，她看着朱梅臣脸上的笑容，却只觉得他有些可怜。

　　“你愿意当我的朋友么？”朱梅臣问的极为小心，那副样子就像是生怕惊动了落在面前，随时都会振翅欲飞的蝴蝶。

　　水香玉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咯咯咯”大笑，这憨人有憨人的好处，因为他根本就听不懂你拐弯抹角的在说些什么，自然不会往心里去，心里没事的人，烦恼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