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香玉》闻修

8、第八章

　　“见了王母娘娘还不跪下！”说话的是翊圣真君，他本就支持王母捉了这小丫头来，现在又看她一副大不敬的样子，更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明智。

　　水香玉自小便被宠坏了，她能跟龙王没大没小，也能跟虾兵蟹将打成一片，所以并没有什么尊卑上下的概念。

　　虽说她多少明白一些关于天庭的条条框框，可三跪九叩那必须出于她自愿，又或者是好声好气的引领，想这么大呼小叫的颐指气使，她可不接受。

　　于是，这大殿之上，便出现了空前的尴尬。

　　一向嚣张的翊圣真君被一个黄毛丫头晾在了一边;而向来表情都淡然自若的王母娘娘，则是难得的表情有些难看;而那个罪魁祸首，高抬着下巴，眼睛长在了头顶上，谁的帐也不买。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却还是毫无进展，众人便也只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力保水香玉的东斗星君，却见他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水香玉，你可知罪？”最终还是王母娘娘先开了口，虽是这情形又了缓解，但却也不难听出她言语中的厌烦之意。

　　知罪？水香玉听了这话，就来气！

　　你们这些神仙高高坐在神坛上，吃闲饭不管闲事！还得姑奶奶我替你们做事！替就替了呗！可气的是，替你们做了事，还没落下好！好意思在这兴师问罪！简直岂有此理！

　　“小龙不知何罪之有，请王母示下!”

　　此言一出，惊得殿上众仙齐齐冲她看来，这天庭上为自己鸣不平的是有不少，但像她这样，一上来就跟王母娘娘剑拔弓张的确还真是头一遭。

　　“放肆，尔岂敢同王母如此说话！”开口的依旧是翊圣真君，他就是拗不过这口气，一个小丫头，竟然如此嚣张。

　　水香玉听见翊圣真君再一次挑衅他，便回身冲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尽是满满的不屑，她将微乱的鬓发拢到耳后，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哟，原来天庭都这么没规矩，在龙宫的时候，我父王不开口，那些无名小卒就不敢开口。反观这天庭……啧啧。”

　　这话说完，水香玉无不遗憾的耸了耸肩，看向翊圣真君的蔑视表情，是藏也藏不住，当然她也不屑藏。

　　“你这话什么意思！见了王母还不跪下！”翊圣真君本就恼，再一听水香玉将他比作那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跪？”水香玉把脑袋一甩，说：“我又不是罪人！”

　　“你……”

　　翊圣真君刚要说话，却被座上的王母娘娘打断。

　　“好了。翊圣真君你且先退到一边。”

　　“是！”

　　王母娘娘凤眸流转，她一直都在观察这水香玉，本想着她不过一个小小龙女，将她带来西昆仑，有她坐镇又有众仙在这，她必定会吓得痛苦认账。

　　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是又臭又硬。

　　今个，你不给本宫低头认错，休想离开！必须要你知道，你该臣服于谁！

　　一丝危险的光芒在王母娘娘的美眸中一闪而过，随即便又恢复了往日里清冷的模样，只听她慵懒地开口说：“水香玉，你可知皇帝受命于天？”

　　“自然知道。”她水香玉从来就不是个不认账的主，所以既然问到，那她也毫不犹豫的认了下来。

　　“那你可知，杀了受命于天的人间帝王，可是会乱了天庭的规矩？”王母娘娘的语气依然平静。

　　“规矩我不懂，我只知道，他该死。”

　　水香玉把“该死”两个字咬得极重，那种嗜血的感觉，竟让在场的众仙似乎都能嗅到她齿间流露出的血腥味。

　　“他该死，你就杀，那哀家倒想知道，留着这天庭中的司命有何作用。”王母淡然一笑，那样子像极了一副慈祥的长辈，在给晚辈将道理。

　　可熟悉她的众仙都知道，她这是已经被水香玉惹怒了。

　　水香玉佯装惊讶地说：“天庭有司命官？我怎么不知道？凡间的百姓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官，要是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官的话，一定要把他拉出来问一问，这些曰子他都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天太高了，眼神不好，看不见凡间的事？还是耳朵不灵光，听不见怨声载道？!既然他眼神不好使，耳朵不灵光，水香玉只能代劳了，要是再让人间那个狗皇帝多活几天的话，不知道还要枉死多少人！”

　　一众神仙都给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她装作没看见，继续吧嗒吧嗒嗒，就象炒豆豆似的，“小龙也是逼不得已啊！王母娘娘，你是不知道，那狗皇帝有多欺侮人！他杀了人，把尸体全扔到我们家里来了！他可能是以为，海水一冲，天不知，地不晓得，可以当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可他不晓得海里住着个龙王爷，身为龙王爷的女儿，自然应当替父分忧！我不能不管的！我只恨我出手太迟，死了这么多人，您没瞧见当时尸体布满海面有多壮观！.....”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四溅！

　　把王母娘娘气得脸色发青，气血上涌，打从娘胎出来，还从来没人敢让她这么下不了台的！看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定是给她爹妈宠惯坏了！没一点家教！还有那对会勾引男人的桃花眼，实在招人讨厌！

　　“来人呀！香玉公主太激动了！请她去水牢里冷静一下，再来回话吧！”

　　在场的神仙听了这话，都感觉脑门渗汗，心底忍不住的摇头，这小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就连王母娘娘都敢惹。

　　“哦，好，那多谢王母娘娘。”据作者亲身体验，发火是件很累人的事，所以泄完火气，是该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却不知这水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西昆仑惩罚最恶的囚犯的地方。

　　水牢的四周都是极寒的千年寒冰，会按照关在里面的囚犯而调整水的高度，位置到脖颈，让进去的囚犯既不能坐下更不能休息，而被灌入的水也会随着这四周的千年寒冰而渐渐结冻，直至将囚犯同水一起冻起。

　　但水香玉毕竟是龙，所以在她听见王母娘娘将她关进水牢的时候，她是不畏惧的，甚至还觉得她有点儿老糊涂，将龙女放入水中不吝与放虎归山，这种如鱼得水的环境，那可不就要多舒服又多舒服么？

　　可是在她被带到水牢的时候，才不由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她还是太年轻。

　　这水牢哪里是只有传言的仅有千年寒冰跟水就作罢，这里面明明还竖着无数根尖锐的乌金铁刺，那密集程度只能容一个单薄的身子站在里面，别说是坐下，就连弯弯腰都是不可能的。

　　水香玉看见这些，只能捶胸顿足的直骂王母够毒!够狠!

　　但骂归骂，她还是无可奈何的被扔进了水牢，乖乖地做这天庭的囚犯。

　　没办法，她父王不是嘱咐过了么，一定要好好认错，让王母从轻发落。

　　可是，在她现在看来，她父王的话，真是全无道理……

　　他真的知道王母娘娘有多狠毒么？啧啧，知面不之心，她父王还是太老实善良。

　　水香玉在这水牢里，呆了还没有一个时辰就已经开始怨声载道了，她一向是舒服惯了，这种虐待，她还真是没受过。

　　再想想，她还要一直呆到王母娘娘舒服了，更是郁闷又憋气。

　　她明明就是人间救世主，三界锄奸的典范，现在竟然落到这个下场，简直就是让她不服到了极点。

　　想了想，水香玉还是觉得用最直接的办法喊冤。

　　“救命啊！冤枉呐！”

　　她声音本就清脆，但配上这台词，再配上她现在的心境，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处刑台上便显得格外的尖利。

　　“好了，喊什么冤，你这么无法无天，我看早就该关你两天了。”

　　一个慵懒又略带低沉的声音在水香玉身后响起，这让她顿时便惊喜的眼睛都亮了亮，赶忙回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乐叔！”

　　被水香玉唤做乐叔的，正是东斗星君乐书。

　　只见他一身天蓝色雨丝锦绸衫，星眸如同一汪春水，即使是太液池的春波恐怕也不及他绚烂，只见他姿态卓然的向水香玉走来，那闲庭信步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看这囚犯，反而像是在逛花街玉市。

　　“看来水香玉的心情比我预计的要好，看来我来这大概是多此一举了。”乐书牵了牵嘴角，笑得浅淡却肆意。

　　“什么嘛……我还以为乐叔，你是来救我于水火的，却没想到你是来我这儿看热闹的。”

　　水香玉扁了扁嘴，泄气的就要往下坐，却还没往下蹲成就被身边的铁刺挡了道，这一来更让她觉得欲哭无泪。

　　“你这臭脾气，早该受些教训，收敛一收敛了，所以我看这样挺好。”乐书轻轻地笑了笑，走到水香玉身边。

　　“停停……乐书你还是站远点儿吧，你那身子骨向来弱，这地方阴冷，总不好让你靠近我。”水香玉做了个阻止的动作，让乐书离着自己远一些。

　　听见水香玉这么说，乐书倒是一愣，这丫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从来就是一副没心肝的样子，但竟还记着自己畏寒，还真是难得。

　　他不由得扬起一个笑容，道：“怎么？不怪我在大殿上不替你说话？”

　　“不怪。”水香玉摇了摇头，大气的摆了摆手，“你要是替我说了话才是麻烦。”

　　她这话说的不假，王母早就已经下了决心要给她点儿惩罚。乐书本之前就替她说了话，现在王母又将水香玉捉到了眼前，若是乐书再继续替她说话，恐怕连事后接触她的机会都没有了，更别谈想什么办法了。

　　看水香玉没有傻到底，乐书的眼里也浮现出一丝赞许之色，他点了点头，“不错。”

　　“乐叔，你这可是在夸我？”水香玉露齿一笑，捋了捋湿嗒嗒的头发，眼珠一转，颇有些神秘的压低声音问道：“乐叔，你可是想到办法救我了？”

　　“老实说，并没有。”乐书脸上依然带着笑，但他这话却是真的。

　　他本以为龙王已将他这小女儿藏起，回头等着天兵天将将龙王捉来西昆仑，再借着龙王悔过，他去玉帝那奏上一本。这事儿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但是显然，这对父女太过耿直，再加上水香玉不通人情世故，把王母搞得下不了台，“唉！”恐怕她现在已经是王母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所以，玉帝那肯定是行不通了，便也只能另寻他法。

　　水香玉听见乐书的话，多少的有些灰心，她没想到就连平日里主意最多的乐书都没了办法，这简直让她的心沉到了底。

　　“乐叔，那我是不是就只能在这等着被审了？”

　　看着水香玉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被欺负了的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让乐书觉得很是心疼。

　　这丫头从小娇生惯养，无法无天，还真是没收到过这种待遇。

　　可是眼下木已成舟，她却也只能受几天委屈，让他准备一下，将她救出来。

　　虽是心里有了计划，但他却也不能说，因为若是不成，那种希望落空的滋味，怕是不好受。

　　他轻叹了一口气，这才道：“你且等几天，我若是想好了办法，必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吧，那我就等着乐叔的好消息了。”

　　水香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知道自己算是彻底捅了大篓子，竟然连一向是智囊的乐书都没了法子。

　　可见，这王母的专制，真是不一般呐。

　　像是看见了水香玉的担忧，乐书只能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我知道，乐叔可是自小便最疼我的。”水香玉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但心里却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难道，她真的要乖乖地再这里等着那无理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