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曾遗忘》怜心888

8、时光不曾遗忘（8）

　　办公室里贺姐徐蓓儿都在陆续赶来，程晓楠坐在办公室一直喷嚏不断，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销售大楼开门后，客人明显又比昨天少了一截，接近中午的时候，一个人影也没有。徐蓓儿甚至直接囔开了，“富豪们是不是集体逃跑了？”
　　不止开不了一张单，连人也少了，这在鼎鑫的数年卖楼生涯中，的确是首次。直到许如扬接到昨晚约定要来的温州女客户电话，才得知网上流传关于鼎鑫龙园的不利消息，他立刻组织所有销售打开电脑查不利消息的来源。大家这才发现，不管是贴吧还是微博，各大大小小的论坛上，都有这样的传言。
　　鼎鑫龙园是建在坟地上，在开工的时候还挖出不少尸体棺材，甚至还配上了某些图片用来证实这一言论。
　　这一招太毒了，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根本无法查到来源。
　　许如扬头痛地跟客户解释，但彻底晚了，女客户拒绝带温州商人来看房，这事就这么黄了。许如扬心情很不好，阴沉着那张脸坐在办公室，连方经理也站在外面看着办公室连连叹气说，“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总监一定要挺住啊。”
　　程晓楠被这金句逗笑了，岂料嘴角刚抿上，办公室门打开，许如扬冷冷站在门口叫她，“程晓楠，你进来一下。”
　　程晓楠忍住笑容走进去。
　　许如扬直接把ipad mini摔在桌上，命令她，“你把上面发的号码全给我抄下来，然后一个一个去联系。”
　　程晓楠捡起他的ipad mini，屏幕上显示成吉的□□留言，留言上全是什么XX老板，做什么，电话多少。这样的资料往下滑动足足显示有上百条。她小心翼翼地问，“总监，都要抄？”
　　“废话！”
　　“抄了都要我去联系？”
　　“你抄不抄？”许如扬渐渐没了耐心。
　　程晓楠立刻也耷拉下脸，翻出纸笔，站在原地就抄上面的内容。
　　许如扬面对这样的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程晓楠，你可以坐着抄。”她瞪了他一眼，拿起椅子坐在他对面，安静开始抄写。
　　许如扬知道她生气了，大三时她生气就会努着那嘴，一声不吭地埋头苦读。料不到四年后，她生气还是努着那嘴，努力在抄书。
　　许如扬扬起嘴角，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突然笑了起来，试探地问她，“程晓楠，如果你替我抄完了，明天我请你吃饭？”
　　她不回话，只是奋笔疾书。
　　他捏了个小纸团，像大三时那样砸到她脸上，吊儿郎当地“喂”了声。
　　她蚊丝不动地坐着，根本不被他影响。
　　许如扬看着她抄书，只觉莫名地开心起来，仿佛已经回到四年前，仿佛还是两个人的儿戏之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明天你想吃什么菜？嗯，湘菜？川？粤？”
　　她不回他话，却加重了笔的力度。
　　他懒懒坐在椅上，再次捏了个纸团砸到她手上，自顾自说，“那就川菜吧，明天中午我载你去。”
　　程晓楠的笔突然就停下，眼里徒然一湿，这一切简直与四年间重叠。四年前她生气，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哄着她，不管她答不答应，他直接就定了时间地点，也不管她会不会赴约，直接会在那里等。
　　许如扬始终是许如扬，不管过了几年，都难以遮掩本性。
　　程晓楠忍住那泪，继续开始写书。她抄完后，把资料甩到他面前说，“总监，我抄完了，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他拿起她抄的内容，看着上面的笔迹，眼里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把资料扔回给她，直接下令，“联系他们。”
　　“如果他们要求我陪吃饭陪唱歌……”
　　“应聘时你说过什么话，记得吗？前段时间，你在我车里说过什么话，记不记得。”他看着她，笑容冷淡了许多，“你说你能把自己给卖了。”
　　“好。”她回应得很爽快。
　　他说，“如果对方要求你吃饭什么，先跟我报备。”
　　“那开房呢？要不要跟总监报备？”
　　“程晓楠。”他轻咬牙瞪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常年喜欢跟他抬杠。
　　“吃饭开房都要报备是吗？我知道了，我先出去联系客户。”程晓楠冷静从容地往外走，在她快出到门口时，许如扬突然说，“明天吃饭的约定取消。”
　　她回头妩媚一笑，说，“总监，你刚才说的话，我都没有当真。”
　　是的，这就是程晓楠，永远像个刺猬，在保护自己时，把别人折磨得半死。
　　许如扬坐在椅上看着被关的门，突然仰起脸，想起刚才跟成玉通电话的内容。
　　成玉说：程晓楠啊，记得啊，就睡我下铺。她不可能交了三个男朋友，我跟你说，那丫头不谈恋爱的，很长时间我都以为她是同性恋。陆枫啊，她的青梅竹马，程晓楠不会喜欢陆枫啦，她说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她也不会跟陆枫在一起。
　　办公室里很安静，许如扬站起身，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这文件的字，却突然换成了程晓楠在去大四前托人送给他的那封泛黄的信纸内容：
　　许如扬，你好，我是程晓楠，我想告诉你，大四我准备去我姐那里实习，不会再呆在学校，我知道你一定会想问，为什么我会失约，因为我觉得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知道的，你人品不好，吸烟斗殴样样来，所以追了我这么久，我都没有喜欢你。就算你再勉强追我，我都不可能心动，因为我父亲希望我能找到一个乖巧的男生结婚生子。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位青梅竹马的朋友，两家人甚至决定在大学毕业后让我们定婚。这是一条很好的人生规划，我会接受我父亲的安排。
　　许如扬，你追我的事根本就是个错误，我们不应该让错误继续下去。所以以后就算见面，我们也要当陌生人，最好的结果是再也不相见，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
　　许如扬把文件放下，走到办公室一角的窗户，拉开窗帘。窗户外是鼎鑫布置的花团锦绣，而不远处，高楼大厦已经封顶。
　　许如扬看向远处的高楼，眼里隐隐有泪光，“程晓楠，学习成绩差的人住豪宅，而你学习再好，也只能窝居在六楼。这样的结果，你会不会后悔？”

　　整个售楼处都是打电话的声音，贺姐那些人都在努力发短信或是打电话跟以前来看过房的客户沟通。程晓楠看着资料上的号码，根本没有办法厚着脸皮去骚扰人家。她头痛地看着自己抄的那些老板的名单，简直想撞墙。
　　方经理走到她身边，拿起名单看了眼，“哇塞，都是大老板，晓楠，看来总监很看重你呀。”
　　程晓楠说，“经理，要不名单给贺姐，贺姐资格老，肯定更得心应手？！”
　　“晓楠啊。”方经理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皆可以为尧舜。相信我，只要努力加油，你也会比贺姐强。”说着把名单递回给她，“任重而道远，努力努力。”
　　“要不给蓓儿吧？”
　　“晓楠，你这样就真不够意思了，这是总监特别关照你，才让你联系这些人，给你机会赚钱，蓓儿如果加入，总监会不会多想？如果你不好意思直接打电话，你可以先给老板发短信，不过发短信的效果比打电话弱不少。”
　　“那还是我自己来。”
　　程晓楠掏出手机先试着给老板发短信，海量的短信发过去，只有一二个回应。她刚想给回复的老板打电话，岂料外面有人甜甜叫了声，“晓楠。”
　　她抬头看过去，直接焉了，成玉站在不远处，笑容灿烂地朝她挥手。
　　看来彼成玉真是此成玉。
　　躲避已经来不及，程晓楠硬着头皮跑到她面前，想把她拖到外面谈。成玉却说，“我还要找许如扬哥呢，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总监他——”
　　“是他主动打电话给我问起你的事，我才知道你做了售楼小姐。晓楠，你干吗骗凯哥说你谈了几个男朋友，还有陆枫呀，不是你的邻居吗？！晓楠，你太坏了，大学毕业在这同一个城市也不联系我，你知不知道前天我还跟老同学聚会了，大家提起你，都说不知道你跑哪里去了。”
　　“我——”
　　“好了，不说了，我们跟凯哥一起去吃午饭。”
　　“我——”程晓楠刚开口，成玉已经溜进了总监办公室。她始终没有说话的机会，大学的时候她就觉得成玉待人热情过了头，没想到现在还是一个样。
　　坐在许如扬车上的时候，成玉还是热情地介绍自己这几年的境况，稍带还热情地问起了陆枫是不是还在表演魔术。成玉甚至直接拿起她的手机，翻到陆枫的号码，亲热地叫他一起来聚餐。陆枫还好有事，直接就拒绝了。
　　在餐厅聚餐的时候，程晓楠面对许如扬和成玉，心里那个腻歪。尤其听成玉跟许如扬兴冲冲说起她们大四的往事，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反而是许如扬表现得让人诧异，他一直不动声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偶尔会对成玉微笑，表示自己认真在听。
　　程晓楠决定中止成玉的话题，打岔问，“成玉，你还没怀上孩子？”
　　成玉情绪一下变得低落，“晓楠，我跟你说呀，这个城市的大小医院，甚至偏方什么，我都试过了，可就是怀不上宝宝。”
　　大学的时候，程晓楠不好意思跟成玉解释男女并不是躺在床上就会生娃娃。现在，她比较想提醒成玉，要不然成玉活到八十岁也生不出娃。
　　程晓楠说，“其实你们并没有毛病。”
　　“对啊，医生说我们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
　　“其实……成玉，生孩子……其实，你们夫妻搞错了……”程晓楠扫了眼旁边的大男人，脸一下红了，她要怎么跟这姑娘解释生孩子是卵子跟精子相爱的过程？！
　　“你说呀，继续呀。”成玉不明就理催她。
　　“你没必要看医生，你只是……我能不能等下打电话跟你说？”程晓楠简直快崩溃了，大庭广众，她要怎么说？
　　“不，你现在就说，要不然我心里憋得难受，怎么人家都能生宝宝，我偏偏就生不了。”成玉不依不饶。
　　程晓楠深吸了口气，话也顺溜了，“成玉，你应该让医生检查下自己还是不是处女，另外，请医生教你老公怎样圆房。”
　　“扑——”旁桌喝汤的八卦顾客直接喷了出来。
　　许如扬没有表情的脸直接扬起了一抹笑容。
　　程晓楠试着解释，“你和你老公结婚几年应该还没圆房吧？”
　　“怎么可能。”成玉摸不着头脑，“我们每天晚上都躺一张床上，他会抱着我，我也会抱着他。我有看过电视，电视里就是这样演的。”
　　“…………”
　　“…………”
　　剩下的两人默默地喝汤吃菜。
　　成玉愕然问，“不是这样吗？电视里都这样演的……”
　　许如扬终于开口说话，“成玉，你被电视机毒害了，等下我会让你哥买几本性启蒙教育的书给他妹夫。”
　　他顿了顿，淡定道，“如果性启蒙的书还不够的话，让他加我□□……”
　　程晓楠：“……”

　　许如扬开车载程晓楠回销售大楼时，一直都沉默不语，可在等红灯的时候，却意外问她，“你平常都是这样做吗？”
　　程晓楠不明所指，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他却盯着车前方，都没看她一眼，“碰到令自己尴尬的事，也不管别人是什么境况，直接就揭穿，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程晓楠微微怔住，他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楠楠，你一直都很自私。”
　　那句自私分明带着不屑，可程晓楠一下就湿了眼眶。
　　他终于唤她楠楠，而不是生疏地叫着程晓楠，尽管他叫的时候带着几分瞧不起，可终究有那么瞬间她以为回到了从前。
　　她不甘示弱地回过去，“总监，你又何尝不自私？”
　　“是吗？”他冷笑，瞥了眼倒数的红色数字，松开离合，不紧不慢地说，“跟我说谎大四交了无数个男朋友，用来掩饰自己的不安。面对成玉的热情介绍，直接揭穿她其实并不懂生理。程晓楠，声东击西这码事，看来你得心应手。既然这样的话，记得联系我给你的那些号码，争取卖掉几套房。否则三个月内零业绩，我会直接开了你。”
　　他的语言里尽是鄙视之意，程晓楠知道自己无话可辩，只说，“我会努力联络客户。”
　　“鼎鑫坟地的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会尽快想个解救之法，你跟客户保证我们并不是坟地。”
　　“好。”程晓楠掏出手机，在车上当他的面就开始联系客户，她先跟短信回复的客户继续用短信方式介绍，最后征得人家同意才开始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向客人陈老板简单介绍了鼎鑫龙园地理上的优势以及相同豪宅的价格，好让陈老板有个比较。
　　这个陈老板是个制衣厂的老板，在电话里财大气粗地表示可以买房，但是让程晓楠带着购房合同以及房产的资料直接去他住的宾馆谈。
　　程晓楠结束跟陈老板通话后，不知所措地问许如扬，“他要求我带购房合同以及资料去他住的宾馆谈。”
　　许如扬淡淡地地回道，“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好。”程晓楠冷静地点头，“总监，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回公司后程晓楠着手准备资料，并做了一份购房合同，这东西说来简单，只是卖一套房。可原来要准备那么多资料，甚至有好多页让客户签名的东西。她头痛地准备好东西，准备往宾馆去的时候，贺姐友好地问，“是哪个宾馆？”
　　“金茗。”
　　“哦，城南大道那家。”
　　“嗯。”
　　“几号房间。”
　　“1051。”
　　“那你去吧。”贺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突然又急急叫了声，“晓楠。”说，“小心点，如果他真有诚心，会跟你过来。”
　　程晓楠知道贺姐担心对方是色狼，不过既然是总监哥们给的联系资料，应该靠得住。而且现在是大白天，她相信对方不会乱来。但是，看她出门后，贺姐转身走进了总监办公室。
　　贺姐向许如扬报告，“晓楠走了。”
　　许如扬头也不抬地写文件资料，“你有提醒她？”
　　贺姐点头，“可是总监，她好像根本不怕对方会乱来。”
　　“也许她急着想卖房挣钱。”
　　“总监，虽然我跟晓楠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我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人。”贺姐最拿手的是察言观色，所以才能在这行成为金牌销售。她小心翼翼地问，“总监，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晓楠？”
　　许如扬写字的手停下了。
　　贺姐见他的神情，心里明白了，继续说：“我相信你跟晓楠应该很熟，可我不知道总监为什么要逼她去宾馆跟人面谈卖房，如果换成我们，你一定会阻止。况且你也应该知道她不是那种贪财的女人。虽然我接触她的时间短，可是我看得出她是很乐观开朗，重视朋友胜过金钱的人。总监，那天你批评她是垃圾，然后再开车去接她的时候，我就开始猜测你们以前应该很熟，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的关系弄成现在这样。”贺姐顿了顿，忍不住提醒，“总监，这种宾馆谈房子根本就很荒谬，你真不担心她有什么危险？总监给资料给她，纯粹是想让她挣钱，纯粹是为她好，你就忍心看她被人——”
　　“够了。”许如扬出声打断，“贺姐，我比你了解她。就算我开声阻止，她依旧会去，因为她自认她能处理天下一切的危机，她觉得她能搞定一切困难。就像我给资料给她，她不会心存感激，她只会认为，我存心为难她。同样的道理，如果这次我劝了她，下次她还是会去，她应该上一次当才会学乖，我可不想因为她一个人连累到整组遭受池鱼之殃。”
　　贺姐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许如扬还是忍不住问，“什么宾馆，几号房。”
　　“城南大道的金茗。1051。”
　　“没你的事了，你去联系客户。”
　　“好。”贺姐打开办公室门，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总监，那你会不会去救她？”
　　许如扬怔了数秒，却不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低下头来看资料，妄想用这种方法来摆脱脑里想念的那个女人。可不管他再怎么力争心无旁骛，她的身影依旧出现在资料上，甚至每一个地方。
　　程晓楠，四年了，你在我的回忆里驻扎了四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当初的追求就像一场笑话。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习惯性想念，习惯性关心，习惯性从脑里翻腾出那些记忆，习惯性地替你当初的决情找个借口。
　　程晓楠，既然全世界都在赋予每种东西一个保质期。可是，为什么有种叫思念的东西它永不过期。
　　许如扬看向窗外，突然站起身，拉开门往外走。他一边抬手看表，想知道她走了多远，一边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