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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民办监狱 十二月十 ...
十二月十三日,下午。
怀智还在那里冥思苦想。难道又是一次新的运动开始了?这个运动的打击对象是些什么人?打击面有多宽?他不能不关心这样的事!于是他就向李子清打听,报纸上是否有消息。怀智只要能得到的报纸都是要细看的,他知道今年的三大任务就是抗美援朝﹑五年计划﹑制定宪法。五年计划需要大量技术人才,这让怀智充满了期待和希望,可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就开始了这么一个运动,大规模地抓捕可疑的人,这是为什么?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怀智便问子清:“你在山下,可以看到报纸,难道你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我家也没有报纸,要乡政府才有。可也没听到任何人说这方面的事。”李子清只能如实回答。
这时一个打柴的来到了他们跟前,说:“听说他们是要杀朱金山的人。”
哦,原来这不是中央政策,只是一个金龙乡土政策。可怀智就想不清了,地富反坏组织起来杀害朱金山,这有可能吗?怎么有人会痛恨朱金山呢?决不会,朱金山不逗人恨。朱金山这样的人就是一千个也不会对他人造成妨碍。这么和气的人会有人想杀掉他吗?除非他是疯子!可那天晚上会有一个疯子突然跑来把一个走上田塅大路上的人杀掉吗?那个时辰可都是人们刚刚收工回家做饭的时候呀,路上行人可多了。
李子清回到房间里拿出了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他也喜欢看这样的书,书要搭配着看。这本书他已经看完了第一遍,本不想看第二遍。可现在他突然想要当一回侦探,把朱金山失踪之谜弄明白。朱金山的失踪太突然,令人难以置信。可是他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确实是一件大案要案。如果他能把这件事弄明白,今后向别人讲述这个故事,一定会是很动人的。
可李子清觉得朱金山被人杀害的可能性太低了。说是被老虎吃了,可没有发现虎爪印。那一天下了雨,路上还没有干透,老虎经过会不可避免地留下爪印,可是并没有发现,一个爪印也没有。尤其是朱金山应当经过的地方。田中的大路干得快,大路上看不到朱金山的脚印。即使有,也被过往的人的脚印盖住了。所以从脚印来看朱金山的行迹,那是毫无指望的。说是掉入了池塘中,可几个池塘全部打捞了一遍,没有。照此推测,除非是被杀害,不可能有第二种情况发生。可是,谁会杀这么一个从来不高声说话的朱金山呢?
怀智走了出来,看了看李子清手中的书,冷冷地说:“福尔摩斯我们中国并无其人,还是让公安局的方振声来破案吧。”
“方振声是个什么人?”
“公安局的。”
“你认识?”
“不,只听说过。”
“你怎么知道只有他才可以侦破此案?”
怀智笑而不言。李子清也不便再问。
“你是到山上来读书的,不是来破案的,在这山上也破不了案,何况怀仁的晚饭已经熟了,饭菜的香味正不断地引诱着我的鼻孔,吃饭去吧。”怀智转移了话题。
可李子清还想问。“你知道有一个过去的区委书记叫胡书记的吗?”
怀智想了想才说:“你怎么问起这个人?”
“前天晚上他到过我家,不是来看病的,好像只是路过。我父亲认识他。”
怀智马上说:“你父亲在游击队搞过,那么他认识的当然就是胡介平了。这个人我也见过,很能干。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区委一把手,什么工作都拿得起放得落。论才干,恐怕在整个县的区委书记中数第一。可他是跟着伍修平的。伍修平解放后只不过是一个中学的教导主任,什么官也算不上,胡介平却有极大的权力。可没有想到伍修平会倒,伍修平一倒,胡介平马上就跑了,却又没跑远,就在附近转来转去,说要洗冤。”可看怀智的样子,似乎并没有说完,因为他张开了口又没有发出声来,那当然是把已经到了喉咙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子清看着怀智,想问又不好意思再问。人家不愿说的话何必强迫别人说出来呢,人人都有难言之隐呀。
怀智当然是有所顾虑。胡介平放出话来,说要把陷害他的人一一清除掉,该进地狱的都进地狱,一个也不能轻饶。可胡介平有这样的能力吗?你说这样的话怀智能说出来吗?
可李子清还是问了一句:“你知道的事可真多。”
怀智低声说了一句就走开了。他说的是:知道得多并不一定是好事。
尽管李子清中午吃了一个双份,可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优点,容易消化,他又有了饥饿的感觉。
怀智当然还是把饭菜端到他的房间里去。怀智在他的屋里生了一个木炭炉子,那房里正满室生春。他还爱喝那么一点酒,此刻他正在炉子上热着他的那把小酒壶,那米酒的香味溢满房间。
吃饭嘛,各人有各人不同的需要。怀智吃饭是为了享受,他要充分地享受饭菜的色香味,他真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他吃饭的过程也很长,像他那么一个吃的方式,也许边吃就边消化了。
李子清可不同,他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所以吃得飞快。吃完了饭,就会行走片刻,这也是为了帮助消化。
怀仁和李子清吃饭都是在南厢。这南厢的房间是很残破的。说到这,我们可就要说说这所寺庙的历史了。这五福观,乡人可都叫它金龙观,那是因为它在金龙山上的缘故,它在南宋年间就已经有了,那时房屋众多。后来明朝时一次祝融之灾,所有房屋化为灰烬。不久庙宇重建,房间也就少了许多,因此在这南厢的外面就空出了一块大坪。到了清朝,这庙宇又发生了一次火灾,南厢再次被焚,到现在南厢就只剩下了一排柴屋,三间住房了。
在伙房的外面,有一个小院,院中有个小水池,里面四季有水,水是从庙南的一处泉水里流过来的,经水池后流入地下,再从地下河流出寺庙。面对小池,是一排的三间柴屋,里面堆满了干柴,当然也有十来把湿柴,那是怀智砍来的。怀智能砍柴,能下田,已经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农人了。可他的生活习惯,却总是免不了有那种知识分子的气息。从说话到走路,都没有农人的模样。这可以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柴屋隔壁,过一道小门,就是怀仁的伙房,伙房隔壁是怀仁的住室。这一间对面的那间是永远上着锁的小屋。听说那间屋里曾经是怀敏道士引妇入庙,拥妇共宿的房间。可现在是锁着的,当然我们也不知那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惊人秘密。
正厅有两进,前厅有很多塑像。这些塑像当然是三清呀,二十五位诸天菩萨呀,还有一些就连乡人们也叫不出到底是什么,只不过塑造这些偶像的艺术水平很高,这些菩萨一个个都栩栩如生,各有性情。后厅里有一座观音像,那是千手观音。道教的观堂里居然有个观音,这是什么教门,金龙乡的人也从来没有去追究过。老人说,这座道观古时候是个庵堂,明朝才变成了道观。这世事沧桑变迁,也许只有考古学家才会感兴趣。
正厅前有一个花池。可现在里面的花卉都已落叶,只留下过去的繁茂让人记忆。正如这所寺庙,过去的繁荣还让人传说,听说那时有好几十位道人,香火很盛,可如今只剩下满殿凄凉,供人凭吊,让人回味。
天太冷,李子清早早地回到自己房间里读书。他很快就沉入了书中。到半夜时候,他听到了一阵敲门声,本以为是怀仁送热水来让他洗脚,可是不是的,怀智来了。
从十二岁开始,每逢寒假暑假,李子清就一个人来到山上读书,从来不见怀智敲过他的房门。现在他敲响了房门,当然吃惊。可是,更令李子清吃惊的却是怀智那无助的眼神,惊惶的脸色。李子清不由得心一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跟着恐慌。
李子清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怀智反问,你听到了什么声响没有?
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这位十五岁的少年使劲摇头。
怀智说,也许是我的幻觉吧。今天发生的事太突然了,我有些坐立不安。我生怕有人半夜来敲门,让祸事降临到我的头上。如果没有祸事,再过几个月,我就可能下山去了。可今天的事也太异常了。
该抓的人早就抓去了,你就放心吧。
老虎可能半夜扑进天井中来,你半夜起来小解,还是到屋里比较好。我给你把马桶提进来了。
提到老虎,李子清当然害怕,虽然没有听说过老虎进屋的故事,可是这却是有可能发生的,不得不防。
李子清没想到这一天晚上会出什么事。
李子清睡下了。他听到几片枫叶落到窗户上的声音。窗外有两株大枫树,也许有六百年以上的历史了。这株古树看到过这古刹的多少秘密呢,那恐怕只有它自己知道。
李子清睡着了,睡得很沉。如果李子清听到当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也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可是,李子清不知道这古刹有那么多的秘密。
怀智却总是睡不着,他还在研究那不明声响的来源。他有这样的预感:有人进来了。
他绝对想不到这古刹地底下竟然还有人居住,而且这个人在这儿住了很久了,有时候是两位。
怀智心怀疑虑:思想改造,□□,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搞完这一个运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一个运动。怀智也不知下一个运动对他来说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但他也庆幸自己没有跟着李元宏盲目外出。到现在李元宏音信全无,而他怀智依然健在,谨慎也有谨慎的好处。可是这一回,又将有什么灾祸降临到他身上呢?
仍旧是十三日下午,县城。
在县一中的门口,站着两个手执梭标的民兵。这种原始的武器让传达室的人看了也有点好笑。这玩意儿在乡下还有用,可放到城里来现世,那就太滑稽可笑了。
文教科长蒋诚看着这两个人,说:“你们想抓人?有介绍信吗?”
那个刀疤脸马上拿出了介绍信。
蒋诚想笑,但他抑制住了他的笑容,严肃地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没有县政府的介绍信,能进得了这里吗?进去尚且不行,却还想在这儿抓走一个人,那更不行。”
可这两个手执梭标的人却站着一动也不动,状如判官小鬼,神若猛虎恶豺。蒋诚只能耐心地解释:“处理一个国家工作人员,有这么容易吗?要按法律程序呀。”
刀疤脸厉声说:“什么狗屁法律,你们胆敢不听贫雇农的话?把苏之祷给我叫来。”
蒋诚一惊,这个家伙好大的口气,竟然敢直呼其名,难道他是苏之祷的什么人?
他立即去通电话,没想到苏之祷一听说是金龙乡的人,马上就来了。
“抓谁呀?”就问了这么一句。
等到把李旺洪叫了出来,这两个人不由分说,就把李旺洪五花大绑捆了,拖起来就走。
李旺洪大叫:“李信槐,你发什么癫,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讲道理?跟你还讲什么鬼道理。苏主任在这里看着呢,他都没说,你还想放什么屁!老实点,走。”
“你总得讲个原因吧!”
“你杀害了朱金山!”李信槐拖着李旺洪就走。
“你说什么?朱金山死了?什么时候?我一直在县里呀。”
“昨天晚上你突然回到家里去干什么呀?那很明显,就是为了杀掉朱金山呀。”
“放屁,我素来跟他无怨无仇……”
可李信槐哪会让李旺洪把话说完,拖着他就像拖一条死狗。满街的人看着,也有几分惊惶。这个教书先生也不像一个杀人的相,反而是这个抓人的倒像一个杀人的,太凶了。
可在这天翻地覆天旋地转的年代,朝为座上客、暮为刑场尸的事见得多了,大家都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心闲力去管他人生死祸福!
李旺洪回过头来看了苏之祷一眼。蒋诚看到了这眼神里所蕴藏的丰富的意义。
蒋诚看着苏之祷,可苏之祷却什么也没说。
蒋诚正想问个实在,可苏之祷却背着手慢慢地走开了,好像这件事与他全无关系。那怡然自若的神情,让蒋诚也为之心寒。
可苏之祷的权力这么大,蒋诚根本就没有资格与权力去管这个上司。
李旺洪却也清醒了。先一天,也就是十二日的晚上,胡介平在李医生家里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发出了信息:注意点,你可能会保不住性命。你知道的事会让你丧命。除非你亡命天涯。先避一避吧。可他当时想,身无分文,跑到哪儿去?听天由命吧,也许不至于那个吧。
现在李旺洪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保住这条命,而是如何才能致敌于死地,即使保不住自己的命,也要让那几个坏蛋活不下去。他写的材料能交给谁?哪一个最可靠?胡介平能做到这件事吗?如何才能把自己的话说给一个最可靠的人听呢?
这个晚上他就受到了严刑拷打。脱下了衣服被吊起来。可是他自知必死无疑,决不可说些什么认罪就可求生的话。苏之祷要取的是他的性命。
可田喜祥根本就不知道朱家富把李旺洪抓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也不会去考虑为什么恰好在这一天李旺洪的冬训班放了半天假。
一张大网正在张开,所有被怀疑的人全都会装进去。
还有一张网也正在张开,所有锁定的人也会全部被卷进去。
一张网是苏之祷张开的。他是县城里权力最大的几个人之一。
还有一张网是胡介平张开的,虽然他已经失去了任何权力。
苏之祷现在正在考虑如何把胡介平抓起来。他已经派出了人。原来派出过,失败了。可现在已经到了非再一次下毒手不可的时候了。他怀疑他手下的那两个人有点阳奉阴违。
胡介平也自知到了生死决战的最后关头,如果他不能在这一两个星期内把苏之祷收拾掉,他这一生的梦也就会落空了。
谁是最后的胜利者,现在还不得而知,但苏之祷相信他是最后胜利者,他对他的权势和地位没有任何怀疑,他必须使用最厉害的手段来达到他的目的。只要清除了胡介平,他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撼动他一丝一毫。
胡介平对他的能力也深信不疑。他虽然没有了任何权力,他知道即使把苏之祷所有的材料都拿出来也不能撼动苏之祷的一根毫毛,他所能用的只有智慧。
苏之祷明白他的优势,胡介平也明白他的劣势,这是一场决战。可苏之祷对游魂般的胡介平却总觉得鞭长莫及,在刀丛里游走的胡介平却觉得自己必定胜利。
可胡介平看到李旺洪进了乡政府,他根本就想不出办法来救李旺洪一命,可胡介平却好确定了一个目标:一定要在旧历年前把那几个人收拾掉。
十四日。
这是金龙乡乡政府内最可怕的一天,鞭打的钝响,声嘶力竭的惨叫,让这所古宅也颤抖。几十个民兵,看守着几十个囚犯。开饭七八桌,每间房子里都有人。民兵们进进出出,真的可说得上耀武扬威。被抓的三十四个人,已经有了三十个承认他们已经组织了一个暗杀集团,杀害朱金山只是这个阴谋的开始,接下来他们还要把金龙乡的土改积极分子全都杀掉。迟早是死,不如认了早死。可五龙区的区委书记吕玉书还在县城开会,朱家富本应当去参加这个会议,可他请假了,只有乡支书胡晴轩和副乡长刘金莲参加了这个会。可他们都还不知道金龙乡发生了这样的事。
批准抓捕地富反坏的田喜祥也不知道金龙乡到底怎么样了。
李信槐专心磨着他的梭标。黄学丰就问他准备干什么?
李信槐抬起头来看了黄学丰一眼,说:“你还没动?”那双眼睛里所露出的凶光让黄学丰看了都也有点怕。
“动什么?”黄学丰问。
其实黄学丰是明知故问。
“他们已经认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什么时候送到县里去?”
“糊涂。晚上就动手。”
黄学丰哑然无语。三十四个人有一半是他抓来的,可他并不想杀掉这些人。毕竟是乡亲么。再说,杀人是政府的权力,一个小老百姓能杀人吗?黄学丰走开了,走开时再看了李信槐一眼,看到李信槐正用那支梭标试着去刮他自己的胡须。
“要得,够锋利的了。”
黄学丰心里再次打了一个冷战。
小河乡乡政府。
金龙乡的贺文安到了这儿,他要求借用电话。
“是田部长吗?我是金龙乡的贺文安。听说今天晚上要把抓来的三十四个地富反坏全都杀掉,区里下了指示吗?”
“你再说一遍。”
听了第二遍,田喜祥马上给金龙乡打了个电话。一小时后,田喜祥就来到了金龙乡乡政府。这些人他都要亲自审问。
“是谁出的主意?”
朱家富镇定如常,可眼睛却看着李信槐。
田喜祥也看了李信槐一眼。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群众,群众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于是田喜祥也不再说什么。
背地里,李信槐质问朱家富:“是谁走漏的消息?”那双眼睛里真的冒出火来了。
朱家富面无表情,过了片刻才慢慢地说:“你以为你可以管我吗?十多年以前,我想杀掉一个人,自己都懒得动手,总让别人代劳,那些被我杀掉的临死前还要感谢我,有的还想让我饶他一命。要我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吗?”
李信槐身子缩成一团,看着朱家富,他这才知道世界上什么叫恐怖。
他在想,必须快点儿动手把这个朱家富也干掉,可他有这个能力吗?
仍是十四日。
傍晚,金龙观。
这怀智近来也不知何故,忙于砍柴,这时砍柴归来,就在房间里抹了个澡,再去厨房端饭。他不和怀仁子清一起吃,偏要到他自己房间去,子清知道他是要自斟自饮。可这一回他却招呼子清:“饭后到我那儿来坐坐,行吗?”看那脸上表情,全然不同往日之怡然自得,眉间似有一丝忧伤之意。
子清吃饭神速,怀智吃饭却特别缓慢。
子清来到怀智房间时,怀智还在享受他的晚餐,萝卜白菜,并无肉食,清汤寡水,无香可闻,可怀智却慢吞细咽,津津有味。子清也就站着看他书桌上的书,是几本化工类的书,很是奇怪:“你是学化工的?”
咀嚼已毕,才回答:“是。也许我再也不会待在此间,国家正需要技术人才,我也必须将平生所学贡献给国家了。”
突然话题一转,李子清提到李元宏:这个李元宏,原来我也以为他只是一个土地主,后来看到土改时从他家中搜出来的那些书,才知道他是学机械的。你和他都可算得上奇人,所行之事也是异事。
怀智很吃惊地问:“你知道这个人?”
“见过呀。”
“你这么年轻,怎么也见过李元宏?李元宏在家时你才几岁呀。”
“没什么别的。那时想借书看,有一回打听到他家有一套一百二十回的《水浒》,我就大着胆子到他家借书了。那一年我刚好十岁。不久之后,李元宏就出走了。书也没还,还在我那儿。”
怀智拿出一封信给李子清看,同时说:“李元宏死了!”说得很淡然。
“什么时候收到的信?”
“今天。”
“可这信里面说的是建龙我弟,这是谁?”
“我叫马建龙。”
信上说,马建生去看视李元宏,他已经气息奄奄,只是说一声建龙在某处,就倒在枕上,没气力说下去,再次去看,只握了一下他的手,不久就去世了。他留下了一张纸,粗大醒目地写了二十来个字,还有一半太潦草认不清。不过让我大致知道了弟弟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不然这封信还没法寄呢。信尾写着:“想当年相识于河南,彼正春风得意,仪表非凡,着素白之西服,持镶金之手杖,远望若神仙焉。此日相见,形容如此之枯槁,景况如此之凄凉,令人泪下。检视行囊,唯其妻头发一缕,其他各物均已变卖罄尽矣。人世变迁有如此之剧而巨者,可资一叹。望访其家人告之。”
原来怀智想告诉李子清的就是此事。
可李子清也有点想不通,虽说流水可照行云,可行云流水两不相干呀,这事怎么要告诉他呢?
十五日。金龙乡乡政府。
审问继续,哀嚎继续,恐怖继续,威权继续,可现在审问者是田部长,他下了令,一个也不能杀,杀人是上级的事。谁敢动手就先毙了谁。
朱家富什么也不说,对所有的审问他一点也不关心,丝毫也不过问,好像别人做的全是与他无关的事。又一个承认了杀人!可消息传到朱家富那儿,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很多时候他只像一个木偶般坐着,或者在大门外站着,也不知他看着什么地方,也不知他想着什么事情,这几天他明显地瘦了。
晚饭后,他就到大门前站着,和前两天一样。
胡介平,那个已经被通缉的前区委书记,大摇大摆地走向朱家富,那神情的潇洒,脚步的轻捷,让朱家富根本就想不到。没有了官职,似乎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倒像一个挑上两百斤重担的人放下了担子一样,感到轻松而惬意。
看到胡介平,朱家富不知说什么好。他知道胡介平是要来找他的。
“我可以叫我们金龙乡的民兵把你抓住。”
“真的吗?你想立功?我可不想动手杀人,你不要逼我。想当年我是杀掉两个警察之后投身革命的,唉,也是出于无奈。今天,我只对你说一句话。”
“你快点说。我可没有这么多的闲工夫。”
“虎毒不食儿。”胡介平真的只有几个字,说完就走。
“慢走。你想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的耳朵蛮管用呢。那我没说。记住,我会跟你算账的。只是现在还不知该判你无期还是死刑,还没打定主意。等我主意定了,我就会动手。”
每一个字里都有杀气,虽说天快黑了,可仍能看得到胡介平眼睛里冒出仇恨的火花。
朱家富看了看周围,没其他的人。“你的事同我没有关系。”
胡介平走了回来。“谢谢你的这句话。那么,你马上到刘县长那儿去,把刀子的事说个清楚。既报了你侄儿的仇,也能保住自己的命。想做,及早。如果有另外一个人走在你的前面,你就糟了。”
“你是魔鬼。”朱家富声音低沉,可声音中充满的只有狠毒。
“想一想,谁才是魔鬼。告诉苏之祷,他想把我搞倒,这是他犯的最大的错误。他会为此付出代价,这代价就是他必须拿出一条命来。快点儿想好了,我在年前要清算你们几个的罪行!”
“你做梦!你先保住自己的命吧。”
“我再说一句,如果李旺洪死在你的手中,我就会判你死刑。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哼,你能保得住你自己的这条命吗?”
可胡介平不再理会朱家富,他走了。只留下一句话:“我留给你的时间不长,想好了再做。”
朱家富的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可是他只能看着胡介平快步离去。他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他很想去抓住胡介平,因为县里早就想把胡介平抓住。可胡介平走得那么快。以能快跑而闻名的朱家富也赶不上他。一会儿,胡介平就不见了踪影。
朱家富也只能为自己的事情考虑了。想抓住胡介平很难,苏之祷派出的人追杀了半年也没成功,公安局却不愿配合,说无法定案,朱家富不想作这样的尝试。他也想杀人,首先想杀掉的恐怕就是李信槐。
各位看官,前几章是不是觉得有点乱乱的,对,没错,确实有那么一点。万事开头难,开始有些人物,有些事情不得不交代,不然后面会缺少伏笔和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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