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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烂账 ...
梁境生的出现就像是破出乌云的一线皎洁月光,林闻笛不再是迷失在无边夜海里的人。
她看见被救的希望,一腔的恐惧和不知所措有了安放之所,整个人渐渐镇静下来,可身体还处在刚才的高度紧张中,微微发颤的右手勾了好几次车门才打开。
被抽空的力气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脚刚一踩地,她的双腿便忽得一软,整个人朝地上栽去。膝盖摔跪在水泥地上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梁境生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几乎承担了她的全部重量。
可林闻笛顾不上道谢,如同溺水者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依靠的浮木,双手紧紧地反扣住他的手臂,想让他快去看看林国敦,然而她的声音颤抖,词不成句,想说的话一直停留在:“我爸……我爸……”
梁境生从这两个字读懂了她的所有担心。
在她眼里的湿意汇聚成泪珠之前,他将她搂进了怀里,宽大的手掌在她轻颤的纤薄后背上节奏缓慢地轻轻拍着,嗓音低而柔地安抚道:“没事了,严寒在处理了。”
这话和林闻笛鼻息间那味独特的清苦气息一样,具有安神的特质。
脑袋里那些可怖的画面纷纷退去,她焦急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可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想亲眼确认林国敦那边的情况。
谁知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一道警笛声突然冲破那阵闹嚷嚷的争吵传了过来。
一听这声儿,林闻笛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应该是梁境生报的警,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梁境生的肩膀,朝远处的空地望去。
只见本就已经围满了车的马路上又多出好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
车刚一停稳,民警便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不仅很快控制住了混乱不堪的局面,发生冲突的两拨人也全被带上警车。
其中当然也包括林国敦。
上车前,他朝林闻笛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和一旁的严寒说着什么。
林闻笛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从林国敦的表情推测他应该是在拜托严寒一些事。她重新不安起来,眼睛一直紧紧黏在已经启动的警车上。
就在林闻笛纠结着要不要追上去的时候,眉间忽得压下一道力度,将她还未成形的心思打散。
她一怔,落在远处的视线像是自动复位的卷尺似的,“咻”的一下收了回来,猝不及防地撞上眼前那双给人安定的眼眸。
梁境生低着头,放下抚平她眉头的手,解释道:“他们只是去做笔录。”
闻言,林闻笛呆呆地“哦”了一声,还陷在他的眼睛里回不了神。
除了上次替他处理脸上的伤口,她很少和他离得这样近,近得仿佛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绯红顿时飞上她的双颊。她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在一旁,神情不太自然,努力想着新话题转移注意力,余光却瞥见严寒走了过来。
林闻笛莫名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去问道:“我爸和你说什么了么?”
严寒在距离她两三步的位置停下脚步,回道:“他让我转告您,他没事,您不用担心,回家等他就行。”
这下林闻笛犯了难。
要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可跟去派出所,她又帮不上什么忙。尽管如此,她还是想等林国敦一起回家。
梁境生看着女孩没精打采的背影,忽然开口道:“要去派出所接你父亲么?”
话音一落,林闻笛像朵重新得到光照的向日葵,耷拉着的脑袋一秒抬起。
她回头望着梁境生,眼睛里光芒闪烁,有被他看穿想法的惊讶,也有被他理解的开心,重重地点了点头:“要。”
-
当车子停靠在派出所对面的马路时,刚才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纷争也渐渐从林闻笛的脑海里淡去。
她忘了之前的不自在,打开话匣子,和梁境生说了说今晚这场冲突的前因后果,最后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刚才真的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她的语气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梁境生却听出了一丝心有余悸。
他敛了敛眉,将她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同翻涌的情绪一起压回眼底,声线温和地问她:“还害怕么?”
林闻笛摇了摇头。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一阵后怕,不过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只剩下一些姗姗来迟的丢脸感,为自己那一连串的失态行为。
为了不让彼此尴尬,林闻笛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好奇道:“不过你怎么会在那儿啊?”
梁境生神色未变:“正好路过。”
“哦……”林闻笛拖长尾音,对此没有怀疑。
她相信这确实只是一场普通的偶遇,但“偶遇”这个词本身就具备了命运的色彩,于是她又赋予了它另一重意义:“一定是老天爷不忍心看我们被欺负,所以特意派你来帮我们!”
这话天真又坚定,梁境生笑了笑,算是接受了她给的这顶高帽,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窗外光线变幻,她脸颊透出的粉色便在这之中忽明忽暗,和刚才离开他怀抱的时候不一样。
梁境生眸光微闪:“喝酒了?”
“……啊?”林闻笛表情一愣,没想到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
她的确喝了酒。刚才在饭桌上几乎每个人都敬了老师一杯酒,她也不例外,不过也就只喝了那一杯而已。他不提,她都快忘了这事儿。
难道她身上的酒味很重么?
林闻笛一边偷偷低头嗅了嗅衣服,一边解释道:“今天晚上是我们班的谢师宴,所以喝了一点。怎么了,你是不是闻不惯?”
说着,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然而身子刚一动,便被腕间的一股力叫停了动作。
林闻笛不解扭头。
梁境生嘴角轻弯着,语气却有些微无奈:“我只是问问,不是在拐着弯赶你走。”
“哦……”
看来又是她想多了。
林闻笛不好意思地薅了把头发,尬笑着把屁股挪回来,坦白心路历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酒味又不好和我说呢,所以想着干脆我自觉一点好了。”
这话将梁境生情绪里的无奈剥离出去。
他看着林闻笛,眼里盛着沉甸甸的光:“我不喜欢的东西你都会自觉避开么?”
“会啊。你都不喜欢了,我总不可能还特意拿到你跟前给你看吧,那多讨嫌啊。”林闻笛没有多想,又或者弄混了“自觉避开”和“不主动提起”的概念。
比起来,她更好奇梁境生问这个问题的意图,觉得这是他愿意主动交流的信号,期待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和我聊一聊你不喜欢的东西?”
梁境生眉梢轻挑,好像听她这么一说,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想法。
“哦——”林闻笛看懂了这个表情的意思,“又‘只是问问’?”
见她脸上的调侃多于失落,梁境生笑了笑,算是默认了,眼前浮现的却是她和肖立在街上相拥的画面。
林闻笛也没打算追问,再加上这时候她又正好透过梁境生那边的车窗,看见林国敦一行人走出了派出所,这下更是无心其他,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冲对面挥手道:“爸!”
这回梁境生没能留住她,看着她飞快地跑向马路对面。
听见林闻笛声音的时候,林国敦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想到还真发现了她的身影。
等她跑过来后,他拉下脸佯装训道:“你这丫头,不是让你先回家么,怎么还跟到这儿来了?”
“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样,哪有心情回家。”林闻笛理由充分,不怕被林国敦训,又关心道,“你刚才有没有伤着哪儿啊?”
“当然没有。”林国敦摊开手转着圈地供林闻笛检查确认,末了拍着自己的啤酒肚,语气颇为自豪道,“我不是都说了咱们人多不用怕么。”
自豪完,他又叮嘱道:“不过待会儿回去你可千万别和你妈说今晚这事儿啊,免得她担心。”
“不要。”林闻笛难得没有和林国敦统一战线,拒绝得很干脆,甚至故意唱反调,“我不仅要告诉她,而且还要添油加醋,让她好好骂骂你,要不然你下次还这么冲动!”
虽然林国敦是做父母的,可很多时候他都被这个乖巧懂事的大女儿管着。
一看气氛不对,他赶紧端正态度,态度诚恳地认错:“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刚才不应该只顾着其他人,忘了家里人也会担心我。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这次你就帮爸保密一次吧。”
林闻笛的表情有所松动。
她知道,林国敦的保证不怎么管用,但他至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于是她也没有非要“揭发”他,商量道:“行,这次我可以帮你保密,但下次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家里。”
“好好好,都听你的。”林国敦自知理亏,一口答应了。
林闻笛这才彻底放松紧绷着的脸,问道:“你的车呢。”
林国敦叹气:“被拖去车管所了,我正准备去取呢,结果这不撞上你了么。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这儿指不定折腾到几点呢。”
林闻笛当然不同意,坚持道:“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林国敦拿林闻笛没办法,再加上经历了刚才的事,这会儿说话也没什么底气,只能同意了她一同前往的要求。
可走之前,他的余光一不小心瞥见林闻笛的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准确来说,也不能算“陌生”。
上次在海洋馆门口,林国敦曾远远地看过一眼,当时他还遗憾没有看清这位新邻居的脸,而他的宝贝女儿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没事,反正你以后在胡同里只管找最好看的,准是他没错。”
那时候他当他家姑娘情窦初开,今天亲眼这么一见,才知道原来她没有夸大其词。
半夜的街道人声车声俱寂,那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摇晃的树影下,五官模糊,却像茫茫雪色里一泊清澈透蓝的湖一样引人注目,气质出尘,再好看的皮囊也比不上。
林国敦看得有些晃神,小声问着林闻笛:“他就是隔壁那小梁吧?”
“嗯?”
林闻笛差点又忘了梁境生,回头一看,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车。
她有些意外,正想问问他怎么跟过来了,结果林国敦这时已经走了过去,就像喊他“小梁”一样毫不见外地和他打着招呼,笑呵呵道:“你好啊,我是笛子的爸爸,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
正在前面街口等林国敦的几个司机已经抽完了一根烟,见时间也不早了,扯着嗓子喊道:“老林,还走不走啊!都等着你呢!”
“欸——来了来了!”
毕竟不是单独行动,林国敦不好再耽误时间,仓促地说了句“小梁,那我们先走了啊,哪天有空来家里吃饭”便拉着林闻笛去和大部队汇合了。
被拽走的当下,林闻笛也是始料不及。
虽然是她自己选择要和林国敦一起回去的,但她没想到连和梁境生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边跟着林国敦跑,一边费力地扭过身子,冲梁境生挥了挥手,就当做是道别了。
梁境生站在原地,眉眼间的喜怒被浓稠的夜色模糊,唯有目光清晰,望着林闻笛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见。
第三次了。
这是她第三次抛下他。
家人对她来说好像总是特别重要。
-
林国敦当然没时间兑现邀请梁境生来家里吃饭的客套话,而林闻笛也没把林国敦的客套话当真,和梁境生的相处一切照旧。
从车管所回来的第二天,正好是公布高考分数的日子。
这天晚上,林闻弦难得没有出去疯玩。
她嫌自家姐姐打字速度太慢,于是主动担起了“查分大使”的责任,晚上八点准时坐在电脑前,飞快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按下“查询高考成绩”。
林闻笛就在一旁等待页面刷新。
本来她保持着一颗平常心,不料“查分大使”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把她一只手都快捏断不说,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像是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去看。
被这么一影响,林闻笛也不免开始心跳加速。
为了自己的手着想,她觉得还是应该让林闻弦放轻松一些,谁知话还没说出口,她的耳边忽得迸发出一声尖叫,分贝高得差点刺破她的耳膜。
林闻笛下意识皱起眉头,还没弄清楚情况,林闻弦已经冲出卧室,大喊道:“妈——”
这声“妈”叫得兴奋又激动,林闻笛一听,心里大致有数了,看了眼电脑屏幕。
果不其然,网页已经刷新,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各科成绩和总分,和她平时的考试分数大差不差,算得上是稳定发挥,她半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接下来几天,林闻笛又变得忙碌起来,忙着和梁境生分享喜悦,忙着选学校选专业。
等到填报志愿结束,高考的事告一段落,她才彻底闲下来,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找兼职了。
其实在这之前,她已经断断续续在网上投过几份简历,可惜基本上都石沉大海,于是现在的她改变了思路,决定不再局限于海洋馆。反正只要能存钱考潜水证,不管做什么兼职都一样。
好在这样广撒网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第三天,林闻笛和往常一样,午饭过后,打算上招聘网站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招聘信息。
谁知她刚打开电脑,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电话后,对方甜美的声音也十分陌生:“您好,请问是林闻笛小姐么?”
林闻笛第一反应是和志愿填报有关,提着心回:“是的,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启梦海洋公园的人事主管,看了您昨天投递的简历,觉得您很适合我们现在招聘的岗位,所以想邀请您过来面试,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
对方流利地说出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林闻笛却震惊得思绪微滞。
从听见“启梦海洋公园”几个字开始,她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已经凭着本能回道:“随时都有空!”
大概是听出了她的迫不及待,人事主管声音带笑:“好的,那具体的时间地点待会儿会发到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好,谢谢。”
这句话依然出于本能。
挂断电话后,林闻笛整个人仍旧处在“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懵逼状态里,回忆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一切还要从昨天讲起。
昨天下午,她又去隔壁串了门,和梁境生说了说最近找兼职碰的壁,回来后,意外发现启梦海洋公园竟然在招兼职生,而且接受没有经验的新手,于是她想也没想,赶紧投了份简历。
尽管如此,她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像这样的大公司,就算对工作经验没有硬性要求,也会有很高的隐形门槛。
可是,她居然成功进入了面试?!
林闻笛还是有种不真实感,甚至怀疑是诈骗电话。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登陆邮箱。
人事主管已经发来了邮件,她赶紧点开看了看,把邮件里附的信息和启梦官方网站上的信息核对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和诈骗有关的漏洞,心里的疑虑这才彻底被消除。
面试时间是下午三点,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半小时。
留给林闻笛准备的时间很充裕,可她已经开始提前紧张了,换好衣服后在房间里坐立难安,心想这样还不如早点去面试地点等着,于是和吕琼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路过隔壁的时候,林闻笛的脚步稍作停留,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推门进去。
参加面试的消息她还没有告诉梁境生。一来,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又会亲自送她去,她就别“自找麻烦”了。二来,万一到时候没有面试成功,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是的,她对结果没有十足的把握。
——面试开始之前,林闻笛是这样想的。
面试开始之后,林闻笛忽然对自己有了一点信心。
面试她的是海洋公园的部门主管,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说话温柔,观察细致,三言两语便察觉了她的紧张,用一杯温水缓解她的情绪,而后才正式进入面试。
而林闻笛真正放松下来是在主管一个个抛出面试问题以后。
她没有面试经验,只临时抱佛脚地在网上查了查面试注意事项,原以为自己可能会回答得结结巴巴,却没想到对方问的都是一些“怎样看待海洋馆的存在”“了解馆内哪些海洋生物的生活习性”“为什么选择讲解员这个岗位”之类的非专业性问题,而这些问题又正好是她熟悉的领域,表达欲旺盛得差点收不住。
她说得眉飞色舞,主管也听得不自觉露出笑容,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最后问道:“虽然你投的是实习讲解员,不过和你聊下来,我发现你好像对潜水员更感兴趣,对吧?”
这个问题在林闻笛侃侃而谈的范围之外。刚才的自信消失,她又重新变得局促,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见状,主管补充道:“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转到潜水员的工作。其实我们馆在这方面的空缺比讲解员大,希望能多培养一些潜水员,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
林闻笛当然愿意,只可惜现实残酷——“我还没有考潜水证。”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有意愿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免费提供培训,基本上一周就能拿到证书,到时候你再来上班也不迟。”
上班?
这两个字占据了林闻笛全部的注意力,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可以免费考潜水证这一重点,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所以……我是被录用了么?”
主管笑着反问:“你刚才的所有回答都和我们海洋馆的经营理念十分契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录用你呢。”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事情顺利得超出林闻笛的想象,她此刻的心情就和中午接到面试电话的时候一样,除了喜悦,还有不可置信。
在被这个好消息砸晕头脑之前,她保持最后的清醒,没有急着答复刚才的提议,而是多问了一句:“你们真的愿意招一个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人么?”
“当然。”主管语气肯定,“比起工作经验,我们更加看重的是对海洋生物的这份热爱。你应该清楚,只有真正喜欢它们,才会发自内心地照顾爱护它们,这一点是无论多么丰富的工作经验都无法代替的。”
一个出人意料却又简单真诚的回答。
林闻笛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他们虽然处在这个行业里,却没有把海洋生物单纯当成赚钱的工具。
心里的疑惑得到解答,那点由于不自信而产生的怀疑也随之消失。林闻笛重新坐直身子,双眼晶亮地望着主管,给出自己的答复:“我愿意尝试潜水员的工作。”
主管微笑着朝她伸出手:“那好,今天就先这样,具体的入职事宜会在这周之内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你,期待你的加入。”
-
从主管办公室出来后,林闻笛步伐轻快地朝外走去,心情和来时的忐忑截然相反。
虽然这份兼职的工资不高,但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更何况还能免费培训考潜水证。如果还有高工资拿的话,那她的运气岂不是好到可以直接去买彩票了。
林闻笛知足了。
在去公交站台的路上,她忍不住开始想象接下来的生活有多幸福,却被一阵吵闹声打断思路,正好这时她刚拐过一个街角,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有团黑影正以不可控的速度迎面朝她跑来。
对方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
本就只有十几二十米的距离很快被她的速度消灭干净,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块儿,又由于巨大的相互作用力,双双狠狠摔在地上。
林闻笛完全没时间闪躲,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地上了。
被摔的屁股和被撞的肩膀开始互相比较谁更疼,她望着楼宇间的蓝天白云,差点站不起来,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扶着墙撑起身子。
再一看“肇事者”,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靠着墙角,披散的头发遮住脸,只看得见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伤痕。
林闻笛一愣。
怎么比她还伤得严重?
“你没事吧?”这下林闻笛顾不上自己的疼痛了,赶紧伸手去扶她。
女生却避开林闻笛的手,将挡住视线的头发从前往后撩起,露出的脸上完全没有“肇事者”该有的歉意,反倒不太耐烦地盯着她:“你说呢。”
林闻笛瞳孔一缩。
竟然是……侯亭?
怎么会是侯亭?
得知了“肇事者”的身份,再重新审视那些伤口,林闻笛才发现那更像是为了挣脱束缚而磨破了皮肤。
她有点震惊,又有点懵,讷讷地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又半天吐不出一句话,而这时刚才的那阵吵闹声又传了过来。
这回林闻笛找到了源头。
两条街开外的地方,有群人正在朝她们跑来,如同一群闻着肉味就发疯的野狗,速度之快,一路上不是掀翻摊贩的摊位,就是撞倒路人,引发不满。
林闻笛瞬间明白过来侯亭刚才为什么要跑了,什么都没说也没问,直接将侯亭从地上拽起来,拉着她往前面更多人的地方跑去。
这里距离胡同只有几站路,而林闻弦又是喜欢穿街走巷的主儿,以前林闻笛经常陪着她来这儿逛,所以对周围环境还算熟悉。
也多亏了这段经历,在一段七弯八拐后,她带着侯亭躲进了一条小巷里,屏息探听外面的动静。
那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又慢慢远离。
直到彻底听不见,林闻笛紧绷的身体和神经才放松下来,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看来她爸说得对,她确实需要锻炼锻炼身体了,这才不过跑了几条街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是她不知道这条小巷的存在可怎么办。
林闻笛还在心有余悸。
侯亭却像个局外人。
和林闻笛的气喘吁吁比起来,她的状态好得多,呼吸顺畅,四肢正常,只有额间的薄汗证明刚才的那场狂奔。
她斜靠着墙,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林闻笛的狼狈,好像丝毫没受影响,还有心情嘲讽她:“以后没这能力就少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林闻笛认了,也没奢望能从侯亭嘴里得到一句“谢谢”。因为侯亭不但不会感谢她,可能还会怪她挡了路。
她没有计较,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喘,问道:“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自从上次亲眼看见侯亭被家暴,林闻笛对她的态度很难再回到一开始的爱理不理。
而侯亭也因为上次的事,见识了林闻笛死缠烂打的能力,知道对她没有隐瞒的必要,也懒得隐瞒,干脆实话实说:“还能惹上什么麻烦,被一个畜生卖给了另一个畜生而已。”
当事人说得满不在乎,林闻笛一个旁观者却听傻了,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侯亭说的“卖”是真的卖,还是这只是她的一种特殊表达方式。
见她傻坐着,如同古代人第一次听说地球是圆的,侯亭嗤笑了一声:“收收你那没见识的表情。如果家里有一个酗酒又烂赌的父亲,发生这种事很正常,不过像你们这些家庭圆满的人是不可能理解的。”
正常?哪里正常了?
林闻笛对于侯亭无所谓的态度有些悲愤,站起身质问道:“那你和你妈妈就没想过离开他,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么!”
侯亭扯着破皮的嘴角,轻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没想过。
从第一次被打,她就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个问题,可惜——“我妈离了男人活不了。”
“她离不开,难道你也要跟着她一直忍下去么?”林闻笛的语气更急了。
“当然不会。”
侯亭从来都没打算向这样的生活妥协,而林闻笛的话给了她灵感。
她好像终于想到了脱身的好办法,转头看着林闻笛,脸上浮出笑容,却丝毫没有暖意,看上去反倒有些瘆人,问道:“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去杀了他,你觉得怎么样?”
狭窄的巷道里忽得卷起一阵潮湿的冷风。
林闻笛的心不禁打了个颤,第一次见侯亭露出这样的笑容,像是亡命之徒为了求生的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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