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庙堂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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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祁僵着脸，有些艰难的说：“能不能，让我再想两天？”
安唯好脾气的笑笑，左右看看，问：“这里不像是能好好说话的地方。”
薛祁的脸仿佛被冻住一般，语气也十分僵硬，他缓了缓说：“等我把东西放好。跟我来。”
说着，他把手里专用来扫雪的扫把放到长城下一个角落里，又将地上的木盾和铁剑好好的带回身上，径直往回走。李思平赶忙拉着安唯跟上。
路不远，但是气氛却是别样的凝重。李思平有些难受的看看安唯，依旧带着微笑一脸淡然，又看看前边低着头猛走的薛祁，忍不住的凑上去找话题：“这个……薛小哥啊，你的衣服武器怎么和刚刚给我们带路的小哥完全不一样啊？”
谁知薛祁的表情更冷了，整个人像块冻的发硬的冰块。李思平表情讪讪的退回安唯身边，嘀咕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唯倒是忍不住笑出声，说的话却和这个问题远了十万八千里：“认真算起来，薛祁可比阿平你还要小一岁，应该是十三岁吧？”
“啥？！”李思平大惊，直接跑到薛祁旁边比了比，回头对安唯说：“骗人的吧？他比我都还高不少，哪里像是十三岁的人啊？！”
薛祁面无表情的说：“那还真是抱歉，我确实是十三岁。你当我想长这么高吗？”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薛祁脸还是僵着的，嘴里却不停道：“你知道从小就比同龄人高一截的感觉是怎样的吗？别说什么特别美好特别自豪，根本没有的好吧！苦活累活全是我去，搬东西的时候‘薛祁你去吧不然你这个子白长了’。小伙伴们玩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然后去捡·东·西啊！飞树上让我捡谁让我长得高呢，飞远了还让我去捡谁让我腿长呢，马的腿也长还比我多两条腿呢干嘛不让马去捡！……”
李思平一脸震惊，不着痕迹的蹭回安唯旁边小声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安唯松了口气一般，也小声说：“这才正常。之前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他的面，向来是通过书信来往的，从信里看来现在这副话唠的样子才是他的真面目啊。”
薛祁就僵着一张脸念叨了一路，安唯和李思平压根插不上话，直到广武城内一间屋子前，薛祁才停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路，薛祁僵着的脸有些微红，对安唯和李思平说：“抱歉，我有些忍不住话。”说着推开门把两人让进去。
屋子很小，床占了三分之一，桌椅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摆满了各种大小的木盾和铁剑，就这样散放在地上。
薛祁让他们坐在桌椅旁，说道：“房子简陋，热茶我就不提供了。要说什么直接说吧，傍晚还有训练。”
安唯忍不住笑笑，单刀直入的说：“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一句话，朝廷现在急需用人，你和不和我们走？”
薛祁冷着脸说：“我在边关也可以报效朝廷，在苍云军里也可以上阵杀敌。”
安唯立马道：“薛家世代以文史儒道传家，敢问令尊愿意看到你身披战甲当一个战斗在第一线的小兵，还是愿意看到你坐在帷帐中当一个将军指点风云？”
薛祁反问道：“你莫非忘了我曾祖是怎样去的了？当年若非家仆带父亲出逃，我薛家血脉恐怕就此断绝！皇帝以知情不报的莫名罪责将我曾祖直接赐死时，可否想过我薛家从隋朝起便世代为官，上对得起君下对得起民，缘何因他一句话就要灭我一家！”薛祁说着脸上难掩愤怒，恨恨的朝桌子上一砸，把木桌拍的震天响。
李思平有些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看看这边又看看哪边，表情很是茫然。
安唯深吐了口气，轻声道：“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如果我说，我是为朝廷而来，而不是为当今陛下而来，你可懂这话。”
薛祁沉思一会儿，突然惊道：“难道说……？”
安唯见他明白了，轻笑说：“没错。我……是为朝廷而来，那么现在你可愿和我一起走这一趟，对你将来也有好处。”
薛祁低着头想了想，说道：“再让我想一晚，明早就给你答案。”
时近酉时，李思平和安唯被薛祁带到了广武城内专门安置外地来的人的客栈住下，吃过晚餐后又整顿一番便回了房间。
李思平忍不住好奇，便问安唯：“安师兄，你今天和小薛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安唯笑了笑，招呼他坐到桌边，一人端了一杯茶，然后开口说：“这事儿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再大的事情过去十几年也被人忘得差不多了。”
“这么和你说吧，薛祁是薛道衡一脉的直系子嗣，他曾祖薛稷曾在景云年间封晋国公，更是书法大家。薛家一向是儒道传家，然而时至今日已经了无音讯，你可知为何？”安唯问。
李思平愣愣的摇摇头，嘀咕道：“小薛家里原来这么厉害啊……比我娘可厉害多了。”
安唯放轻声音说：“可能有些事你们不知道，当今陛下即位后，太平公主与窦怀贞等人密谋政变后被杀，薛稷前辈便因知情不报之罪被赐死，其家人亦被连累，死的死逃的逃，薛稷之子薛伯阳曾尚荆山公主，但事发之后亦被连坐判为流放，在流放途中自杀而去。薛祁之父被家仆救出奔逃而去，这才留下一丝血脉。”
李思平仿佛听到了什么传奇故事一般听得目不转睛，惊讶道：“这些东西我娘确实没说过……小薛家原来这么惨啊，不过安师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安唯一愣，轻笑道：“阿平你真是会抓重点啊。我祖父与薛稷前辈相交甚笃，当时之事一出，我祖父依旧与带走薛祁父亲的家仆有所联系，之后由于我的年龄与薛祁相近，因此我与他也一直有书信来往。至于那些事情，都是我家长辈闲聊时谈到的。”
李思平一手撑着脑袋想了又想，把他们的关系理顺后又嘿嘿一笑，问安唯：“安师兄，我再多嘴问一句行不行？”
安唯往自己杯里添满水，微笑道：“你想问什么就都问吧，不然啊我看你今晚都睡不好觉。”
李思平立马就问：“那我直接问了啊！安师兄你今天还说了朝廷和陛下，这有什么区别吗？朝廷不就是陛下在管吗？”
听得这话安唯喝茶的动作一顿，然后放下茶杯脸色难得的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道：“有些东西，心知肚明便好，问出来难免惹得麻烦。我只和你说几句话也只说这一次，你听不懂便别再问，听懂了也给我闷在肚里，知道吗？”
“当今做主的人，不在西边，在灵武，听懂了吗？”
李思平低着头想了半天，又沾点茶水在桌面上勾勾画画，蓦地脸色变得凝重，认真的朝安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些话我从没听过，安师兄你也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安唯笑着点头，放下茶杯，洗漱休息。
第二日一早，薛祁便已到了客栈占了一桌等着安唯和李思平。
客栈里也没几个人，平日里没有客人的时候也只有小二一个人在这里打扫，今日在客人下楼之前，小二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薛祁聊天。
“小薛啊，也没见你离开过这几次，哪认识的中原来的人啊？看那气派，普通人家也养不出这么好气质的人。年级轻轻的就一股子当官的精神劲，看上去就让人有点怕怕的。”小二随意的擦着桌子，顺嘴问薛祁。
薛祁冷着脸回答：“笔友，以前家里人认识。”
小二好像找到话题了，很感兴趣的凑过来说：“就你这样子还有笔友？你认识几个字啊？”
薛祁面无表情，回答道：“我又不是那群长这么大自己名字都写不清楚的人，我家好歹也算是书香世家，我从小也是跟我爹学文的好嘛。”
小二立马说：“那你现在非要跟着苍云军混，好好的读书人不当，这上阵拼杀什么的有什么好。”
薛祁顿了顿，有些失落：“我倒想跟苍云军混，但是统帅也不要我啊……”
刚说完，安唯和李思平便走了过来，李思平非常自来熟的凑过来问他：“你们在聊什么啊？也说给我听听呗！”
薛祁依旧面无表情：“……你谁？”
李思平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说：“哦对，我还没介绍过我自己？我叫李思平，平安的平，还有个妹妹叫李思安，平安的安。我的志向是加入天策府并且往上奋斗成个官，和你也算是同行啦！”
薛祁顿了顿，慢吞吞的说：“对，同行，都想加入但都没加入的同行。”
李思平听得这话一下子失落了，但马上又恢复过来，道：“现在没加入，所以才要奋斗嘛！我先把我能做的做好，以后加入天策府的时候才有底气！”
薛祁：“嗯，加油。”
见状安唯笑了笑，插话道：“直接说吧，你跟我们走，或者留在这里？”
薛祁冷着脸没说话，直接拉上两人便往自己家走。薛祁家离客栈不远，把两人带到屋里，薛祁抱着手靠着墙，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李思平和安唯也坐在桌边等他开口。
薛祁说：“你们知道吗，我一直跟着苍云军训练。搬石头，做锻炼，甚至外出清理前来侵犯的异族人，他们做的我都做，但是将军一直不让我加入苍云军。我不止一次的问过将军，薛将军说我还小，燕统帅说我不适合走这条路，所以我直到现在都还是不明不白的呆在这里。”
“昨晚上我又去问了燕统帅，她说，我身为薛家仅剩的子嗣，不该活在阴影里，更不该和苍云一起，前途不知，生死不论。她说我既然有这样的家世资本，自当走一条正道，而非以命相搏，苍云不适合我。”
“但是啊，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我娘是苍云军，有一次出任务时她丧生在任务里。我爹则是个纯粹的读书人，没有我娘，他一个人在这关外苦苦挣扎，不过一年他也去了。我是被苍云养大的，我打心底的喜欢这里，认同这里。”
“燕统帅说的也对，我有如此家世资本，也有能力走一条更轻松的路，甚至这条路能让我更容易的走到顶峰。我喜欢苍云，我也想为苍云做我能做的事。”
“所以，我选择跟你们走，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为我爱的苍云做些什么。”
薛祁的表情十分认真，他身上依旧穿着不起眼黑色的皮甲，整个人却像在发光。
安唯轻轻笑了笑，说：“无比欢迎，那么第一件事，你该收拾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庙堂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