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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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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吴痕在校门口被王川刺伤的事情就传遍了校园,大家惶恐不安的同时,都纷纷责怪怒骂起了王川。而云边也终于在医院,第一次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吴痕的母亲。
那果然是一个非常又艺术气质和美艳外表的女人,尽管已年过四十,但若仅从外在看来,说她三十出头,也绝对使人信服。
她听完云边叙说的事情始末后,很快由最初的慌乱变为镇静,一静下来,她整个人便给人一种高贵冷清,不易接近之感。若非吴痕还在昏睡之中,云边是不太敢和这类人单独持久待在一个房间内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吴痕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剧烈的疼痛,长时间的昏迷,以及麻醉剂的药效,使他初初醒来之时,有些懵懂迷茫,不知身在何方之感。
云边,舒展和吴痕母亲都不同程度的激动起来,他母亲一边叫着医护人员,一边急切但有所收敛的靠近了吴痕,不停的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吴痕的眼睛慢慢的恢复了清明,他看到了眼中惊喜的云边,云边身后看不出情绪的舒展,以及紧紧靠在自己身边喜忧参半的母亲,他有些不自然的拿走他母亲紧紧抓在他肩膀的双手,淡淡的说道:“我没事了。”然后转向云边,轻柔的说道:“你没事吧?担心了吧,我没事。”
云边看着故作轻松,脸上浅笑的吴痕,心里就又绞痛起来,他机械的回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然后迅速低下头,防止眼泪掉出来。
舒展把双手放在云边的肩膀上,轻轻的来回抚==摸着,无声的支撑鼓励着他。
吴痕望着舒展的双手,脸色不明。这时,医生和护士都赶了过来,经过一系列仔细的检查后,宣布伤口已经无碍,只需要静养一个月,就可以走动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真真正正松了一口气。没多久,昨晚赶来询问案情的两个警察也来了,对吴痕进行细致的笔录后,其中一个警察问道:“你说的王川是不是曾在扬城一高高二读书,不过现在已经被学校开出的一个男生?”
吴痕点点头,不明所以。云边和舒展也都关切的望着那名警察,急于知道下文。
“他也是我们目前正在进行抓捕的人,据调查,他之前曾参涉过几桩毒品交易,等我们确实掌握了实实在在的证据后,他人早就溜了,也不知道现在躲在哪里了。所以如果你们有他的消息,请马上与我们联系。”说完留下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尽管他们都知道王川在校外可能从事一些违纪之事,但也没想到他竟然涉毒,而且程度极深。听到这个消息的云边,心中除了震动,也再无其他的感受。他不会忘记昨晚王川拿着长刀狠狠向他砍来的狰狞面孔,更不会忘记吴痕在放他一面后,却被他重重戳伤,血流满地的惨烈场景。王川现在之于他,不过只是一个有害于社会的危险分子罢了,至于私人感情,除了麻木空白,再无其他。
舒展拿起那个电话号码和名字,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望着窗外,神色冰冷。
后来在吴痕的强烈要求下,云边和舒展只好回到学校上课,只是,每当放学或星期天,云边仍会风雨无阻的去看望吴痕,跟他聊一聊学校的事情,课业的进展以及自己的近况等。
当然,云边也没有忽视舒展近来的异常,尽管他尽力遮掩,不轻易流露,但云边还是感觉到了舒展心中那不愿诉说的苦闷。而且,他也知道,舒展的苦闷来自何处。
云边也深刻的明白,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舒展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化着,不说别的,就单说吴痕替自己挨刀这事,若是以前,别说别人替云边受伤,哪怕是有人稍稍表现出对云边的心意,舒展也能脸色冰冷,行为失常到伤害别人,而这次,他却表现的沉默静然,除了时常和云边一起去医院看望吴痕外,任何吃醋不满的言语和举止,从未表现出来。但越是如此,云边越是担心,就怕他一个人黯然神伤,抑郁难舒,最终做出什么伤害到自己或他人不可挽回之事。
所以在放学回家的一个晚上,云边还是将此事提了出来。等待舒展回答。
舒展听后,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只淡淡的说道,没事。然后就继续朝前走去。
云边望着舒展孤独前行的背影,突然发现,原来舒展也是有脆弱的时刻,人们都习惯了他的冰冷强势,自然就忽略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他也有许许多多不顺心遂意的事,枝枝蔓蔓般郁结难排的愁闷。就如此时,寂静无声的深夜长街,他双手环肩,步履沉重,踽踽独行,昏暗的灯光将他单薄的背影拉的悠长清凉,孤寂静默,云边没来由的就感觉心疼,他突然想伸出手,抱一抱舒展,拍一拍他的脊背,或抚一抚他紧皱的额头,轻轻告诉他,还有我。
而事实,他也确实做了。当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牢牢环上了舒展的腰,胸膛紧紧贴合着舒展的背,头低低下垂,轻轻靠在舒展的肩膀。
舒展顿时停了下来,再也无法挪动一步。他抬起头,深深地呼了口气,然后将双手密密的交叉在云边的手缝间,轻轻的加重着力道,一点一点。
四下无声,声在心间。
过了很久,云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指,却被舒展敏锐的捕捉到他的意图,他迅速抓住他的双手,然后一个转身,就把云边重重的拉进了他的怀中,牢牢地禁锢在双臂之间。
“云儿,我真的特别后悔,我怎么就能把你置于那样的危险之中,这么久以来,我从来没停止过自责和悔恨,做梦也经常梦见你鲜血淋漓的躺在四下无人的漆黑马路上,每次被惊醒,我都恨不得劈了自己。但还好,好在你现在一切都好,还结结实实在我身边,在我怀里。所以,我特别感谢吴痕,感谢他替你挡了那一刀,尽管我嫉妒的发狂,但只要想到你还安好,还平安,我就觉得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没有什么你的存在更重要的事了。”舒展压抑痛苦的声音轻轻传来,却重重敲击在云边心上,阵阵作痛。
舒展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云儿,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难受,很压抑,为什么那晚我要晚回来几分钟呢?为什么替你受伤的是吴痕而不是我呢?我虽然感激他,可是看到你日日牺牲掉自己的休息时间,风雨无阻的去医院陪他,看到你心情愉快地和他谈起学校的各种事情,看到你认真细致的教他近来的课业难题,看到你们日日的越发亲密无间起来,看到他看你的眼神,看到他对你的温柔,看到他对你的一切一切的好,我都嫉妒痛苦的想要发疯,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发泄一通,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能恩将仇报地对与你有救命之恩的吴痕进行打击报复吗?我能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拆散你们在一起吗?不能,都不能,那只会让你从此彻底的疏远了我,甚至,我连嫉妒疯狂的资格都没有,我是你什么人啊?尽管在出事之前,我曾以为我们的关系终于有所进展,可是现在看来,我真的是很害怕和痛苦……”说到后来,舒展的声音竟然夹杂着委屈般哽咽了起来。
舒展说的一切,云边都清清楚楚的明白。舒展的嫉妒,舒展的痛苦,舒展的示意,舒展的害怕,他都了然于心。他只是希望舒展自己能把他字字句句的亲自倾吐出来,避免他长久积郁于身,实多害处。
其实,对于舒展之前硬要牵手的行为,云边知道自己是默许的。否则以自己的性格和舒展对他的迁就,若他自己坚持不肯,舒展恐怕连他一根手指都碰不到吧?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他自己对于默许舒展牵他手这事,竟然没有丝毫的排斥和不悦,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他深刻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意味着什么,可他并没有阻止自己这种想法。聪明如云边,当时就明白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尽管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有了这种想法,但既然有了,他就不打算逃避,更不准备将其扼杀与摇篮之中。他甚至隐隐的期待,默默的告诉自己,就随心一次吧,权当看看他会将自己带往何处。
于是,在他有意无意的配合下,舒展才会更加有恃无恐的随意和他牵手,只是舒展还以为云边是不跟他计较,随他胡闹,只有云边自己知道,自己是抱着何种心态和舒展十指紧扣,牵手前行。
尽管这种心态让他有些羞愧,但也让他兴奋,那是情人的牵手,那是爱人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