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冰雪为君热》忘者

44、第 44 章

　　政教主任办事果然雷厉风行，第二天，关于王川同学因各种违纪而遭到学校开除的告示便贴上了学校重大事件告示榜。

　　云边看到这则消息，心里百味杂陈，复杂不已。当事情真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不能不多有感慨。他看着王川，一步一步，终于把自己的人生走到了这个地步。自己与他，以后就真的分道扬镳，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等到云边再一次见到王川，已经是五月将尽的时候，他来学校收拾东西。

　　他瘦了，脸上也还有明显的淤青，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颓废和阴沉了。他没有一点被勒令退学的不甘和难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把自己的书本一本一本的面无表情的顺着窗户扔下去，一点也不担心会砸到路过的人。

　　最后，只拿走了几个本子，类似笔记本之类的东西。他走到云边桌边时，只是随意的瞟了他一眼，好像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然后不屑一笑，大步离开。

　　一切都好似又恢复了平静。云边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上课，吃饭，回家，睡觉的正常状态，没有什么痛苦，压抑或难以纾解的事来乱其心志。只是偶尔会遇到舒展出其不意的感动或甜蜜，使云边在一次次的接受中也渐觉正常。

　　而在晚上两人独自回家时，舒展也开始不自觉的牵起云边的手，最初，云边当然是一脸尴尬，慌张甩开。后来，经不起舒展一次一次的重复，次数多了，也不知云边是麻木了，还是觉得拉个手也无所谓了，或是觉得其实，拉个手好像也还不错，竟然也有意无意的默许了。

　　舒展拉起他的手时，他虽然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任由他拉着。舒展的脸上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大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黄天不负有心人啊，他想，自己万里长征好像终于走出了实际的一步，这一步的的迈出是不是意味着云边从心里开始慢慢的接受了他呢？

　　这种认知让他喜不自胜，就好像本来已经知道前行之路必是荒凉冷僻，崎岖不平，泥泞难越，可是走了一程之后，突见一段平坦顺途，路边开满不知名的星星点点的小花，这种意外之喜怎能不使人心旷神怡呢？

　　可是最近晚上回家，云边总是觉得好像有人跟踪，可是四处望去，又是漆黑一片，绝无人影。

　　舒展一心沉浸在如何在牵手之后顺利过度到下一步，警惕防备完全放松，丝毫没有察觉异样。云边却始终有所疑虑，总觉得心里不甚安宁，似有什么可怕的事即将发生。

　　又到期末，整个校园到处充斥了躁动和不安。大家的心思都飞到了放假要去的地方和即将要见的人身上，学习氛围低迷。

　　舒展他爸的公司最近貌似挺忙，总是见舒展借着晚自习的时间被他爸叫去公司，不知是参加一些上层社会的晚宴还是去公司学习其他知识，这不，知道放学时刻，舒展也还没有回来。云边等了十分钟，见舒展还是没有回来，便准备独自一人回家。竟然习惯和舒展一起回家了，突然间一个人还真是不习惯呢。他朝校门走去，走到门口，竟然看见吴痕站在门口。

　　“你在等人？”云边走过去，笑着问道。

　　“今晚舒展不送你了？”吴痕揶揄道。

　　自从上次吴痕被舒展打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交集，云边也知道。所以当舒展跟他表白后，他犹犹豫豫地告知吴痕自己并没有坚定果断的拒绝舒展后，他便感觉到吴痕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不太明显，可是云边做为当事人，心知肚明，有些情绪，确实不一样了。现在突然听见吴痕揶揄他的话，他顿时感觉尴尬不已。

　　“他爸公司好像有事，你不回家吗？”云边讪讪的说。

　　“那我们走吧。”吴痕说着，便向前走去。

　　云边明白他的意思，跟了上去。走了几分钟，吴痕突然说想要喝水，就去路边的便利店买水，云边只好等在外面。

　　街道一片漆黑，阴沉的吓人，只有这间便利店前的一点灯光，给人些许安全感。

　　云边正低着头站在路边，突然感觉一阵阴风刮过，然后就见一个人快速冲到自己面前，还没看清楚是谁，就见一道寒光冷冷划过面前，直接朝自己的肚子袭来，他这时才看清楚，竟然是一把约40cm左右的锋利的刀，就那么直直的朝自己稳稳扎来，云边本能的后退了一步，那把刀又急切向前，似乎一定要扎在他身上，云边睁大眼睛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利刃在离自己不到5cm的地方，骤然停下，一眨眼间，只见吴痕不知什么时候已冲到了自己面前。

　　在刚才迅速扔出了手中饮料后，吴痕又猛然伸出右腿，又稳又狠的朝那人手上踢出，咣当一声，刀已掉落，那人吓的也后退了一步，然后快速蹲下，想要捡起那把刀，吴痕早已料到他有此举，极速冲向前去，一脚踢开了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就一脚踢在了那人膝盖上，只有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痛的应声倒地，吴痕上前，手脚并用，几下就把那人打的连连叫痛，再也爬不起来。

　　这时，云边终于从惊鄂中醒悟过来，立马来到吴痕身边，见他完好无损，才放松了一口气，这时，借着手机的光，两人才发现，这个意图伤害云边的人竟然是，王川。

　　是的，王川退学之后，天天晚上就在学校附近转悠，一是因为他实在太想舒展，希望可以找到机会见他一面，哪怕是偷偷看一眼，另外，他也知道云边外宿，想找到机会好好报复他，可是至于怎么报复，他那时还没想好。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确实天天都见到了舒展，天天都见到舒展和云边一起回家，那一刻，他狠狠把指压掐进肉里，直到手心嫩肉已青肿起来，他也丝毫没觉得疼，对于后来他又看到舒展牵着云边的手，而云边也丝毫没有反抗的情景时，他已经没有表情了，只是考虑一件事：他要怎么样才能彻底又痛快毁了云边，毁了那个抢了自己的爱人，也破坏了自己一生的人。

　　毁容他想过，绑架他想过，最后都觉得不解恨，对，他要他死，要他血淋淋，直到流完最后一滴血，凄凄惨惨的死在没人的漆黑的街道上，如同野狗一般。只有这样，他才解恨，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再次靠近舒展。他得死，他一定得死，那些天，王川的心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终于等到今晚这个舒展不在的机会，他满腔集结已久的仇恨和愤怨终于如熊熊燃烧的火一般，爆发了。

　　两人都惊呆了。原来他对自己的恨，已到这种深刻的程度，不惜用自己的命来和云边共归于尽。他把他自己的一切都放弃了，只是要自己死。云边一想起王川这个念头，就全身发冷。自己一生，从来谦和有礼，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被人记恨至此，一定要自己死，不惜任何代价。

　　王川的脸已被地面划伤，隔着黑夜，面色狰狞的瞪着云边，眼中凶光毕现，似一只发狂的狼。

　　“报警。”吴痕冷冷的说，并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他的手不断颤抖，根本定不下来，王川拿着一柄冷寒锋利的长刀直直刺向云边心脏的场面，不断在他面前呈现，让他一想起就全身直冒冷寒，浑身发抖，若不是自己早出来一分钟，现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满身是血的云边了，只要稍稍想起那个画面，他的心脏就如停止了一般，全身无力，急于向地上倒去。

　　“王川，我没想到你竟然恨我恨到了这个地步，走到这个地步，我什么也不想说了，今天的事，我就当你对我所有不满的发泄了，你走吧，你已成年，等警察来了，你这辈子就注定完了。这是最后一次，你记住。”云边望着王川，神情悲哀。

　　说完，就呆滞的，脚步不稳的向前一步一拖，整个人好似已没有了骨架支撑，随时都可能倒下，吴痕冷冷狠狠的望了王川一眼，急忙上前扶住云边。

　　王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还发着寒光的长刀，眼神狠戾。

　　他悄悄抓起利刀，无声无息的站起来，握紧刀，提口气，蓄势待发。

　　吴痕感觉身后有巨大声响，扭头一看，王川紧紧捏着刀，脸上凶狠狰狞，已咆哮着站在他们身后，正举着道朝云边的脖子重重扎下。

　　“让开”吴痕大叫一声，狠狠用身体撞开云边，那把刀就那么深深的插入到了吴痕的左边胸膛，鲜血顿时汩汩流出，红了刀子，红了衣服，吴痕憋足一口气，脚上用力，一脚把王川踢到在地。王川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有些傻眼，怔怔的望着满身是血的吴痕。

　　等云边有意识时，看到的便是浑身是血，正躺在地上的吴痕。而王川也怔怔的望着吴痕。云边突然大怒一声，一下就冲到了王川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那一脚估计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怒气，直接使王川倒地后又翻了几圈，然后，暴露着大叫着，双手双脚朝王川身上招呼。

　　王川终于被打醒了，一把推开云边，快速的跑了。直到王川都跑出很远了，云边还是无意识的在那大声吼着，胡乱打着。直到吴痕轻声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来到无痕身边，先脱下自己的衣服暂时帮他压住血，然后迅速拨打的士电话，拨打110，而后紧紧的将因失血过多已很难说话的吴痕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就流了下来。

　　又是漫长的等待，时针被拉成分针，分针被拖成秒针的等待，他突然极度紧张害怕起来，因为他想起父亲当时就是在这样的等待中失去了自己的双腿。一想到吴痕可能也会因此失去身体某一部分甚至是整个生命，云边就心痛不止，慌乱无措。

　　他连忙背起吴痕，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好像只要自己向前走的越远，就能越接近医院，就能越早救活吴痕的命，他一边眼泪不止，一边不自觉的想起吴痕对他种种的好。

　　他一直默默的注视关心着自己，一直不动声色的替自己解围，他送他圣诞礼物时开心激动的表情，他听说自己家庭情况时心疼难受的表情，他不得已打电话取消生日蛋糕时痛苦压抑的表情，他晚上送自己回家时温柔深情的表情，他听说自己没有彻底拒绝舒展时隐忍失望的表情，他替自己背了黑锅受了处分时安抚宽慰的表情，他毫不犹豫推开自己为自己挡刀时坚定不移的表情，他本是一个从来只有一种表情的人，而在自己面前却展现了他所有的表情，而现在，他却没有表情，可能以后都再也不会有表情了。

　　当出租车到时，云边几乎已经被痛苦消磨的没有意识了，直到吴痕被推进了手术室，他才重新忐忑焦急起来。

　　时间陷入了静止，一切都陷入了静止。

　　所以当摇摇看见好似舒展的身影匆匆忙忙朝自己冲来时，云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自己冰冷的双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牢牢拥住，他才不甚确定的望过头去，看到舒展焦急但好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云边的眼眶又红了。舒展紧紧地把他搂在了自己怀里，不断的抚慰着，以减轻他的不安和恐惧。长时间无话。

　　期间，警察来过，因为吴痕还在昏迷，所以就只询问了云边一些问题，然后就走了。说等到明天吴痕醒了过来后，还会过来做详细笔录。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疲惫的医生护士走了出来。

　　云边神情紧张的一把冲了上去，迟疑的问：“怎，怎样了，？”

　　医生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没事，还好没靠近心脏，已经没大碍了。不过他现在还是很虚弱，一会你们可以去看看他，不过不要打扰到他，他还没醒。”

　　云边激动的连连道谢，然后冲到舒展面前，一幅想说话又说不出的表情，眼眶又湿润了。今晚流的眼泪超过自己十几年来流的总和了。

　　当舒展和云边来到病房时，就见吴痕还静静的睡着。苍白的皮肤，没有血色的唇色，让云边既自责又心疼，他坐在床前，深深的看着吴痕。舒展望着他，走出了病房。

　　当云边走出病房寻找舒展时，见他正在楼道尽头吸烟。尽管知道舒展吸烟，可这还是云边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吸，顿时就有点不能适应。

　　“你先回去吧，现在都快四点了，明天还要上学呢？明天帮我和老师请个假。”云边走过去说。

　　“你明天不上学？”舒展淡淡的问，看不出情绪。

　　至于事情的始末，刚才云边再跟警察说时，他已全部知晓。他本来今晚来得及接云边一起回家的，中途耽误了一点时间，谁知再来学校时，云边早已走了。却见便利店面前人群吵吵闹闹，问过才知道刚才在这里发生了命案，一名高中生被捅了，当时他的心就提起来了，当听便利店售货员描述特征时，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将车开了出去，那售货员描绘的明明就是云边和吴痕，至于到底是谁，不清楚。这无疑加重了舒展的焦虑和不安，直到终于看到云边坐在医院过道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但云边那孤独的，哀伤的，单薄的身影，让他心塞，让他心疼。

　　“嗯，他伤的这么重，而且都是因为我。”云边低下了头。

　　“我也在这里，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舒展望着他，坚决的说。

　　云边看了看他，终于还是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