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劫（GL）》夜逃大柱

9、第九章 变身前总做

　　前路有没有尽头呢……
　　阿卿只是一想，眼前的黑暗突然散开，化为一股轻烟而去，随着而来的是悬挂于天的月，月色皎洁，一座桥横在水塘上，塘中荷叶点缀，粉绿相接，夜幕之下仍然颜色动人。桥前一座四方亭一座，里头两三个人，对月把酒，附声和歌。过了小桥，眼前宫殿辉煌，阿卿已不知身置何处，她只觉得身上一阵热意，令她神智昏昏。忽然腰间一软，阿卿低下头，有一人躺在身下，环住了她的腰，凑在耳旁轻声问道：
　　“这个时候，您还在想些什么呢？”
　　是女子的声音。
　　阿卿几次想看清她的样貌，奈何气息紊乱，那股热意几次冲散她的神智，她凝神几次，才得以窥见她的容颜。
　　那人好似青聆，又不是青聆。她躺在身下，长发散开，衣裳半解。阿卿怔怔看着她，她不再言语，只是浅笑，脸色艳若桃李，眼中却满是泪水，一点花钿点在额间，浓烈的红色几乎夺走阿卿所有视线，阿卿终于忍不住俯下身，紧紧地抱住她的身躯，
　　她却低喃道：“您这般举动，让我以为身处梦中。”
　　“什么梦？”
　　“有您在的地方，必定是美梦。”
　　“那便是梦吧。”
　　她亦抱住阿卿，用尽全力似的，令人身体发痛。随后两人交缠，她轻吻眼前的面庞，从眼角慢慢往下，却停在唇边，不敢再造次。交叠的体温带着几分痴缠，她眼中映出阿卿的容貌，阿卿看着那全然陌生的人，没由来地心口一痛，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您……”
　　她说了什么，也再听不清了。
　　身上好痛、好痛。剧烈的疼痛撕碎梦境，那人消失着远去，阿卿睁开眼，恍惚还以为深陷梦中，不由得低声唤道：
　　“青聆……”

　　青聆烧旺灶火，丢进去的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她挥走徘徊在鼻尖的烟味，突然听见卧房传来声响，似乎是阿卿在喊她的名字。青聆停下动作，又细听一会，果然有声音。她放下干柴，擦了擦手，急急走进卧房，一掀开帘子，便问道：
　　“阿卿，怎么了？”
　　阿卿躺在床上，没有应答。青聆见她整个人包在被中，一丝缝隙也不留，便走到床边，掀开一角，疑惑地问道：“阿卿，这是做什么？”
　　映出眼中的是她黑色的长发，只露出半个脑袋，发丝纠结地缠绕在一起，青聆心中一咯噔，只觉得不对，又轻喊一声“阿卿”，她在被子里动了动，也小声回应。
　　这声音？
　　青聆将手探到被中，原先是想探查一下阿卿有无发热的情况，没想到，手先触及到她的肩膀，竟身无寸缕。身体的发热状况也是十分严重，青聆抽回手，也有几分不知所措：“我去拿套衣服来，你裹好了，可别……着凉。”说完，她又匆匆离开卧房，快步拐进了杂室，她拿出一套新的衣物，手捧着那些东西，又回到卧房，将衣服放在床边，动作一气呵成。
　　从被中探出一双纤细的手，青聆见了，便背过身，许是方才触到阿卿身体的原因，青聆忽然觉得有几分不自然，毕竟……阿卿变回了原样。青聆胡乱想着：虽然先前也是自己给她换药换衣，可是总觉得这次令人……不好意思些。毕竟她身体变换的那个夜晚，青聆还有些惊惶，现在她变回原样，让青聆又一次回想起了那时的记忆。
　　她似乎坐起身，穿衣的窸窣声传到青聆耳中，青聆回头去看，她脸色稍红，正将一只手臂套到衣服中，似乎发现青聆在看她，她动作一顿，随后抬头同青聆对视一眼，她便抓着衣服，慢慢背过身，青聆眼中只剩下一个背影。
　　一股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青聆见她转身，不由得也转过身，低头松了口气。
　　两人彼此相对，无言良久。
　　青聆觉得有些不适。虽然早上她已有预料，心中也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就在她离开的一会功夫里，那个小小模样，问题多多的阿卿便不见了。青聆有几分内疚，亦有几分沮丧，她想着：若是我一直呆在这就好了，那么我也能陪着阿卿，让她不至于一人面对疼痛。可事已至此，青聆只能叹息一声，将惆怅埋在心中。
　　“我好了。”
　　冷漠的声音和阿卿相差太大，青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是心中更觉得沮丧。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容貌，屏息问道：“你、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起先没有回应，只是蹙着眉头，看着有几分迷茫。青聆心中那点不安愈发严重，她才回应道：
　　“你在说什么呢？聆姐。”
　　那熟悉的称呼令青聆精神一阵，她小心地确认道：“阿卿？”
　　段卿君道：“好端端的，我怎么会忘记。”
　　青聆放下心，她走到床边坐下，端详着段卿君的脸，终于找回了点亲近感。她和阿卿十分相像，五官全部都能对上，只是不笑的样子更为冷淡些，看着让青聆有些心慌，这相似的眉眼组合在一起，也不能让人一眼就泛起疼惜。相像？青聆不由得对自己的用词哑然，她才回过神发现这用词不妥，毕竟，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阿卿，你还记得我就好。”
　　段卿君握住青聆的手，青聆一惊，下意识把手抽出。她握住自己的手，觉得刚才被阿卿碰过的地方烫得厉害。
　　“聆姐？”
　　“我、我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为什么？”
　　“阿卿一下子就变了样子。”青聆说道，她觉得有些拘谨，于是又说，“就是变大了，阿卿自己没有发现吗？”
　　“我知道。”
　　青聆觉得她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自己的变化，若是原来的阿卿，肯定会抓着青聆问东问西。她真的是阿卿吗？青聆迷惑地想。
　　段卿君收回手，她看着青聆，忽然道：“聆姐去忙吧。”
　　“对对，我该去忙了。”青聆说着，也肯定自己似的点点头。她抬头看了一眼，段卿君依旧坐着，眼神已经从青聆身上移开，正出神地看着前方。青聆又极快地低下头，赶紧起身，开始忙碌。从卧房到厨房，偶尔还要拐去杂室，“事情可真多啊。”她低声自语，可手头的事却又很快忙完了，只剩下灶上熬着的汤，原先是想着让阿卿尝尝味道的。
　　青聆感觉十分迷惑。她想见到阿卿，可屋里那个就是阿卿，青聆却不怎么敢同她相处，感觉无端生出了几分疏离。这理不清的想法让青聆不知如何是好，汤的火候也好了，是时候端到卧房中，可……
　　“算了算了，我想这么多做什么呢？”青聆说着，取过毛巾擦拭灶台，她盛好汤，盛好饭，深吸口气，端着吃食离开了厨房。

　　段卿君已经起身，青聆掀开帘子时，她站在桌子旁边，执着茶壶，正在倒水。她见青聆进来，喊了一声“聆姐”，青聆应答一声，不由得抬头看她，才发现她竟比自个高出了许多。
　　“快吃饭吧。”青聆说道。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青聆有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她只能低头吃饭，任由异样的气氛在两人间蔓延。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段卿君的提问：
　　“聆姐，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只是……”
　　“讨厌我现在的样子？”
　　青聆抬起头，终于忍不住打断段卿君那仿佛自弃的话，郑重说道：“我一点都不讨厌阿卿！”
　　“可是聆姐和我生疏了许多。”
　　“那是因为……”青聆不由得放低声音，“现在还不习惯。”
　　“聆姐更喜欢之前的我？”
　　青聆如实点头，她看着段卿君，心里那些话亦有了诉说的冲动：“阿卿原来才到我这。”她站起身，在腰部比划一阵，又说道：“那么小小一点，还懂得照顾人，能有阿卿这样的妹妹，我真的很高兴。可是现在，阿卿变得不一样了。”
　　“我现在能保护聆姐。”
　　“我可不需要什么保护。”
　　段卿君原先还有话说，这下也被堵了回去。
　　青聆说完后便觉得不妥，又急忙解释道：“阿卿，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了。”她打断青聆的话，冷冷说道，“聆姐希望我变成那幅模样。”
　　段卿君看着青聆，看透一切想法似的眼神让青聆不由得别开眼，有些狼狈。她本想解释，可心中确实如段卿君所说的那般希望，哪还有什么好说？
　　“我会变回去的。”段卿君说道。她出神地看着青聆，模糊不清的梦境中，那些身影一一和青聆重叠，她或笑或嗔，或喜或悲，那些模样全数记在段卿君心中，成为她少数能够触及的回忆。
　　“……只是很痛。”她再次开口，“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被打断，一寸一寸从头至脚，如临火中，再粘成另一个模样……”
　　“不、不要说了！”
　　青聆脸色发白，她转着头看着阿卿，可以想象她究竟是忍了多大痛苦，可她平静的口吻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听得青聆心惊肉跳。青聆一想到刚才的阿卿就是一个人经受着那样的痛苦，她便不想这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青聆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她就是阿卿，原来的阿卿也好，现在的也好，都只是这个人。
　　青聆一下子将方才的想法全部忘记，只剩下心疼：“那就不要再变回去了，现在这样也很好。”
　　“聆姐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聆姐就是骗我也好。”
　　这姑娘怎么听不懂我说的话呢？青聆心想着，正想同她好好辩驳一番的时候，她抬头看着青聆，唇角一动，似笑非笑，竟有几分可怜。她问道：
　　“若聆姐也不认我，那我是谁？”
　　“说什么傻话！”
　　青聆在她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合在手中，郑重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对你好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妹妹。”
　　“真的？”
　　“当然是真的。阿卿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不认你的话，谁来陪着我？”
　　“我会的，一直陪着聆姐。”
　　她点头道。那相似的话，相同的认真神情，终于让青聆放下心中那点防备。她握紧段卿君的手，又嘱咐道：
　　“千万、千万不要再变回去了。我实在不想见你受那样的苦。”
　　段卿君亦点头答应。
　　随后，她们吃完了一顿凉掉的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