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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这才要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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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福酒楼上下拢共两层,一层偏近店门、厨房,由于位置较小,几张大桌摆放之后,只余下两人身形左右位置能通过。二层则宽敞些,多是常客预定好的位置。一股肉香萦绕在四周,跑堂的从燥热的厨房中钻出,他一抹头上热汗,手端四色酒菜,便要朝楼上走去。
刚走两步,他便觉着不对。方才在厨房之中听得都是刀杓响声,现在嗅着了外头的新鲜气,才发现一层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安静。跑堂乍一看,也没觉着什么不妥,于是穿过众人,笑着吆喝道:
“客官们,这是怎么的?有菜不吃菜,有酒不喝酒?”
正说着,忽然有东西接连砸在头上,疼是不疼,就是叫人脑门一凉。他纳闷地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双银质快箸,不是店里的样式。跑堂的捡起快箸,快箸上只沾着几点酱油,他抬头,便见一位年轻公子坐在二层栏杆处,两眼发直地盯着一层的一角。跑堂顿时心中有数,他一边上楼,一边琢磨着这不寻常的局面。
走至桌边,跑堂的将菜放下,又从怀中掏出快箸,小心地递到段起眼前,赔笑道:
“段大爷,您的东西。这是怎么的?今天的小菜不合口味?”
东西挡在眼前,段起将它挥开,口中道:“给你了,别碍着我。”跑堂的把腰一弯,正欲道谢,段起把头一偏,冲着跑堂低声道:“小声些。”跑堂急忙噤了声,他将银箸塞进怀里,也顺着段起的视线望去。原来是靠窗的角落坐着一个美貌道姑,她的对面还有一个也是道姑打扮,只是没的什么女子特色,身形尤其平坦,道袍穿在身上,充裕地宽了一圈。
一汉子朝她走近,那女子也起身,脸上没了笑容,现下一看,倒是有几分英气。
跑堂的便晓得定是他们二人有了冲突,他虽未明原因,却也不能看着看戏,抬脚一跑,便噔噔地跑下楼。只是速度不如那汉子快,还未到一层,汉子已经走到了道姑身旁。
跑堂的忙喊:“大爷,可别动手!”
他这一喊,也让其他人都回了神,还有人高喊一声“小心些!”,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就在这又恢复了吵嚷的酒楼里,大汉一手握拳,一手成掌,两手一抵,手背顿时青筋立现,恒一抓着剑鞘朝前一抵,才听他喊道:
“小道长好身手!好功夫!”那大汉一张紫红色的脸,眼中尽是兴奋,他抱拳又道:“小道长这一手实在让我大开眼界。”他这一声后,四周顿时笑开,阵阵笑声中,刘老赖的最为清晰。大汉憋红了脸色,回头冲着刘老赖那桌吼道:“我这么大个汉子,怎么会欺负个小道长?”
刘老赖口中嚼着花生米,吃得脆响。他咬碎后,露出一口黄牙,适时调侃道:“大爷,我们是怕你被道长欺负咯!”
大汉一听,又要生气,他转过身瞪视刘老赖,身后的恒一抬高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兄台,你也别生气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呢?能不能也给我说说?”
大汉回头,盯着恒一的长剑回道:“哪有什么趣事?都是些闲谈,还不如小道长你露的一手有趣。”
“我这不过是小把戏,哪有什么有趣?不成不成,你们这故弄玄虚的,倒让我更想知道了。”恒一说着坐回椅上,冲着大汉又道:“兄台,你坐下,坐下。我也来听听他在说什么,看看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大汉便坐下,他皱着眉,额间三道深紫。他别过头,不去看刘老赖,冷哼道:“他这人不靠谱。”
见他们这般说话,恒一心中便更加想知个清楚。她最听不得只说一半的话,这半遮半掩的,就好似一双手在她身上乱挠,让她好奇得坐立难安。恒一抬手一挥,急切道:“说故事那位,你快过来和我说说。”
“嗳!好的好的。”刘老赖一脸喜色地应道:“那请道长等我一等。”
说完,他便低头和身旁那人说话。
恒一双眼放光,脸上又有了笑意。她乐呵乐呵地倒了杯茶,抿完一口,眼神飘向青聆,才发现青聆一直望着窗外。她以为是窗外有什么好东西,便将头探出窗外,双眼仔细地在人群中搜寻,可街上也只有这来来往往的景色,哪有什么好看?恒一重新坐好,纳闷地询问:
“小师妹,这外头有什么好看的?你怎么一直看着?”
“师姐不是说城里热闹有趣吗?我想着多看看些,或许也能找到一点有趣。”
“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呢……这么热闹的地方,不知该往何处寻。”
恒一笑得双眼眯起:“那还不如看看我,我刚才只御一剑,便让他们看呆了。”
“御剑?”
青聆这才回过头,恒一见她有了兴趣,忙道:“正是,小师妹,你漏看了我御剑的风采,师姐我只好再损耗灵力一次给你看看。”
“那还是……”
话未完,恒一便轻点木桌,她闭起眼,口中念叨一番。三下后,她的手点在桌上不动,剑鞘里的长剑忽然嗡嗡作响,她道:“小师妹,看好啦!”语毕,长剑便从剑鞘飞出,一道银光直窜房顶,仅离几寸后,它又调头往下。青聆的视线循着长剑,长剑翻转后,便飞到青聆身周,剑刃一弯,在青聆眼下打起了旋。
恒一偷偷睁开眼,看着青聆的反应。见青聆面露惊奇后,她才重新闭眼,一本正经地坐好,面上却忍不住偷笑。
“原来师姐真的会御剑。”
“是呢是呢,我不仅会,而且还很拿手。”
恒一说完,又认同地点了点头。耳边忽地响起掌声,她睁开一眼,才发现是那刘老赖走到了跟前,他一边拍手,一边赞叹道:“道长好精湛的功力!”
恒一眉头一扬,她单手捏诀,利索地将长剑收回。
“原来是你,你要说什么有趣的故事?若真的是有趣的故事,也让我的小师妹开心一下。”恒一的手在青聆眼前挥了挥,她笑道:“小师妹,你可要认真听。”
刘老赖一对眼珠子在她们两人身上来回,见另一位道姑点了头,他才拱手道:“道长,我说得可不是故事,都是真实,在座的大爷们多少都知道些,是吧?”
他的身后便响起应和声。
刘老赖说道:“两位面生,一看便知你们二人不常在城中。小老儿我同他们说的,都是城里发生的事,最近最为众人熟知的,自然就是城中段家的事。”
青聆心头一跳,问道:“段?”
“正是段家。说起这段家,就一定得从两个月前说起。”刘老赖伸出两指,在众人眼前一比,收回手,他又开始在地上踱步,他一边晃脑,一边道:“这两个月前哪——城中鼎鼎有名的大善人,段蓉老爷同他的夫人、还有段少爷都遭了歹人毒手,还有前去的好几个奴仆也都死了。这等大事,实在是令城中人人自危!可等了一阵吧,却又没有发生其他凶事,看来是歹人只针对段家……这好好的人命,可就说没就没咯!”
恒一脸上笑意淡去,她道:“这算什么趣事?我原先还在想是什么,这一听倒没了意思。人命都是大事,我不想听了,你走远些。”恒一脸上不悦更甚,闻着肉香也没了感觉,她看向青聆,青聆面露难色,双唇紧抿,恒一以为她也听不得这些,便凑到她面前,小声安抚道:“小师妹,别怕,我们不听了。”
“不行、师姐。”青聆抓住她的手,低声道:“让我听听,他还要说什么。”
刘老赖耳尖,他一听这话,便立刻和道:“是了是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可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们都死了的时候,却活了一个!”他一拍桌,喊道:“这段家少爷活了!”他喘了口气,续道:“小老儿起初也在猜想这少爷是不是会什么起死回生的神术,就是近些天才知道,他是在命悬一线时被救回的,真是在阎王殿走了一遭、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大汉呛声道:“丧事都办了,刘老赖,你这一张嘴说活就活了?”
“这可不是我说说就成的事,我若有这本事,自然已经家产万贯,享用不尽啦!”
刘老赖说完,其余人都笑出了声。他们喝酒吃菜,全把这件事当做下饭谈资。
恒一握住长剑,她脸色一沉,道:“这些个人,怎么能把这种事当做玩笑。我不乐意听了,小师妹,难道你也觉得有趣?”
“我、我……”青聆脸色煞白,回道:“我的妹妹就姓段。”
“啊?”
恒一脸色一变,她抓住青聆的手,道:“那就更听不得了,小师妹,我们走。”
两人起身,走过大汉身边时,他同刘老赖还在呛声,只听大汉道:
“口说无凭,一会说是死了,一会说是活了,实在是荒谬!”
刘老赖面露讥讽,也道:“这位大爷,这生死大事,可不是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定的。人家什么身份,我们什么身份?这哪是能胡说的事!”说罢,他又道:“我虽未亲眼看见,也是听别人说的,但别人却是亲眼见着的!城东五角巷里的张家稳婆去给那家少夫人接生,就看到了段家少爷,你就是不信,那段少爷也不会是个‘鬼’!再说了……”
刘老赖还想再说,肩上却忽地一痛,他回头,发现是方才耍剑的道姑提着他。
“哎哟,哎哟——道长,你这是做什么?”
“你说的那户人家,在哪?”
“在……在……”
刘老赖急忙说了一通,恒一才放下了他,跑堂的也灵活地在众人中穿行,钻到他们身边劝道:“几位可千万别生火气……”
不等他说完,恒一就已拉着青聆走出了平福楼。
跑堂的看着她们离去,又回头懊恼地对刘老赖道:“两位大爷,你们可知楼上还坐着谁?怎地这么大声说这些闲事?”
刘老赖回道:“我说个闲事还不准了?”
跑堂的将手一抬,悄悄地指着上层的一处,冲着他们二人低声道:“不是不准,却不好在这个时候说!段家的大爷方才还在楼上呢!”
刘老赖顿时脸色一慌,他俯在跑堂的耳边问道:“可是之前代掌段家的那位?”
“正是正是。”
两人一齐抬头看去,那儿却已经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