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劫（GL）》夜逃大柱

37、第三十七章

　　枯枝在恒一手中，浑然成了一把新剑。她身体前倾，枯枝朝前刺去，潇洒地舞出几道残影，她看着身旁的青聆，口中回道：“小师妹，原来你还有妹妹。”
　　“我与她虽无血亲关系，可是……”
　　“感情很好，对吧？”
　　青聆忆起两人相处的点滴细节，时日不长，却点滴在目，她怔然道：“……正是。”
　　“那她就是送你上山的人了？”
　　“师姐知晓？”
　　“我听几个偷懒的人说过。”恒一收了枯枝，随心地四下挥打，又道：“扫雪的那个师弟，是个碎嘴的家伙。我听他们谈过那女子的样貌，说是长得很好，可是脸上破了相。真是奇怪了，破了相又怎么会长得好？我倒想看看……诶诶，小师妹，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是偷听来的，我只是路过，路过罢了。”
　　“破相？可是脸上有了伤？”
　　“听说是脸上有鞭痕。什么颜色青紫啊……形状狰狞啊……那些人是这么说的。”
　　恒一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这些在她心中不过就是琐事，她随口说完，心中并不在意。身旁的青聆却没了动静，恒一转过一看，见她站在原处，没了反应，这才想到方才说的那人是青聆的妹妹。脚步一停，恒一转口安慰道：“小师妹，你不要担心了，你妹妹也会没事的。”
　　恒一抬手，忽然闭起了眼。她大拇指静立不动，其余四指不断迎上，与指腹相触。看这模样，似乎是在掐算。不一会儿，她便睁开眼，冲着青聆笑道：“小师妹，我方才掐指一算，你妹妹肯定没事。”
　　青聆也曾见过凤绪使用此法，而现在看来，恒一不过胡掐乱算罢了。虽说如此，青聆还是接受了她这与众不同的安慰，回道：“多谢师姐。”
　　恒一自信满满道：“不必客气，我其实有许多本事，只是不好在师妹面前施展。”
　　两人继续往前，沿着小道下山。
　　恒一仍是走在前头，青聆看她神色坦然，举止潇洒，好像没有半点烦恼能阻挡她的脚步，可青聆一想起段卿君生死未卜，便觉得好像有什么堵在了心口，十分难受，她低头叹道：“可能送我上山那人……并不是她。”
　　“这是何解？”
　　“她说她是‘过路人’，若是她……好好的又怎么会这么说？”
　　“嗯……”恒一低吟一声，片刻后，她回道：“是或不是，这话都有些道理。小师妹，你若是寻不到她，她自然也就成了你的‘过路人’了。人生一路，父母亲朋最终都会散去，自然皆是‘过路人’。”恒一感悟完，才意识到青聆还在身侧，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又匆匆解释道：“小师妹，你肯定会找到她的。其实我也要去找人，我们钻了同一个洞，又有了相似的事做，实在是有缘。”
　　她连道两声有缘，斜眼看向青聆，眉毛皱到一起，顿时垮下脸低声道：
　　“小师妹，是我不好，你别难过了，我话说的不对，不如……不如……我陪你去寻你的妹妹吧！”
　　青聆想着段卿君，又陷入了沉思。想到破庙，想到她在雪中，想到红衣女子。最后又回到破庙，微醺的火光下，两人唇齿相接……想了近一个月的时间，青聆还是想不出丝毫头绪，反倒是在心中不停地埋怨自己。她想起自己原先信誓旦旦地对段卿君说她同凤绪一点也不相像，可是那时，两人却如魔怔般挨到了一起，而心中也适时想起了凤绪……
　　“小师妹！师妹！”
　　恒一在青聆耳旁说得口干舌燥，她大喊一声后，青聆才回过神来。
　　看着恒一，青聆面露歉疚，回道：“师姐，我想得太入神了。”
　　“无事，无事……”
　　恒一疲累地摆摆手，叹道：“你不伤心就好，伤心了就是我的不是了。”
　　“与师姐无关，其实是我……”
　　枯枝点在地上，忽地折了一半。青聆看着手中余下那一半，低声道：“我心里许多想不透的事。”
　　“小师妹，那你便先不去想吧，世界烦恼如此之多，哪能想得完？”
　　“可是师姐好像没有半点烦恼……”
　　“烦恼？”恒一笑道：“我当然也有。在观中我就很烦恼，现在我出来了，就很开心。”
　　青聆想到她钻洞出逃，肯定也是为了逃开观中其他人。心生疑惑，便问道：“师姐为何要从观中逃出？”
　　恒一回道：“我在观中多年，始终想不透一些事，那些事就是我的烦恼。既然烦恼，又何必长赖在清风观？”
　　恒一丢掉手中枯枝，两人都着浅灰色道袍，在山中并不起眼，雪色遮蔽之下，只有恒一背后的剑绦最为鲜艳。
　　她将手负在身后，看着山间一片苍茫白色，踢飞脚下雪块，兀自说着：“修道修道，可是道在哪里？我在观中找不到，所以才要去天地间，去寻找‘道’。小师妹，你要去寻你妹妹，而我也有物要寻。”她回头，冲着青聆笑着：“你我二人真的有缘。你寻你妹妹，我也得先去找一人。”
　　“师姐也要找人？”
　　“是啊……我得去寻个老朋友。”

　　两人说着走完了一路。恒一走的都是小径，青聆跟着她一路向前，走走停停。看这天色，约只过了一个半时辰，两人便到了裴安城。进到城中，行人熙来攘往，什么声音都有：脚步声、叫嚷声、嬉笑声……统统混在一齐，构成一幅繁华景象。
　　青聆长居山中，就是以往在村里的时候，也没见过如此热闹的情景。乍见如此热闹的情景，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乱。她脚步踌躇地走在恒一身后，顿时心生退意。
　　退却的念头还未成型，便被青聆一下驱散。
　　她心中暗想：不行不行，我还得找到阿卿。
　　走在前边的恒一回头过，看青聆还在原处，便往回走，拉着青聆问道：“小师妹，你傻愣着做什么呢？是不是城里太热闹，看呆了？”说话间，她已拉着青聆走出了好几步。
　　城中忽然多了两个年轻道姑，都是生面孔，一下子惹得许多行人侧目。她们时停时走，见到有趣的摊贩便停下看看。恒一口中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愉悦新奇地看着四周的人，有人看她，她便回以一笑。
　　青聆拘谨地跟在恒一身后，她小心地打量四周，问道：“师姐，这些人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
　　“这个嘛！肯定是看小师妹你样貌好，所以多看一眼是一眼。”
　　恒一打趣着，忽地一阵香味从鼻尖飘过。糖香，肉味交融在一起，细嗅之下，又隐含一阵淡淡的辛辣。这股子味道从前方拐角处传出，恒一顿时找了比打趣更好玩的事，喜色跃然脸上，她嚷道：“小师妹，我们走！”她拉着青聆循味而去，便见一座大酒楼立在街中，挂着气派的烫金招牌，香味正是从那传出。恒一眯着眼，指着远处那三字，口中嘟囔道：“什么、什么……写得什么？算了算了，这不重要，小师妹，我们快走。”
　　身影一闪，恒一已经快步跑到了酒楼招牌下。她冲着青聆招手，青聆才发现她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不见人影。四周行人来往，青聆迷惑地看着招牌上“平福楼”三个大字，耳中吵嚷，她站在其中，较起其他人，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酒楼里头传来恒一的喊声：
　　“小师妹，快来！”
　　青聆摁下心中惶恐，缓步走进酒楼，在恒一身旁坐下。恒一兴奋地盯着厨房方向，她解下背上的长剑，放在桌上。青聆将茶倒满，推到恒一眼前，恒一拿起喝了，这才忽地想到一个问题。
　　“小师妹，你怎么会跟着我一起？”恒一看了一眼四周，声音一低，凑到青聆耳边道：“怎么会知道我……会钻洞……”
　　“今日忽然几声钟响，我打开门时，守门的弟子已经不见了。师姐你恰好从屋外跑过，我就一路跟着你……”
　　青聆原先也没想过能够逃脱。看守的弟子一直按时轮班，毫无松懈，成天不吭声地守在门口，青聆一连观察了几天，他们都没有丝毫变化。奇怪的是今日清晨，清风观却突然响起钟声，那些守门的弟子一下子散去，倒让青聆有了离开的时机。一道浅灰色影子从屋外闪过，跑得飞快，青聆便一直跟着她，一路跟到了墙角下，这才发现了清风观中原来还有其他出路。
　　恒一听完，放下茶杯，乐不可支地回道：“实在是巧、巧了。哈哈……小师妹，我们真的有缘，那钟正是我敲的。我原先只想逗逗那些师兄师弟们，没想到还帮了你。”
　　“原来是师姐。”青聆听完，不由得也笑道：“师姐帮了我，我们还一起走了一路，确实是有缘。”
　　“正是正是……”恒一见她脸上有了淡淡笑意，心中想着还该逗她开心些，便又道：“师妹，我……”
　　没成想，这话未说完，身后的一桌子人突然嚷了起来。恒一转过看去，便见一个大汉站起，一拳敲在桌上。木桌制作精良，颇有厚度，他这一拳下去，桌子无事，盘中的汤汁反倒都溢了出来，他吼道：“刘老赖，你说什么鬼话？前些日子不是还讲说什么‘死而复生’？今天又成了‘命悬一线’啦？你说得都是什么？怎么净在放屁？”
　　循着大汉眼神看去，远处也坐着一人，正唾沫横飞地和他人言谈。大汉一拳下去，刘老赖也呛声回道：“大爷，我说得都是真事，怎么在你听来就是放屁了？你这耳朵也忒无理了些！”
　　那大汉禁不得激，听刘老赖这么一说，挽起袖子便要冲到他身前。刚迈出一步，眼前忽然银光一闪，四周顿时一片哗然。大汉定睛一看，才发现一把长剑悬在身前，将他和刘老赖隔开。他看着眼前的真家伙，惊得后退一步，那长剑升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后，又笔直飞回剑鞘之中。
　　恒一看着那大汉笑道：“这位兄台，贫道看你火气实在太大，今天不宜出门，快快回家去吧！”
　　说罢，她将长剑一推，横在桌上，剑绦摇晃，四周忽地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