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回府 ...
-
日头渐高。
狗子寻到城东段家时，身上已经热出了一身汗。段府大门紧闭，寒风掠过，十分萧瑟。狗子停在门口大气直喘，他抬手扇风，来回拭去额上热汗后，才走到门前，抬手欲敲。拳头停在门上，却又迟疑地一停。他收回手，盯着头顶的段府匾额，紧张地在门前来回踱步。
他时而抬眼看门，时而低头，口中道：“好气派的人家，可偏偏摊上了这样的事……都说这里闹鬼，我这一敲，会不会惹祸上身？”他抬腿欲走，忽地想起了等在店铺里头的钟老板，只好又苦着脸回到门前，自语道：“办不好事，又得遭老板打了。”他索性把心一横，清了几声嗓子后，才抬手拍响段府大门。
砰砰几声后，门后便有了反应。狗子身体一缩，后退几步。大门缓慢打开，一人走出问道：“你是何人？有何事？”
狗子急忙一拱手，回道：“这位大爷，小人是城西当铺里的伙计，老板命我来传话。”
“什么事？”
“这……”
狗子一抬眼，便见一人站在眼前。那人身形高大，一张黑脸，冷峻的眉毛似两条剑锋，狗子不敢多看，低头回道：“老板吩、吩咐了，要我见到管家才能说。”
那人眉头皱起，立在狗子面前，活像一块大黑石头。
他道：“管家事忙，无事请走。”
“不成的，不成的。我一定得见到府上管家。”狗子头低得更深，身体却走近几步，道：“我要传的话，见不到府上管家不能说。是一位年轻夫人要……”
“年轻夫人？”
“对对、是一位好相貌的夫人，她还怀着身孕……”狗子话未说完，那人已经朝前一步，捏住狗子的肩头，两眼瞪得滚圆，高声问道：“怀着身孕的年轻夫人？”他声如洪钟，震得狗子耳中发麻。狗子捂住耳朵，身体瑟缩着回话：“对对，就是那位夫人要我传的话。”
“小兄弟，你在这等着！”那人说完，身体一转，匆匆地朝里走，再一拐，便不见人了。狗子这才“哎哟”一声按住肩头，疼得龇牙咧嘴，他不敢大声嚷嚷，只能转身背对段府大门，屈身弯腰来缓解疼痛，狗子心有余悸，没想到这黑块头力气如此之大，真怕他一用力，便把肩给捏碎了。
“哎呦，哎哟……这段府，真的有些邪门……”
管叔踏出府门，身旁的阿全俯在耳边低声道：“管家，就是他。”阿全伸手一指，管叔朝前看去，见门前石阶上站着一名身形瘦弱的年轻人，他弓着腰，口中嘟囔着话。阿全走上前，在他肩上一拍，他便浑身一抖，瞪着眼转过了身。管叔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平平无奇，倒不像是会故意扯谎之人。
狗子也惊得浑身一抖，他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站着两人：一位是那刚才的黑块头，另一位则佝偻着腰，看起来很是苍老。那黑块头扶着老者，神情十分严肃。
狗子见那老者略微颔首，片刻后，他忽又捂住胸口连声咳嗽，狗子问道：“老人家，您可还好？”
“多谢小兄弟关心。”管叔开口，声音倒还精神。他又道：“老朽掌管府中琐事，小兄弟，那位夫人要你传什么话？”
“您就是府上管家？”
“正是。”
“哦哦！那好，那好，我同您说。”狗子看了一眼管叔身旁的阿全，又道：“可我只能同您一人说。”话刚说完，阿全便瞪了一眼过来，吓得狗子身体一退，急忙冲着阿全解释道：“是那位夫人吩咐的，只能和管家一人说，这位大爷，我不是成心的。”
“不打紧，不打紧。”管叔偏过头，说道：“阿全，你先退下。”
阿全低下头，朝后一退。
管叔道：“小兄弟，这些你能同我说了吧？”
“好、好。”嘴上如此说着，狗子却觉着十二分紧张，他在心中不断默念要传的口讯，一出口，却磕磕巴巴的：“那位夫人要我说，‘城西旧宅，城西旧宅……’”
“城西旧宅什么？”
狗子搓着双手，身体一退，脑中的话忽地变成空白：“城西旧宅……段家、段家……”
什么来着？什么来着？狗子急得直抓头发，他抬眼，却见管叔面无表情，心中顿生惊惧，生怕惹怒了他。什么来着？哎哟，对了！狗子一拍脑袋，顿时灵光一闪，想到了在裁缝铺里买的衣服，他赶忙回道：“我想起来了！‘城西旧宅，段家夫妇在此！’管家，那夫人要我说的就是这个！”
没想成，话一说完，身前的老者顿时一晃，险些摔倒在地。狗子急忙扶住他，问道：“管家，您可还好？”
管叔扣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小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
“那夫人真要你传这个口讯？”
“这、这……”狗子一急，忙道：“管家，实在对不住，其实‘段家’什么，我也记不得了。究竟说的是不是‘夫妇’，我心中也没底。是那位夫人……她吩咐我去裁缝铺买衣服，连同尺寸也都细说了，我想着她该是为丈夫买的……所以，所以……”
“所以确有此事？一位有孕妇人要你传讯？”
“是是！这事千真万确，我可不敢骗您！”
管叔捂紧胸口，猛烈咳嗽几声后，朝后招手道：“阿全。”阿全走近，管叔又道：“你快备马车，和我一同前去。”
阿全迟疑道：“管家，您的身体……”
“无碍，无碍。”管叔摆摆手，命令道：“快去。”
阿全领了命退去。
狗子看那黑块头走远了，心头压力顿减，他偷偷松了口气，没想到眼前的老者突然弯腰深深一揖，吓得狗子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管叔道：“小兄弟，若你所说之事不假，段府必有……重谢！”
两辆马车侯在门前，阿全将管叔扶上马车，马抬前蹄，懒散地踏地几次。段府猛遭重创，萎靡气氛四下蔓延，就连府中的马也失了几分精神气。阿全扬起鞭，命前头的马车出发，他跟随在后，行了一段路后，马车内的管叔就探头问道：“阿全，还有多久才到？”
阿全并不清楚，只能回道：“管家，还有一段路程。”
管叔长叹一声，又缩回车内。
胸前伤口极为不适，他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服下，才勉强舒了气，他叹道：“老了……不中用了。”药瓶收回怀中，管叔靠在车内，闭目思索着。
此时，阿全忽然道：“管家，那小子恐怕有诈。少爷明明已经……”
“阿全。”管叔一边咳嗽，一边说道：“你尽管看路，其余之事，与你无关。”
阿全应道：“是。”他不再多言，绷紧一张黝黑的脸。
城西街道尽头，再往西拐一个弯，马车便驶进一条巷子。路行至此，四周已没了多少人家。一眼望去，唯有一座宅邸较为气派。两辆马车在门前停下，阿全跳下马车，“段府”两个大字现在眼前，他神色一凛，喊道：“管家，到了。”
虚弱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阿全，过来扶我。”
阿全将管叔扶下马车，管叔道：“阿全，同我进去。”阿全扶着管叔走到门前，单手一推，便一下把门推开。
“管家，这……”
“走，我们进去。”
走了几步，管叔又道：“阿全，把门关上。”
阿全将门关上。门一合，一阵阴寒扑面而来。管叔环视四方，问道：
“阿全，你来这几次了？”
“两次。”
“第一次可还记得？”
“记得。”
“做的什么？”
“将老爷、夫人、少爷……送回府。”
“好。”一声咳嗽打破宅中寂静，管叔道：“我把你养大，知晓你一向忠心，这第二次……”
一阵女子的声音从远传来，阿全低头道：“管家，有声音！”
管叔极慢地朝声音来源走去，阿全跟在他身后，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捂在嘴上。管叔低头，肩头颤动几下，阿全看得心中难受，但仍需提起精神注视前方动向，声音愈来愈清晰，两人走过几条小径，隔着一堵墙，听到墙内女子焦急地喊道：
“卿君，你醒醒……”
管叔加快速度，阿全也紧随其后，走进小院，便见一女子跪坐在地上，怀中还有一人。阿全呆愣在原处，认出眼前的女子正是段府失踪已久的少夫人。
管叔颤声喊道：“少夫人！”
许容舒回头，她并不惊讶，只是焦急道：“管叔……你快来，快，她好像要……”
段卿君枕在许容舒怀中，一双眼无神地盯着上空，胸口起伏，不停地咳出血，成片成片染红衣物。管叔上前查探情况，他蹲在地上，枯瘦的手颤抖着伸出，抹开她脸上血污。
“她又晕倒了，我便喂了点水与她喝，却成了如此……”
许容舒的手在她身前来回，无助地游移着，却不知要摁在何处。她看着管叔，泪珠顿时从眼中滚落，她怔怔地说：“我要是害死了她……我、我就……”
“少夫人，不要惊慌！”管叔从地上起身，他快步走到阿全身前，高声命令道：“阿全，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将她抱回车上！”
许容舒怀中一空，她侧着身，无助的眼神追随阿全离去的背影。
管叔将她扶起，说道：“少夫人，还请保重胎儿，我们现在就赶回府中，大小姐她，必定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