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之虎》日穆

5、第五章

　　五、
　　孙策静坐在一边，听着那人说话。
　　“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正巧赶上我哥哥中考前两个月。在平时我回家的路上，忽然头就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打了一下。”那个人一边支帐篷，一边说着他到这里来之前的经历。
　　孙策身上干净的衣服让他浑身舒畅，他的手指摩挲着柔软的布料，树林里面的温暖气息和刚刚喝下去的抗病毒让他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十三岁……也是孙权被绑架时的年纪。孙策眨眨眼睛，尽量集中精神听他说话。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被关在一个很黑的房间里面。不知道在里面被关了几天，后来就来了一个人把我拉去了另外一个像是手术室一样的地方。”他继续说道，帐篷已经支好了，他准备把车上的布篷也遮上。“我被打了一针，然后浑身像是被火烧伤一样的疼。我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变得更大，浑身上下的骨架都在膨胀着，——你知道，最后我的皮肤被撑得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模样，然后我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就变成了一种别的生物。”
　　“我被关进一个牢笼样的房间里面，我发现和我一样的人有很多，我们被关在统一的一个大房间里面，只是相隔一层铁丝网。在那里，每天提供的食物都是生肉。一开始我根本不肯吃下去，但当周围的‘人'们都开始吃下这些生肉的时候，我知道这是已经是没办法选择的事了。”
　　“等等，这是……”孙策简直没有办法相信这么残酷的事情会发生在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原本正常生活着的他被迫变成了试验品，和其他被拐卖的孩子一样关在一起承受着这些折磨人的实验。
　　如果孙权，孙权也……
　　那个人拍拍架好的遮篷，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孙策。“这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孙策心里变成了一团乱麻，他无法想象这种违法的行为也许可能在他亲弟弟身上发生。“……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这明明就是——”说到一半他便打住了，颤抖的手证明孙策已经不能找出更多的形容词句来指控这些丧尽天良的研究人员。
　　那个人笑了笑，道：“这还不算是最过的。到了后来，我们慢慢熟悉了新身体之后——你知道斗兽场吧？就是古罗马的那种——他们决定让我们从决战中变得更加具有野兽的性能。”
　　“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我们越来越惶恐了，只恐怕下一个死去的就是自己。即便是两个人打成了平手，若实力不够强大的话，会被那些实验者们当场击毙。
　　“最后，只剩下了几个大型的肉食系动物变异人存活了。当然，其中也包括了我。
　　“最后一场的决斗是剩下的所有人之间的战争，但随着笼子的一个个减少，我们在决斗的前一天达成了共识。
　　“——杀了这些实验者们。
　　“……没有人能够同时控制好几只凶猛的野兽，也没有人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研究所的这么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在很早之前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的这种情况，也同时设下了机关。这个机关封闭了整个研究所，让剩余的人逃出之后，地下的研究院就会变成某一个荒漠之间的废址，升上地面，同时激活树种和水流，用生态的变化来消化掉这个不可告诉世人的秘密。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年了。其他人陆陆续续因为体内的基因不断变异而不得不痛苦地离开，仅凭一丝希望还能够回家；又或是因为病痛而死亡。只剩下我。”
　　孙策打了一个寒颤。他已经被震惊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车篷已经盖好，平淡地说完一切的那个人乖巧地走到孙策跟前坐下，把头挨在孙策肩膀上，似乎在等待着孙策的抚摸。
　　“你……叫什么名字？”孙策的手抬起，摸在他细密的头发上。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向孙策，揽过孙策的肩膀，反而像是安抚着孙策一样轻轻抚摸过孙策的脖子。
　　“……我叫102。”
　　孙策眉头一皱，心里却都是对这个102的怜悯，他推开了搂着自己的人，直视那人的双眼。“我说的是你原来的名字。”
　　“……”那人不语，脸上没有表情，直直地反盯回来。
　　“……”孙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的话是不是惹到他生气或是哀伤起来，他只好再次伸出手，揉了揉那人发丝参差的头，那人板直的脸终于是转为笑意。
　　“叫我102就好。”
　　————
　　晚上。
　　孙策枕着102的手臂，忽然能够在这宽敞的地方睡觉反而让他有点不习惯了。不，应该说，在102炙热的目光注视之下他根本没办法好好睡觉。那双眼睛似乎就是两盏灯，时时刻刻盯着他不得入睡。
　　“……你到底想干什么？”孙策拉紧被子裹了裹肩膀，暗声问道对面那个眼睛正瞪得圆圆的人。
　　“我想要。”102的手臂同时环抱住了孙策，温暖的胸膛贴上来，孙策原本还有点微凉的身体贴上温暖物，不禁让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我还在感冒。”孙策毫无感情地说道，就算现在贴着102再怎么舒服，也没可能用暂时的快意换来后面的一连串病情。“再这么下去，我会病得越来越重的。”
　　102似乎是顿时就僵住了，随即他抱着孙策的手臂紧了紧，把脸也贴上孙策的额头，两个人之间的温暖交互着，就是温度骤冷的天气，孙策也不用担心会着凉。
　　孙策在102怀里合上眼睛，但暂时也那么快入睡。于是他说，“我也给你讲讲关于我的事情吧。”
　　“我们家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我，另外一个是我弟弟。顺带一提，我的弟弟有一双跟你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眼睛，这也是我为什么第一次看见你会那么惊讶的缘故。”孙策忽然睁开了眼睛，他仔细端详了一下102的模样，又急急忙忙地闭上了眼。
　　“他跟你真的很像。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们家的公司还算是办得不错，本来以为会能慢慢地过着平和的日子，谁知道他忽然之间就失踪了。”
　　“我爸尽全力想要找回我的弟弟，他甚至在我体育中考那一天都没来看我，每天每夜都在寻找我弟弟。”孙策顿了顿，“我体育中考那天，扭伤了左脚，在八百米长跑的第一圈刚开头没多久。但我却还是跑完了，刚刚踩线满分。——不过你要知道，平时我都能超出满分线半分钟的。”
　　“那天第一次看见你老虎状态的时候，我的脚虽然早就已经恢复了，但忽然好像是回到了中考时一样，换句话来说，我都快被吓傻了。”孙策笑了笑，很快又接着说了下去。“这之后，一次我爸在寻找我弟的途中，他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最终也没能救回来。我妈挑起了全家的担子，她绝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除了精神上的悲哀，我甚至没有感觉到物质生活上的区别。在这种情况之下，她稳住自己情绪的同时，还稳稳地支撑着我们家，支撑着整个公司。”
　　孙策吸了一口气，困意开始慢慢汇聚，“但其实她一点都不轻松。我看着我妈一点点衰老，她的头发一根根变银，在她终于从办公台前因为疲累而倒下的时候，我决定一定要把我们家，我们的公司给重振起来，不能让我妈这么多年的坚持付诸东流。”
　　“如果我真能做到那样的话……大概她现在的在天之灵也能得到一点安慰吧？”孙策的语气开始变得低沉起来，“公司的漏洞变得越来越多，我开始怀疑有内部人员捣鬼，但却又因为找不到证据而苦恼。最后那个背后操控老奸巨猾的人居然下了一个狠套，不知哪里找来几个人把我给绑了，丢到这荒漠上来。……也就是这样我才见到了你。”
　　102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孙策感觉睡意开始涌上了大脑，最后还断断续续地说了点话。“我弟弟……我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和我之前一样的状况，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这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还有，他的名字叫……孙权。”
　　语毕，孙策就直接陷入了沉睡。
　　黑暗中，102的碧绿色的眼睛却瞪得比原来还要更大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