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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破庙再遇 和尚,老者 ...

  •   开元年间,大唐国力日渐强盛,虽然越来越有盛世之相,但边关之地仍不乏战事。

      先是去岁秋末,渤海国大武艺遣将南下犯边,再是今年开春契丹、突厥于唐土抢掠,范阳节度使薛峣兵败,天子后调张守圭于幽州,胜之。

      对于长安百姓而言,这些发生在千里之外的战事不论如何激烈,且还影响不到他们平日里的生活,比起这些需要天子与官员们操心的大事,现在最令人关心的反而是粮价的问题。

      今年关中雨水偏多,难免影响收成,长安城内的粮价已经涨了不少,虽然朝廷已经开始着手解决粮困,但一时半会儿城内的粮食价格还降不下来。

      孙荃过去出门在外,对于观测天气颇有几分经验,只是终究敌不过风雨无常,总不免会有看不准的时候。

      她今日出城之时,纵观天象并无风雨,可是谁知还未到午时,山中突然狂风大作,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渐密,似有大雨即将降下。

      彼时孙荃已经走在了下山的路上,眼看天气骤变更是加快了步伐,可惜仍是赶不上老天爷变脸的速度。
      她迎着零星雨丝往山下而去,头顶的天空虽阴沉的厉害,但雨势一直不大,直到两刻钟后,天上飘落的雨滴渐渐变得密集,当她的视线里终于出现山脚下寺庙砖瓦的一角时,倾盆大雨骤然降下。

      那是一座位于山脚下的寺庙,建造年代并不久远,据说二十年前也曾香火不绝,后来因故荒废下来,多年无人打理也就变得破败了。

      孙荃一早知道这座庙的位置,思及雨势渐大赶不及回城,便打算先在庙中避雨。只是没想到,当她淋了半身的雨水跑进庙门的时候,发现庙里竟有不少人在。

      一个只着单衣正挽着袖子擦拭佛像的僧人。

      一个面色红润却已经白了须发的布衣老者。

      五个穿着清一色白袍、衣摆处皆绣着圣火纹的青年。

      还有一只待宰的羚羊。

      之所以看出是待宰,是因为这只羊被绑缚在地,两个除去外袍只着玄色内衫的青年正在一旁搭起篝火,另有一人擦拭着刀刃,偶尔抬头看一眼地上的猎物。

      孙荃的出现吸引了庙里所有人的注意,几个青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她的目光含有打量之意,布衣老者瞥她一眼,不受影响的继续啃着手上那只烧鸡,倒是擦拭佛像的僧人下了案台,将自己的行囊往旁边挪了挪,给孙荃让出了位置。

      庙里空间不大,几个青年占去了一侧,另一侧坐着僧人与老者,在僧人主动让开地方后,老者吐出嘴里的鸡骨头,也拎起身侧的竹杖往旁边挪了挪,正好清出一块颇为宽敞的地方。

      孙荃对两人道了谢,卸下了背上的竹篓,在干草堆上坐下来。她今日穿的衣裳颜色深,虽在路上淋了雨,倒还不至于太过狼狈,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分神注意周围。

      布衣老者不知道来这附近是做什么的,不仅随身带了烧鸡,腰间的葫芦里还盛着酒,塞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四下散开。
      而原本擦拭佛像的僧人放好行囊后,又回去将剩下的部分擦完,恭恭敬敬的拜了几拜,这才从行囊里取出一张胡饼坐下吃东西。

      庙里人不少,出声的却不多,大多是几个白袍青年之间偶有交谈,孙荃的注意力便不免被吸引过去几分,细看之下才发现几人中竟有一张颇为眼熟的脸,正是之前在崖底幽潭见过的那人,而此刻这不知名姓的青年带给人的感觉,与在山中时很不一样。

      刚遇见的时候,这人面上客气,实则态度隐隐有些霸道,眼下却是变了许多,以致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不一样了,观之坦率爽朗,语间很容易引人好感,身边几个年长的同伴都对他颇为照顾。

      看着青年前后仿佛变脸一样的表现,孙荃心里生出一股违和感,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人皆有远近亲疏之分,她与对方不过才见了一面,又能有多少了解,且对方纵是表里不一的人,她也实在管不了许多。

      外面雨势渐大,不曾有片刻停息。

      庙里被绑着的羚羊一直在哀声叫唤,闻之戚戚,看着甚是可怜。

      坐于佛像案前的年轻僧人面露不忍,合掌闭目诵经,他的声音其实很轻,旁边人几不可闻,但还是引起了几个青年的注意。

      其中一人本来正要将野味带出去处理,见僧人这副反应,面上不由露出了一个冷笑,“和尚这是做什么,若有不满,何不说出来让我等知道?”

      僧人停止了诵经,却没有与这人争辩什么,只依旧闭着双目,合掌在原地静坐。

      僧人不做理会的样子激怒了问话的人,他霍然起身,冷冷道:“和尚不要装聋作哑,问你话呢,若是对我等心有不满,尽可说来,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

      僧人的年纪看上去至多不过三十余岁,性情却比许多老僧还要沉静,他无声的念了一句佛号,终于开口道:“贫僧失礼了,请施主见谅。”

      僧人主动退让,明显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却令之前的人更加着恼了,正要上前质问,却被身后一名同伴拦住。

      那是几人里看上去年纪最大的一个,虽是出手拦下了同伴,但对待僧人的态度同样不怎么友善,他的目光扫过僧人似有残疾的右手,语气淡淡的问道:“不知禅师怎么称呼?”

      僧人行一佛礼,答曰:“贫僧法号‘了残’。”

      问话的人眉头微微一皱,目光陡然变得有些不善,“真是巧了,原来是了残大师,听闻大师少时曾有早慧之名,颇得智周法师的赏识,不仅佛法精深,武功更是精妙,半月前在长蛇谷中对我明教弟子多有指教。”

      僧人道:“小僧不过一云水闲人,四海为家,不足挂齿。”

      那人道:“大师说笑了,那日之事我虽未亲见,但听当时在场的兄弟提过,大师佛法精深,乃是一位得道高僧,今日遇见想是有缘,不知大师可愿赐教?”

      僧人将众人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摇头道:“佛祖在上,贫僧不敢妄为,亦不想与几位施主为敌。”

      旁边有一人不耐烦道:“莫要装了,真若这般虔诚,之前有人在佛堂吃荤怎么不见你出声,偏偏要跑来我等面前装模作样,你这和尚分明是故意的!”

      无辜被提到的布衣老者听到这话不太高兴,睁圆了眼睛瞪着说话的青年,却见对方的注意力始终在僧人身上,一时颇感无趣,仰头灌了一口酒。

      僧人道:“施主言重了,小僧并无——”

      “大师的意思,我等明白了。”

      孙荃曾在山中遇见的那名青年突然开口了,他此前一直默不作声,眼见同伴被这八风不动的僧人激起了怒气,这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拦下正欲发作的同伴,面上很是和气的对僧人道:“佛家历来讲究慈悲为怀,大师是佛门中人,方才一直听这畜牲哀声不绝,想来是心存不忍,而非故意与我等为难。”

      僧人合掌一礼,道:“施主明鉴。”

      却听青年又道:“大师既有不忍,先前却只是静坐一旁,不曾出手救下此畜,想来对我兄弟几人亦是存着慈悲之念?”

      僧人没有接话。

      青年笑着道:“佛曰众生,我等俱为其一,眼下捉来此畜果腹方得生存,大师未曾阻止,便是免去了我等的饥饿之苦,此为救命之举,亦是善行。”

      僧人皱眉不语,默默无言。

      青年毫不在意僧人的反应,继续道:“大师慈悲为怀,我等不忍令大师为难,此畜不吃也罢,只是这样一来,我兄弟几人不免又要忍受腹饥之苦……在下不才,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知大师可愿听听?”

      僧人终于又有了反应,出声道:“愿闻其详。”

      青年笑了笑,没有再卖关子,直白的道:“你们佛家有典,言曰舍身饲虎,割肉喂鹰,此为普度众生的大善之举——”

      青年的声音仍是和气的,听在人耳中却像是陡然多了几分寒意。

      “大师出身佛门,乃是得道高僧,想来与其他只会在背后放冷箭、诬我明教为邪魔外道的假和尚不同,若能舍身,岂非大善?”

      “不知大师,可愿效仿?”

      青年口中轻描淡写的吐露着分外恐怖的话,令孙荃心里乍然一惊,随后又想,这些人应该不至于真的吃人,青年这番话要么是故意恐吓,要么是有别的打算。

      果然,不等僧人给出反应,青年已经补充道:“大师不要误会,我等不是虎、鹰之流,怎会丧尽天良的想要吃大师身上的肉,这山里尚有不少野果山蔬,不如大师去采来,也算救得此间众生一命——”
      说着,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滂沱雨幕,又回过头来笑眯眯的问僧人:“大师意下如何?”

      “阿弥陀佛。”

      名唤了残的僧人缓缓起身,回头对着佛像躬身一拜,也未携带行囊,只着僧袍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

      恰在此时,一道轻柔的女声拦住了他的脚步。

      “大师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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