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记》唐紫

7、第七章

　　近光灯照在深夜的乡间小路上，不时有昆虫前赴后继地扑向车前的光亮，有的一头撞死在车灯上，有的则被车辆行驶带动的气流给扫出光亮的地方，不知所踪。总悟在手机的导航下驶向新干线的车站。
　　好不容易开到了平坦的大路上，总悟却沮丧地发现车子的汽油快耗完了，看了看导航上距离车站的路程，他有些焦急地搜索着附近的加油站，却一无所获，附近连便利店和住家都没有，这大概就是近藤家一直以来扩张产业的后果吧，估计也有那个妖怪祖母想把近藤家与世隔绝的想法在里面。
　　望着大路两旁笼罩在薄雾间杳无人烟的农田，总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却发现地图上显示据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寺庙。
　　看了看油表，似乎可以坚持开到寺庙，总悟决定绕去寺庙借油。
　　寺庙坐落在起伏的丘陵间，坡路使车辆的油耗更大，眼看山门近在咫尺，车子却彻底趴窝了。看着身旁神乐还在沉睡，几绺发丝垂在脸颊上，在她的呼吸下微微摆动，总悟替她把头发理好，然后下了车。秋夜的寒意一阵阵袭来，总悟紧了紧身上的长外套，走向不远处的寺庙山门。
　　拍响了山门，总悟耐心地等待回应，不久，大门打开了，一个比总悟还高出一头的白色怪物出现在面前，不过与其说是怪物不如说是套着巨大的白色罩子的鸭子，长着一双有3根睫毛的圆圆的眼睛和一只像咖啡豆的黄色的嘴。
　　虽然是看上去无处不透露着诡异的生物，总悟却没有感到什么令人不舒服的地方，至少比面对妖怪祖母时令人安心：“那个、我是自驾游的游客，车子没油了，可以问你们买一点吗，只要能让我开到新干线的车站就行。”
　　怪物看了看总悟，眨了眨眼睛，举起一只白色的木板，上面写着『你的车在哪里？』总悟指向山门外不远处的坡路上。
　　这时，月亮正好从乌云后露出一点光线，恰恰洒落在车上，照在熟睡的神乐身上。
　　“那是我的未婚妻，太累所以睡着了。”总悟解释道。
　　怪物看了一会儿，再次举起牌子『请稍等。』然后就关上门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总悟等得不耐烦要再次拍门的时候，大门再次打开，白色怪物拎着一汽油桶油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深灰色僧衣外披着深蓝色袈裟的长发男子。
　　“在那里吗？”长发男子无视了总悟，看向车辆所在。
　　『感觉不像是人类的气息』白色怪物举起的板子上这么写着。
　　“喂，”总悟有点不高兴了，“我只是想买点油就走，多少钱啊？”
　　白色怪物转向总悟，板子换了一面『不急不急，等我们住持确认一下再说。』
　　长发男子越过总悟，走向车子，越接近面色越凝重起来，他转头看向跟上来的总悟：“这位先生，伊丽莎白告诉我：车里的姑娘是你的未婚妻对吧？”
　　“伊丽莎白？”总悟重复着这个听起来像女性的名字。
　　白色怪物啪嗒啪嗒跑过来，举起板子『我是伊丽莎白。』
　　“是哦，是我的未婚妻。”总悟伸手去夺伊丽莎白拎着的汽油桶。伊丽莎白紧紧攥住不放，一手还举着板子『小哥你不要紧吗？你的未婚妻可能是妖怪呢。』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长期剑道练习的总悟使上力气也没能夺过汽油桶，不禁重新审视着面前怪异的和尚和白色怪物，“快把油给我，其他你们少管。”
　　“这位先生，”长发和尚绕着车子走了一圈，走向总悟，“我没有看错，你的未婚妻是妖怪，赶紧丢下她逃走吧，油给你，白送你不要钱，你加了油赶紧离开吧。”
　　伊丽莎白松开手，总悟夺过油，打开车辆侧面的油箱盖，逆时针拧开里面的盖子，开始往里面加油：“和尚你随随便便说人家的未婚妻是妖怪什么的，我要告你们诽谤啊。”
　　“不是和尚是桂。”长发和尚不悦地纠正着，“普通人类就是这样，不到死到临头根本认识不到危险，你的未婚妻会吸取你的元气，让你慢慢衰弱而死。听我的劝告，丢下她吧，我来把她处理掉。”
　　“处理掉？”总悟加着油，面色不善地看向自称桂的和尚，“你要杀掉她吗？”
　　“阿弥陀佛，”桂念了一声佛号，“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是妖怪，也有人权、不对、妖权，只要不害人，我是不会去主动消灭他们的，但是出于对凡人的保护，我会把比较危险的镇住，你的未婚妻就是比较危险的那种，我会把她严密地关起来的。”
　　“哼，”总悟讽刺地笑起来，“‘只要不害人就不去主动消灭妖怪’？笑死人了，和尚你知道吗？这附近的近藤家，几十年来家族成员陆陆续续地死去，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没有去调查过吗？”
　　“哦？”桂挑起眉，“你不是普通的外地游客吧，普通游客是不会在三更半夜、开着快没油的车、带着妖怪未婚妻，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下到处乱晃的，外地游客也不会对不幸的大地主近藤家的情况那么了解吧，你究竟是谁呢？”
　　总悟默不作声地加好油，把空油瓶扔给一旁的伊丽莎白：“喂、和尚，你刚刚说了吧，你可以镇住危险的妖怪什么的，”他抬起头，“你接受委托吗？任务是镇住近藤家的老夫人，价钱随你开。”
　　“不是和尚是桂。”桂再次纠正着，“登势夫人比较特别，她是凭借契约依附在近藤家的，要镇住她必须先解除她和近藤家的契约。”
　　“哼，”总悟冷笑道，“刚刚我就怀疑了，离近藤家这么近的距离内的寺庙，不可能对这些一无所知，搞不好当初还作为试图赶走或消灭老妖婆的一支力量去过近藤家，现在说出了契约这番话来，我就确定了：你果然了解内情。”他站到桂的面前，直视对方双眼，“我是近藤家下一任当主冲田总悟，正式委托你替我除去依附在近藤家的老妖婆登势！如果能同时解救身为现任当主的我二哥夫妇最好！”
　　“这样就说通了啊，无所谓未婚妻是妖怪什么的，近藤家的男人果然都是痴情的家伙。”桂叹着气，“这是一笔相当棘手的委托啊，我拒绝。”他转过身，“伊丽莎白，我们回去了，不用再和将死之人废话了。”
　　“喂、你应该有办法吧。”总悟抓住桂的袈裟。
　　“任何事情都有解决办法，但是也有相应的代价，”桂头也不回地扯出袈裟，走回去，“你应该知道契约解除的代价吧？既然当初你的祖父主动和妖怪签订了契约，再不合理也要遵守下去，如今后人感到不合心意了就想解除，那就拿出当初祖先签订时的气魄来。”
　　看着桂带着伊丽莎白走回去，总悟默不作声地回到车里发动车子，猛地冲向大开的山门，冲进寺庙的院子里后，他停车走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走进来的桂和伊丽莎白：“喂、和尚，天色太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要在你这里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