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之王》决木

14、第十四章 不会让你受

　　长微原以为又是个难眠之夜，却不想竟很快入睡。再醒来时只见阳光铺满床沿，身旁辛甘尚未醒，呼吸声均匀。
　　长微小心翻过身去，见那少女睡着时嘴角未再勾着笑意，平淡得有些拒人千里之外。可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般的她与她更贴近，心里悄然生出一点说不明的松快和满足。
　　现在姜好女再追查又如何？枢密司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拿人。有什么证据证明阿甘就是魔星？只要她永远如此，只要她能这样安静地待在她身边，这世事于她，便似乎再无什么遗憾了。
　　而后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她真正的道侣。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以目光描摹那眉那眼，只觉好似怎么也瞧不腻。意识到这点时，自己心里也不由生出一点惊奇，继而又忍不住咧开嘴角。
　　忽然那双沉默的眼睛睁了开来。
　　长微微微一惊，却还舍不得挪开视线。她想要她第一眼瞧见的人是自己。
　　而她果然也撞进她的眼中，初时那双眼里似乎还蒙着淡淡的雾气，仿佛一时没分出身在何处，继而认出眼前人是谁，便笑了起来。
　　这样一笑，眼中那点雾气便倏地消散。
　　长微只觉心中怦怦乱跳，她也好生喜欢这样生动的她。不是个不动不笑乖乖巧巧的瓷娃娃，是个存心要挠人使坏的……什么呢？什么也无关紧要，她只晓得，她真是喜欢极了她。

　　“你醒了？”
　　“我醒了。”
　　“要起床吗？”
　　辛甘眨了眨眼，“再躺一会儿也行？”
　　“好。”长微又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在冒傻气，可又实在忍不住要笑。
　　辛甘噙着笑瞧着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是吗？”
　　辛甘笑而不答，只轻轻侧过身去，仰面躺起。长微便也翻过身子，两人并排躺在一处，听她轻声道：“昨天你说，你快结业了，以后想做什么？”
　　长微拉回思绪，“想考东州缉查厅。”
　　辛甘倒轻轻咦了一声，“为何不继续留在山上修行？你资质不错，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她在夸她。长微心里更多了几分喜气，“老师常说，出世入世俱是修行，我也不会放下修行。”她还想与她更多厮守，“只是以我的脾气，这十多年已是尽够，我很难想象我能独自闭关，也不知悟的是什么道，一闭就是数年，更有甚者，几百年起步。”
　　她听见辛甘轻声笑了，“怎么了？我、我是不是很傻？”
　　“你说的很对。”她说起话来怎就这么动人，“兴许她们也不是闭关，而是元神出窍，去世间赏玩了呢。”
　　“啊？”还能如此么？
　　辛甘又笑起来，“说笑的，这世间总有人耐得住寂寞。”
　　“那……你呢？”
　　“我？”长微紧张地听着，“我是个懒鬼。”

　　辛甘轻轻柔柔地说着，“用你们现在的话说，就是想躺平。我觉得现在都挺好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看看影子戏，玩玩游戏，去远的地方还有路机飞机代步，好像还有什么‘瞬时通达’？都不用耗费半点灵力。”
　　长微不知怎地脱口而出，“但费银子。”说完便觉自己该打，怎能如此扫兴？
　　辛甘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是了，真是不管何时，都要为五斗米折腰。”她声音又俏皮起来，“那缉查厅赚得多吗？”
　　长微心头一跳，“还可以，特事大队管的是修士的案子，奖金丰厚，补贴也多。”
　　辛甘嗯了一声，“那就好，我还挺能花钱的。”
　　她这话的意思……“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辛甘声音中仍带着笑意，“别紧张。我也挺好养活的。”
　　“你……”长微忍不住翻过身看她，见她双眼璀璨，但觉热血沸腾。你这样说，总是愿意同我一起到那时对吗？想要确认，却又怕反倒惊扰此时此刻的平静。
　　“我说过了，我很懒的。”辛甘轻轻地笑，“但我又耐不住寂寞。所以你要多带我去玩。”
　　“我……我会的。”

　　想到辛甘的话，长微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长照戳戳长意，“她肯定疯了。”昨天还那样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今天却总是时不时傻乎乎发笑，“你分析分析，她到底怎么了？”
　　长意目不斜视，“好好听讲，下课再说。”
　　长照觉得没趣，也不敢多打扰长意，视线又悄悄溜到姜亚女身上。这位借读少爷这几天倒也没什么特殊表现，不过是打扮特别了些，为人冷淡了些，格格不入了点，嗯……没同大家为难，也算勉强过关。
　　只是他生得确乎漂亮，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光里白得有些透明，耳边还坠着小小的一点红珠。就是脾气也太傲了，又不似他姊姊，有那么一连串的功勋打底，骄傲也是理所应当。
　　哎长微怎么又笑了？德广真人真是太多小碎话，这课真是没完没了。

　　长照信笔勾勒出台上人的轮廓，挨到下课，忙就凑过去问长微，“这两天过得不错？遇上了什么好事，也说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姜亚女闻言也侧过头来。
　　她有这样明显么？长微不觉一愣，只是她也早决定同她这两位朋友坦白，是以便道：“说来话长，咱们晚上再讲，等着你们到我房间来。”
　　长照垮了脸，“还要等啊？我真等不及了！”
　　姜亚女忽地嗤地一笑。
　　长照总是喜欢追问，“你笑什么？”
　　姜亚女并不答话，只又扭过头去。
　　长照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自草纸上撕下一页，折起放他面前。
　　姜亚女冷淡抬头，“你做什么？”
　　“送你个礼物。”长照道，“哎呀，打开看看。”
　　姜亚女并不伸手，径直站起身走了出去，并顺手将那纸团成一团，想来定是丢去了哪里。
　　前边听了全场的长熙哈哈笑出了声，“你明明晓得他不待见你，你还非来这样一出。”
　　长照理直气壮，“我这是关心同学，帮他快速融入。”
　　长熙撇嘴，“你得了吧，你是没安好心。”
　　长照还要跟她争辩两句，姜亚女已又进了教室坐下。长照便就不理会长熙，只冲她做个鬼脸，便向长微道：“那说好了，今天晚上。”
　　长微点头。

　　她早有坦白的说辞，说来十分流畅，“其实那天我还遇上了一个人，她应该也是松竹郎的受害者。”虽然没同辛甘事先商量，但长微觉得她总能接得住，只是她不敢看两人的神色，“只是她运气大概更差些，受的刺激太大，醒来后……许多事都不记得了。我看她无处可去，就先把她带回家了，所以才回来晚了。”
　　“然后呢？”长意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长微喉咙有些发干。最难的部分来了，但这也不能不讲。她吸了口气，抬眼飞快地扫过两位好友，又迅速垂下，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我……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长照瞪大眼睛，“你，喜欢上谁了？”
　　“就是……那位姑娘。”长微的声音更轻了，耳根却又开始发烫。
　　“还是个姑娘！”长照的表情便是仿佛被雷劈了，声音高到要掀翻房顶，连长意盯她一眼也察觉不到。
　　长微弱弱道：“我也没想到。”

　　长照的表情已不是惊讶，几乎是惊悚了，“你为什么啊？这才几天啊？她是什么人啊？哦你说她失忆了。失忆了，她都失忆了，你还能喜欢啊？你是看上人家脸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长微有些招架不住，心里那点因“坦白”而生的虚浮勇气正在快速消散，只剩下最本能的固执，“我……我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其实若如今想来真是不可思议，“反正就这么发生了。”

　　“你娘知道吗？你妹知道吗？”长照追问。
　　“还不知道。”长微立刻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你们也先就自己知道，行吗？”
　　长照没立刻答应，只是看向长意，“你觉得对吗？”
　　长意眉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皱着，此时只静静瞧住长微，“既是如此，为什么之前你没有说？”
　　长微心道来了，身子不自觉挺直了些，“我那时……我以为她会是魔星。”
　　长照嚯了一声，“怪不得……”
　　长意抬手打断她，“那现在为什么不觉得了？”
　　长微道：“我前天回家，姜好女到我家药铺取药……”
　　“姜好女？”长照被长意一瞪，声音小下去，“是那个姜好女？”

　　长微点头，“她来取药，后来阿甘……就是她，她跟我说，早一天姜司长便去了我家，还热心替她查了身世来历。所以我就想，她肯定不可能是魔星。”
　　“那倒也是。”这点长照倒是认同。照那位副司长的行事作风，若有确切实证，定是早就行动了，想及此处，便不由伸了个懒腰，“好啦，那也挺好的，没事就好。”
　　长意眉头仍然蹙着，但神情之间也有所缓和，“我们想见见她。”语气虽平静，却半点没有商量的意味。
　　长微早有预料，但还是难免心虚，“啊，当然，那等放假吧。我先问问她意思。”

　　空气里沉默了一瞬，长照左右看看，见两人仿佛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拍拍长微的肩，“那就等放假再说，我也真想见识，得是什么样的人物儿，这么快就能撬动咱的凡心。”
　　长微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见长意目光微冷，连忙收敛起来。
　　长照瞧着摇了摇头，“不过说到放假，咱们要不要再找个地方试炼？不然就只有下学期师门的试炼了。”
　　对试炼二字，长微感受复杂，但也没有犹豫，“有机会还是去吧。”总得多攒攒经验，将来也好多些分量。
　　长照提议：“不然咱们再去做赏金任务？”
　　长意也没有否决，“这两天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吧。”说着起身，“那我们先回去了。”
　　长照却没有跟着站起来，“你先走，我还想跟长微说句话。”
　　长意盯着她，“别胡闹。”
　　“你看看，就一次人有失手，咋就这么不放心我了？”长照叫屈，“哎呀放心放心，我就想聊聊情感故事，你留下听也一样嘛。”
　　长意摇摇头，“走了。”

　　长微不知她还要同自己讲些什么，她是不信么？她也听了魔星的预言，是还有所怀疑么？
　　她这边兀自紧张，长照却只轻轻捅了她一下，脸上带着坏笑，“诶，你不跟你家阿甘传音嘛？让我也听听？”
　　长微又是无语又是气急，不期然红了脸，“去去，早点睡。”
　　长照嘻嘻哈哈着站起身来，“好好好，早晚也得跟我见面。不过长微，”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喜欢归喜欢，你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长微一愣，继而心里一热，“我知道。”
　　长照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就先期待一下啦！”说罢带上了门，脚步声渐远，最后一点喧闹也归于沉寂。
　　长微独自坐在房中，指尖无意识抚上手腕温润的玉环。那句“你自己才是最要紧的”和辛甘晨间带笑的眉眼，如两缕轻风无声缠绕于她身侧，融融暖意里偏又带了一丝轻巧的冷。但那也……就先听听她的声音罢。
　　长微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盖上，呼机那头先传来崔自由的大呼小叫，“我们打游戏呢！你有时间，先好好做功课！”
　　嘿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