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25 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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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在香味尽头』
希尔森林位于利奇西镇的边缘。
那是一片极其广阔的森林，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统计出它的准确大小。
希尔森林是魔法大陆最大的森林，其中所含的植物和动物——或者说魔物——也是最丰富的。
希尔森林是最有可能存在传说中精灵一族的「森林之源」的地方。
——摘自《大陆百科之地理篇》
午后的时光静好，来往的路人行走在街道上，偶尔会搓搓手掌，哈出一口热气，抱怨一下寒冷的天气。
街边已经几乎秃了的树枝上，偶尔会有一片生脆的叶子像纸片一样翻转着落下，卡在同样已经几乎掉光了叶子的灌木丛里。
街边除了各种各样的店铺，有时还有小贩摆着摊子吆喝，即使已经入冬，赛瑞得大街上却依旧是一派繁荣安详的模样。
一名戴着斗篷的少女，右手挽着一个装满了小布袋和玻璃瓶的篮子，慢悠悠地走在路旁，从她迈开步伐的频率来看，八成是在想什么心事。
突然，她抬了起头，脸色一变，灰白色的眼底所蕴藏的情绪复杂得让人无法辨清，只能隐隐从她的表情中感觉到强烈的期盼、急切、失而复得……
丢开手里的篮子，布袋和玻璃瓶瞬间飞出去，散落了一地，她顾不上路人投来的惊异目光，迈开脚步就急急地跑了起来，追着一个背影转进了街角。
感觉到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遥远，她加快步伐，猛地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情绪激动地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人感到不着边际，“我……你、你……小……！”
无数次想要脱口而出的名字又一次卡在了嘴边，她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与此同时，被她抓住手腕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支支吾吾了两声，小心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到他的问话，少女仿佛触电一般忽然抽回了手，脸色苍白得可怕。她一步步后退，一直到背后撞到了墙才勉强停了下来。
她垂下灰白的眼眸，慢慢低下头，“对不起……我……”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半晌，她才苦笑了一声道，“我想，我可能是认错人了……”
那人有些尴尬地摇了摇手，说了声没事，就赶忙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有些好奇地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路上的行人依旧没有停留地来去，穿堂的冷风飕飕地吹，吹得少女几乎冷到了骨头里。
她忍不住抱紧双臂，打了个寒颤，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这是第几次了？
——自从那一天以来……真的……太奇怪了。
她靠着墙蜷缩着抱紧自己，灰白的眼眸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这已经不知道是这周第几次认错人了……
只要周围的风元素有些许的骚动，她心底的情绪几乎都要满溢出来，忍不住在人群中找寻那个人，可是……
……她竟然都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谁……
“真的……太可笑了……”她吃力地闭上眼睛，慢慢站了起来。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花店的，甚至都忘了要原路返回，去捡起被她丢开的花篮，以及散落了一地的小布袋和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刚买的种子。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温柔的笑容。推开门，果不其然地看见晴浓雪已经坐在里面了。
晴浓雪自那天之后显然很担心她，三天两头就往自己这里跑，绝音就索性把钥匙给她了一把，以防她来的时候自己正好不在。
看见绝音推门进来，晴浓雪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松了口气，问道，“小绝你刚刚去哪儿啦？”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没发生什么事吧？”
绝音笑着摇了摇头，取下斗篷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能有什么事……晴浓，我都说了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
晴浓雪看着绝音挂好了斗篷，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嘴角依旧是如水般柔和的笑容。她内心腾地一下升起了一种名叫后悔的情绪。
她稍稍斟酌了一下，走到绝音的对面坐了下来，“小绝……”
“嗯？”
“关于……那天……”她眼神不自在地飘了飘，最终一咬牙，说出了口，“那天我和你说，你只是做了恶……”
“我知道的。”绝音依旧是温和的笑容，用黄鹂般动人的声音打断了她，“那些只是梦……我已经不在意了。”
“不是的！”
晴浓雪突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她提高了声音，红色的眼睛因为强烈的情绪而闪烁着光芒——
“那种话，我要收回！我……”
她顿住了，然后咬了咬牙，突然别过了头，“太奇怪了啊……小绝你……”
她皱眉头，心中越发懊恼，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许多，“一直以来，只要看着你的眼睛，我就会有一种「你能过看到我」的感觉！可是……最近我从你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啊！”
绝音有些呆楞地听着她的话，良久，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本来就是瞎了的眼睛，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这一句话一瞬间点燃了晴浓雪的怒火，她大声吼道，“绝音！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指了一圈花店里的花草，“你有好好看过你的花草吗！”
指甲陷入掌心，晴浓雪看着眼前自己的挚友，已经说不清心里的是愤怒还是心疼——
“你知不知道你最喜爱的花草已经有了枯叶啊！”
绝音微微一惊，她起身，走到最近的一株植物边，蹲下身子，伸手去摸它的叶片。
靠近叶根的叶片依旧是光滑柔软，然而……
纸张般脆弱的手感从指尖传来，绝音的心底传来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株风信子……什么时候叶尖的部分已经枯了，她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紧紧抿住唇，耳畔传来晴浓的声音，“当你最喜欢的植物都已经被你忽略的时候……你还觉得你和平时没有区别吗？”
话语之间，房间里隐隐有暗香浮动，清幽淡雅，似乎很熟悉，又似乎从未闻到过。
这样的香气让绝音的脑海里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画面，她手微微一颤，将手从叶片上收了回来。
“我……”
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微微的鼻音。
“小绝。”
双手突然被人覆盖，温暖得令人想要落泪，同时，那淡雅的香气骤然浓烈。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至少在我看来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但是——”
手突然被握紧，力气大得让人感到疼痛，但也是这股力量，使晴浓雪的话语的的确确地敲进了她的心里——
“如果你觉得他真的存在的话……就去找他啊！”
瞳孔微微一缩，绝音朝着声源慢慢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眼眸中终于映入了阳光的金色光辉。
倒映在她的眸子里的少女逆着光，火红的发如火焰般飘动，说不出名字的香气在房间里缭绕。
“他很重要不是么？绝对不能忘记不是么？那么……”
晴浓雪微微一笑，将她拉了起来，将她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推——
“去把他想起来吧！到他的身边去！”
这一刻，绝音终于明白，有的时候真的只要一瞬间，内心所有的勇气就可以被一起点燃。
所有的迷茫都被燃烧殆尽，剩下的只有坚毅和她心底深处唯一的想法——
「我要找到他！一定要！」
“叮铃——”铃铛发出剧烈的响声，可见推开门之人的用力很猛。
看见绝音匆匆推开门，用力地奔跑起来，晴浓雪脸上的笑容更盛。
房间里幽幽的香气环绕着，她沉默少许，迈开脚步慢慢地走到那盆风信子的旁边，轻轻用指腹摩擦着已经枯萎的叶尖，声音越发轻柔——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移开指间，那本应枯败的叶尖已经重现变成翠绿欲滴的颜色，散发着勃勃的生机。
“晴浓雪”的微笑越□□缈，在阳光下渐渐散发出了清凉的绿色。
“但是啊……一直以来都那么喜欢「我们」的……最珍爱的精灵小姐，我实在不忍心让她伤心啊……”
“所以……”她双手合十，身姿只剩下了淡绿色的轮廓——
“请保佑她，不要因为「忘忧」而迷失了方向……”
她扬起的笑脸消失在了午后斜阳的光晕之中，只留那祈祷一般的语声回响在空气之中——
“请一定要……让她见到，深爱之人。”
绿色的光点渐渐消散，窗边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一盆薰衣草，盛开在微风之中，静静摇曳……
……
少女在街道上奔跑着。
——跑到哪里去？
不知道。
但是不能够停下来，只要一直跑下去，一定可以跑到他的身边去。
——他是谁？
不知道。
只是如果一直只是原地不动的话，就更不可能知道他是谁了，只要跑起来……跑起来的话……
……一定可以的！
又是那样熟悉的香气钻入鼻中，似乎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但仔细去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之中奔跑，因为看不到，所以其余的感官越发清晰。
她听见人群的嘈杂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风吹过花海的“沙沙”声。
紫蓝色的海浪轻轻摆动，纤柔的花瓣在风中凌舞，朦胧的影子映入绝音的脑海，似乎想要唤醒她灵魂深处的记忆。
清幽的香气环绕着她，在耳畔的低语的人是谁？
——你在生气吗？绝音。
你是谁？用这样轻柔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
——绝音……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是那么悲伤的口吻。
——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很辛苦的吧……
脑海中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在大片的寂静之中，她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心之所向。
——绝音，一直以来都不曾对你说过吧。
——我喜欢你。
绝音轻轻一笑，扬起头，身影在那一片紫色的花海中显得异常缥缈。
眼角似乎有什么渗出，慢慢顺着双颊滑落——
“我也喜欢你哦……小祁。”
“嘀嗒——”
所有的一切都归于虚无，那一道泪水滴落的声音敲醒了她内心所有沉睡的记忆。
在那一瞬间，她找到了，梦的出口……
……
——少女猛地坐了起来。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外头似乎下着蒙蒙细雨，却安静得不像话。
桌上是倒翻白瓷茶杯，地面上还留着茶水干燥的痕迹。
她起身，眼前的一切仿佛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这一次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心底的声音。
她握紧双拳，声音里只有不容拒绝的认真——
“小祁，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25 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