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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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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我的人生可以分成两部分,12岁前和12岁后。
12岁前的我叫沈冬雪,那时候我们整个院里的孩子都姓沈,我是一个下雪的冬天被送来的所以就叫冬雪,我还有叫春雨,夏花,秋叶的小伙伴,我们来的比较早,那时候所有人都还保持着新鲜劲也会用心的取名字,到后来取名就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到我12岁离开时院里充满了名字诸如沈春春,沈眠眠,沈不不,沈觉觉,沈晓晓这样的孩子。我所在的福利院和所有的福利院都没什么两样,里面大都是身体残障或者智商低下的孩子,我曾是少数几个身体健康的孩子,但是6岁那年我的视力开始下降,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近视而已,而且身体有问题的孩子太多我的情况并没有人关注,直到10岁我的双眼角膜穿孔,只剩下指动视力,才被查出患了圆锥角膜已到晚期,到这种程度复明的唯一办法就是角膜移植,但我知道我不过是一个被遗弃只能住在福利院学到一技之长然后离开这里的孩子,我所面对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学习过盲人的生活。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好像并没有多难过,因为沈秋叶就是一直这样长大的,我能记得他有一双黝黑的眼睛,但是它们只是两颗如黑宝石般的装饰品什么都看不见。他就像我的老师,教我用盲杖,教我盲文,教我用盲文板笔,我以为我会这样过完我的一生,但我从没想到,12岁那年我可以再次看到这个世界。
12岁那年我到医院不过是例行检查,准备和带我来的老师回去时却见有一个医生找到了我的老师,他们在走廊一边谈话,我则捏着盲杖坐在远远的凳子上,竖起耳朵也不过是听到了几个“眼睛”、“手术”、“时间”这样残缺不全的词语,后来老师走回来就告诉我要给我的眼睛做一个手术,不等我疑惑我就被带走做了一系列检查,然后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是局麻,我能听到手术器材碰撞的声音,还有那些器材伸到我的眼前时模糊的影子。
我的双眼被缠上了绷带,我住进了一个四人的病房里,每天除了要打抗排斥反应的药外,就是发呆。除了我另外三个病人都是爷爷奶奶,他们的家人见我眼睛不方便还没人照料可怜的紧,有时会帮我打饭,我一个人不敢走太远,不过是在走廊里一遍又一遍的折返。我是通过查房医生的对话才知道我刚刚做了角膜移植,等拆下绷带就可以重见光明,那种等待的心情激动但又焦虑,期间只有秋叶来看过我一次,他已经16岁了在盲校读书,他得知我很快就可以复明时苦涩的说了几个好字,我们两个静静的对坐着再也没人说话,听着他点着盲杖渐渐离开的声音,我悲哀的意识到,我把我的老师和敬爱的哥哥弄丢了。
我复明了,我再次看到了蓝天白云和月亮星星,我的右眼视力达到了0.4,但左眼视力只有0.08,也就是左眼聊胜于无,医生安慰我说等半年后拆线视力还会有一个大的恢复,但前提是不发生排斥反应,我依旧需要服用抗排斥的药物,其实能恢复右眼的视力我就已经感激涕零了。
我回到了福利院,很快我就被领养了。其实12岁已经不是一个适于被领养的年龄,但我跟随着那对中年夫妇上了车时我才真的相信,我的人生开始不同了。
12岁以后,我叫贺兰,我有了亲人,他们把我像公主一样宠着,我有了好多新衣服和鞋子,他们一直奔走于医院想恢复我的视力,最后在治疗下我的右眼视力达到了0.6,左眼达到了0.1,除了一切需要瞄准的运动比如乒乓球羽毛球我不能做,3D电影只能当作2D来看外,我觉得我没有任何特别,但我很久后才知道,我的这双眼睛,就是最大的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