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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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听到凯勒布弥尔的身份，那无赖立刻吓得浑身僵硬，眼神都直了，他虽然平时在镇里横的不行，却也很清楚凭自己的斤两是根本不可能同大绿林抗衡的。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露出一副谄媚的难看样子：“竟然是王后殿下！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镇里一声，不然怎能让您住在这简陋的旅店里……”
“我都说了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凯勒布弥尔不耐烦道，“再说就算我真是特意前来拜访，又关你什么事了？”
“殿下您不认识我，才会有此疑问。”无赖这时候脾气倒好的不得了了，好声好气地跟凯勒布弥尔解释，“请让我有幸向您介绍我自己，我是布莱克之子布雷尔。”
“哦，所以呢？”凯勒布弥尔无动于衷。
“我的哥哥，布莱克之子比尔，是这镇子的镇长。”
凯勒布弥尔轻嗤一声，难怪这无赖能在镇上作威作福，原来也有点后台。
……
等等，不对啊！
“你刚才说现在镇上的镇长是谁？”
“我哥哥，比尔。”
“那迪恩镇长之女迪莉娅呢？”算起来，迪莉娅今年也不过五十出头，在人类里也不是特别老吧？即使她不做镇长了，那现在的镇长也应该是她的儿子或女儿啊，怎么会是什么布莱克之子？还是说迪莉娅最后没有和西奥博尔德结婚，而是嫁给了那个劳什子布莱克？！
“迪莉娅？她是我嫂子的姐姐。”布雷尔回答说，“不过早在二十年前她就死了。”
凯勒布弥尔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死？”过了半晌，她才不敢相信似的重复了一遍，脑中忆起的画面还是那个一头红发、朝气蓬勃的年轻姑娘灿烂的笑脸，“这怎么可能？她……迪莉娅她、她是怎么……？”
“那都是挺早以前的晦气事啦，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布雷尔耸耸肩，心神不定的凯勒布弥尔没有注意到他眼中试探算计的光芒，“您认识她吗？”
“嗯，几十年前我到这镇上的时候，与她共度过一段虽短暂但值得回忆的时光。”凯勒布弥尔长叹了一口气，人类啊人类。
“虽然我对当年的事所知不多，不过我嫂子应该很清楚，迪莉娅是她亲姐姐呢。”布雷尔说，“如果您很关心迪莉娅的事，不妨来我们家与她一叙？正好也给我们一个招待贵客的机会，嘿嘿，以后镇里和大绿林的生意还得多承蒙您照顾呢。”
迪莉娅的亲妹妹？凯勒布弥尔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么个人。三十年前自己和瑟兰迪尔一起在这镇上做客的时候确实见过迪莉娅的妹妹狄丽特，不过那时她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小丫头，每天只会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的叫或是哭个没完。
凯勒布弥尔对布雷尔没有丝毫好感，即使他是迪莉娅妹妹的小叔子，而且她也从不插手大绿林与其它地方的贸易活动。
但凯勒布弥尔确实很奇怪那么健康开朗的迪莉娅为什么会三十多岁就英年早逝，西奥博尔德又怎么样了？所以思量了一会儿后，她还是点头答应了布雷尔的邀请。
“不过得劳烦你等会儿我了。”凯勒布弥尔对布雷尔说，朝矮人扬了扬手，“刚才这位先生站出来替我说话，我得先感谢他哩。”
“当然当然，您随便聊。我也得回家向我哥哥通报，镇里迎来了贵客呢。”布雷尔点头哈腰，“什么时候您要来了，就随便遣个人来告诉我一声，我马上亲自来接您。”
布雷尔走后，凯勒布弥尔朝矮人那边走去，站定在他面前，抿紧了唇。
虽然凯勒布弥尔一向心高气傲，但从没有自大到连道歉和感谢的话都说不出口——前提是她要道谢的人不是一个矮人，耿耿于怀了几千年的心结到底不是因为这么一件事就能轻易打开的。
更何况，那矮人对精灵的态度也绝称不上友好，一脸警惕地瞪着凯勒布弥尔，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凯勒布弥尔的错觉，那矮人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傻瓜一样。
淡定，凯勒布弥尔，淡定。凯勒布弥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劝慰自己：作为一名淑女，获得他人的帮助后表示感谢是最基本的教养。你只要礼貌地微笑一下，说一声谢谢，就可以转身离开，再也不用和这矮人有任何关系了。
酝酿好了情绪，凯勒布弥尔睁开眼，露出标准的官方微笑：“刚才——”
“我不稀罕精灵的道歉！”然而凯勒布弥尔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矮人粗鲁地打断了，“收起那虚伪的笑容吧，你快让我把早饭吐出来了。”
凯勒布弥尔扬起的嘴角僵在那里，只觉得额角的青筋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
让淑女守则见鬼去吧！
“真感谢您的体贴，显然你我对此都是一样的不情愿，要不是我没有像您一样当众呕吐的良好习惯，我的反应大概会比您的还要强烈。”凯勒布弥尔怒气冲冲道，“尽管我必须为我竟然会和一个矮人在同一件事上意见达成一致感到讶异，但有些恶心你、也恶心我自己的话我还是必须说出来，哈，多么令人沮丧。好了，现在，立正！给我听着。”
那矮人可能是被凯勒布弥尔飞速的一连串话给砸蒙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一直以来我都对矮人抱有偏见，认为他们贪婪、自私、固执又小心眼，”矮人瞪圆了眼，愤怒地张开嘴，不过凯勒布弥尔继续说了下去，“但现在看来，确实是我错了。在我被人诬陷时您能不计我们两族间的恩怨替我言明公道，对此我真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我可不是在替你开脱。”矮人粗声粗气地说，“我也没说你不是偷鹿贼，只不过那个小子太过分，我看不过去才多了一句嘴。”
“然而正因为您的一句话，那个人才忌惮于我的身份，不打自招了。”凯勒布弥尔说，“而且我扪心自问，若你我两人位置对调，我是绝不敢保证自己能像您一样宽宏大量地帮助自己的死对头的，这真是令我既惊讶又惭愧。矮人的正直和高尚在您身上有着最好的体现，为此我必须诚挚地向您道谢和道歉。”
凯勒布弥尔说完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个矮人都只是沉默地低头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好了，我要说的说完了。你要是想吐的话，请便吧。”凯勒布弥尔也是自尊心比天高的人，她可以在做错事后用她最大的诚意道歉，但如果对方不接受的话，她是绝对不会低声下气地说第二遍的。
只不过还是有些遗憾，其实凯勒布弥尔并不讨厌这个矮人，甚至还有那么几分好感，如果可以，她倒很乐意交这么个朋友，不过看那矮人的样子，这似乎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了。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凯勒布弥尔转身走进了旅店内，矮人远远跟在她后面。
经过刚才那么一出，旅店里所有人看凯勒布弥尔的眼神都带了些小心翼翼，刚才没为凯勒布弥尔作证的酒馆老板更是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凯勒布弥尔后面，一边什么“您大人有大量”“我也是逼不得已”类似的车轱辘话来回转。
“行了，”凯勒布弥尔厌烦地瞟了他一眼，“你知道狄丽特小姐家在哪里吗？”
“知道知道，镇长家谁不知道呢？”旅店老板连忙点头。
“那还麻烦找个伙计带我过去吧。”
“呦，这哪敢劳烦您走过去？您稍等，我去套上马车，一会儿载您过去。”
那老板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巴结凯勒布弥尔的地方，忙不迭地就往后院去了。
凯勒布弥尔心里很是不屑，脸上却没什么表现，手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玻璃酒杯，一边出着神。
“你还真要去那人家里做客？”凯勒布弥尔一愣，一偏头就看见矮人坐在了她旁边。
“迪莉娅是我旧识，不把事情弄明白，我不会安心的。”凯勒布弥尔咬住唇，有点忍不住想笑，“放心吧，他们现在知道我是大绿林的王后，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矮人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在说这世界上怎么真会有这么蠢的女人。
“切，随便吧，精灵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矮人嘴里嘟嘟囔囔的。
“殿下，车备好了。”旅店老板殷勤地小跑过来，“您现在就出发吗？”
“有劳了，多谢。”凯勒布弥尔点点头，就准备起身跟上去。
“等一下！”矮人突然出声叫住了凯勒布弥尔。
“嗯？”
“如果不出意外，那个镇长肯定会邀请你留宿在他们家里。”矮人的表情很严肃，“你可千万别傻不拉几地答应他。”
“你才傻不拉几呢。”凯勒布弥尔朝矮人做了个鬼脸，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留下身后的矮人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着“没良心的精灵”“好心当成驴肝肺”。
当凯勒布弥尔来到布雷尔家时，镇长一家已经全在大门口候着了。
站在最前面的无疑就是布雷尔的哥哥比尔镇长，他和他瘦小猥琐的弟弟一点也不像，如果只看外表的话，比尔生的高大魁梧，虽不是十分英俊，也是相貌堂堂。尽管如此，凯勒布弥尔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就对他生不起任何好感，她精灵的直觉告诉她，在比尔还算端正的表面下，他的性格可能比他弟弟布雷尔还要可怕糟糕。
低眉顺眼站在比尔身后的是她的妻子狄丽特，凯勒布弥尔依稀能从她脸上找到几分她姐姐的影子，但除此之外，她们姐妹俩真是一点也不像。迪莉娅和凯勒布弥尔是一类女孩，永远有着无限的精力和朝气，而狄丽特呢，要不是她每隔几秒会眨一下眼睛，凯勒布弥尔简直要怀疑她是个木头人了，她的眼里没有光。
“多么荣幸！大绿林的纳吉尔王后竟赏脸亲自到访！您比传闻中还要美丽！”比尔出声欢迎凯勒布弥尔，声音洪亮的夸张。
“过奖。”凯勒布弥尔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我此次前来也并非出于什么政治目的，您可能听说了，我主要是想和您的妻子谈一谈她姐姐迪莉娅的事情，我竟然现在才听说她逝世的消息。”
“啊，那确实是一件大不幸的事。”比尔也唏嘘道，不过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悲伤，“不管怎样请先进屋再说吧。”
凯勒布弥尔其实更想和狄丽特两人单独谈一谈，但比尔坚持要和凯勒布弥尔一起共享晚餐，狄丽特本人则毫无主见，比尔声音一大她就驯服了。
就连还算可口的晚饭都不能让凯勒布弥尔提起兴致来（由此可见她的心情有多糟），比尔从头到尾都在扯着嗓子自说自话地发表他对所有大事小事的看法，凯勒布弥尔一开始还敷衍地附和一声，后来她发现比尔根本不需要听众，或者说他有一个只会喏喏点头的狄丽特当听众就够了。
这个晚上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凯勒布弥尔最后还是终于知道了自她和瑟兰迪尔离开后迪莉娅和西奥博尔德的事情。
迪莉娅和西奥博尔德情投意合，本该是人人称羡的一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迪莉娅是镇长的女儿，而西奥博尔德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小子，甚至比普通的农户人家还不如，虽然迪莉娅和前镇长迪恩从没有因为他身份卑微而嫌弃过他什么，不过西奥博尔德却自觉自己配不上迪莉娅，男人的自尊心和从小穷苦的自卑感最终让他下定了决心——
“那男人去刚铎参军了。”狄丽特不带一丝感情地对凯勒布弥尔叙述道，“他说等他立下战功，有了功勋后就回来娶我姐姐。”
迪莉娅自然不舍，但终究拗不过西奥博尔德，只能让他去了，并承诺自己一定会等他回来。
这一等就等了八年。
凯勒布弥尔已经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战争有多残酷她怎么会不清楚呢？
迪莉娅没能等回衣锦还乡的情人，昂巴的一场海战后，刚铎的信使送来了西奥博尔德在战争中牺牲的消息。
“自那以后我姐姐就病了，”狄丽特说，“医生说她那是心病，医不好的。后来不到一年，她就去了。”
凯勒布弥尔的眼里满是泪水。
“请您节哀。”狄丽特的语气冷淡的像他们在谈论的不是她过世的亲姐姐一样，“说到底，这都是我姐姐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难过的。”
“对啦，说来说去，这事能怪谁呢？”比尔喝了一大口啤酒，大声说道，“那都是迪莉娅那女人自己的问题，镇上这么多男人，她偏就看中了一个一穷二白的！嘁，况且她和那小子男未婚女未嫁，男人死了竟然就活不下去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干过什么脏——”
凯勒布弥尔猛的站了起来，瞪着比尔的眼睛里简直能喷出火焰。
“收回你刚才的话。”她沉声说。
“我哥他大概喝醉啦，您别动气，别动气。”在凯勒布弥尔手里吃过亏的布雷尔连忙冲上来。
凯勒布弥尔不想再与这一家人谈什么了。
“我吃饱了，感谢款待。”凯勒布弥尔生硬地说，“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天都这么黑了，不如就在这里留宿一晚吧。”布雷尔挽留她，“您金枝玉叶，哪能住那种破旅店？”
“不了。”凯勒布弥尔说，“如果我晚上不回去，我朋友会担心的。”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比尔和布雷尔这一对兄弟对视了一眼。
“你不是说那女精灵是独自一人吗？”比尔责问布雷尔，“她朋友是谁？”
布雷尔茫然地摇摇头。
“哼，也无所谓了。”比尔阴瘆瘆地笑了笑，“不管她有多少朋友，今天晚上都会一气儿化成灰烬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