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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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深夜，镇上的人全都陷入了深眠，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有一户人家中却灯火通明。
瑟兰迪尔脸色铁青，迪恩镇长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额头直冒汗；迪莉娅也一个字都不敢说，低着头给西奥博尔德按摩脖子，揉得西奥博尔德嘶嘶抽气。
这样令人心惊胆战的沉默持续了几十分钟，就在老迪恩觉得自己的心脏要承受不住刺激即将停止跳动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凯勒布弥尔走了进来。
迪恩镇长的心脏又抽搐了一下，他也摸不准这位凯勒布弥尔小姐的脾气到底是怎样的，虽然看起来她应该是比瑟兰迪尔要随和好说话许多，但毕竟今天晚上是她本人受到了怪物的袭击，又当场擒下了鬼鬼祟祟的西奥博尔德。话说真是人不可貌相，要说西奥博尔德在他们镇上身手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这精灵小姐看起来细胳膊细腿，好像手无缚鸡之力似的，却毫不费力地两下就制服了他。
凯勒布弥尔面无表情，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径直走到瑟兰迪尔身边站定。
“加里安那边的情况不严重吧？”瑟兰迪尔轻声问。
“断了一根肋骨，不过如果好好休息的话不会留下病根，其它地方没受什么大伤，现在已经睡下了。”
“嗯。”瑟兰迪尔的眉头稍稍舒展，“你呢？没受伤吧？”
“我没事。”凯勒布弥尔没什么心情谈这些，随口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低下头沉思起来。
瑟兰迪尔也把目光从凯勒布弥尔身上收了回来，重新严厉地看向对面“迪恩镇长，我的下属在您这里受到了袭击，您总得给我一个解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人又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那里？”
无人应声，迪恩和迪莉娅面面相觑，也都满脸茫然。
“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我们很抱歉，瑟兰迪尔殿下。”半天，迪莉娅开口说道“但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瑟兰迪尔皱起眉头。
“那东西从差不多一年前开始频繁地袭击镇上，在此之前从没有这种情况，而且那怪物很聪明，神出鬼没，又净挑晚上阴天时来破坏镇子，所以一直没人能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迪莉娅顿了顿，“至于西奥博尔德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他是我们镇上最优秀的猎人，从几个月前他就开始追踪并设计对付那怪物，但遗憾的是最后都让它逃走了。”
瑟兰迪尔不屑地哼了一声：“追了几个月，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贵镇所谓‘最优秀的猎人’未免有点名不副实了。”
西奥博尔德揉着脖子，也不出声反驳，迪莉娅的脸却微微涨红，眉眼间显出些许怒意：“您这话就过分了。除了西奥博尔德，镇上其他人连那怪物的影子都看不到！”
“怎么？镇上以前难道没有人被袭击过吗？”
“很少。那怪物虽然竟然到镇上搞破坏，但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即使是被发现了通常也都会逃跑，今天晚上的情况……确实有些反常。”
瑟兰迪尔和凯勒布弥尔对视一眼。
“既然平常不伤人，那至少应该不是什么邪恶的生物。今天应该只是巧合，不用想太多。”回去的路上，瑟兰迪尔安慰凯勒布弥尔道。
“我也觉得应该只是巧合，毕竟我以前从来没来过这里，没道理被什么东西记仇啊。”凯勒布弥尔好像自言自语般道。
“什么意思？”
“事实上，在对付那家伙时我看清楚它的样子了。”凯勒布弥尔偏头看向瑟兰迪尔，“我觉得那好像……是一头鹿。”
瑟兰迪尔挑了下眉，示意凯勒布弥尔继续说。
“它的所有地方长得都很像鹿，除了角，我以前从来没见过有那么大一对角的牡鹿。”凯勒布弥尔说，“但是差不多就是那么个动物，就只是一只野兽罢了，除了长相奇特一点和比较凶悍以外没什么特别的。一般来说，野兽来袭击村子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因为缺乏食物，但这在冬天才比较常见，那头鹿却似乎并不分时节；另外一种，就是它曾经被人类伤害过，故意回来复仇，但是这和我们没关系啊。”
她说了一大堆，瑟兰迪尔却好像兀自出着神，根本没有听进去。
“……瑟兰迪尔？”
“你刚才说，袭击你的动物是一头长着大角的鹿？”
“差不多长那个样子——”凯勒布弥尔话音还没落，就被瑟兰迪尔猛扑到了一边，下一秒，那只袭击过凯勒布弥尔的大角鹿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头上的角被磨得和长矛一样锋利，在身上捅一下恐怕就是一个窟窿。
凯勒布弥尔的火蹭的就冒出来了：这玩意儿还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了？！二话不说就又把瑟兰迪尔的剑抢了过来，眼看这就要冲上去跟大角鹿硬杠。
那只大角鹿大概是没见过敢正面杠它的人，一瞬间竟然懵了，凯勒布弥尔就抓住这个机会，一下子砍伤了它的腿。
这大角鹿平生在野外称王称霸惯了，连老虎豹子见到它都得惧三分，却在一个晚上内就在凯勒布弥尔这里接连吃了两回亏，受的伤虽不严重，心里却先怯了，眼看着凯勒布弥尔杀气腾腾，不敢恋战，掉头逃跑了。
追的话两条腿肯定是追不上四条腿的，凯勒布弥尔也没打算白费这个功夫，只是可惜手里没有弓箭，否则用不了三箭，她就能把那畜牲的头砍下来带回去裱在墙上做装饰。
凯勒布弥尔嘁了一声，把剑还给了瑟兰迪尔，瑟兰迪尔动作自然地接了过来，面色凝重地又看了看大角鹿逃跑的方向，欲言又止：“……”
“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一天晚上连续两次反常就太奇怪了吧？”凯勒布弥尔说出了他心里的疑虑，“那头鹿分明就是在故意针对我！”
瑟兰迪尔点点头，没说话。
可是为什么呢？凯勒布弥尔来到这个镇上还不到一天，何以就得罪了这头怪兽？如果那只大角鹿只是单纯看凯勒布弥尔不顺眼，之前又为什么要一连袭击镇子呢？
“我才不管那些。”凯勒布弥尔说，“现在加里安受伤了，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密林。明天我就去把这只不识好歹的鹿干掉，顺便也为镇上的人解决一个麻烦。”
瑟兰迪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本来不想插手人类的事，但是既然这事情涉及到凯勒布弥尔，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嗯，我跟你一起去。”
凯勒布弥尔一愣，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好像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但瑟兰迪尔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您跟过来干什么啊”“这么危险的事情您还是别掺和了”“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了”之类的。
凯勒布弥尔沉默半晌，说：“瑟兰迪尔，今天白天的事，我很抱歉。”
瑟兰迪尔一下子没跟上她的跳跃性思维：“什么？”
“就是我随口瞎说自己和西奥博尔德是……那个，你明白的。”
她不提还好，本来在这“惊魂一夜”过去后，瑟兰迪尔都快忘了那件事了，这一下顿时什么都想起来了，表情也僵硬起来。
“我以为你清楚那是逢场作戏，没想到你会为此那么生气，我……”凯勒布弥尔也面露尴尬，手里胡乱比划着。
等一下，她知道自己在为那件事不悦，那她会不会也知道【哔——】了？
“我没有生气。”瑟兰迪尔板着脸“澄清”道。
凯勒布弥尔的动作顿住，她茫然地看着瑟兰迪尔，眨了眨眼，然后，竟然露出松了口气般的表情！
“哈哈，原来您没生气啊。”她的语气似乎也轻松了许多，“我就说嘛，您怎么会为区区这么一件小事就生气。真是，加里安告诉我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对不起啊，刚才那些话都是我胡乱诌的，您别在意。”
她果然还是不知道，瑟兰迪尔心里紧张悬着的石头终于咣的一下稳稳砸到了地上，砸得生疼生疼的。
加里安那个多嘴的，看来罚他奖金还是罚少了。
第二天，瑟兰迪尔去找凯勒布弥尔商量具体要怎样制服那只大角鹿，结果一进去，他和西奥博尔德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深深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儿？”他问凯勒布弥尔。
“不管怎么样，西奥博尔德好歹是这里和那头鹿打交道最多的人，我觉得把他叫过来可能会有帮助。”凯勒布弥尔解释道。
“是啊，和一头野兽斗智斗勇了几个月，连对方是什么都没摸清的‘优秀猎手’。”瑟兰迪尔嘲讽道，西奥博尔德对他怒目而视。
凯勒布弥尔严厉地假咳了一声：“先生们，我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如果是昨天的事，那很显然是一个幼稚的误会。但现在，就算给我个面子，先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上来。”
瑟兰迪尔和西奥博尔德互相嫌弃地瞪了对方最后一眼，同时移开了视线。
“如果我们想抓住那家伙，第一步，我们得先找到它。”凯勒布弥尔清了清嗓子，“我想既然过去一年里它都在频繁地骚扰镇民，那它离镇子肯定不会太远。”
“这附近一带都是平原，能隐蔽住那么一个大家伙身形的地方并不多。”西奥博尔德想了想，“镇上东南边有一小片灌木林，那东西平时八成就躲在那里。”
“敌暗我明，在一片树林里找一只鹿可没那么容易。”瑟兰迪尔说，“况且那太危险了，那只鹿对那片林子肯定比我们熟悉的多，如果它躲在灌木后面突然发动攻击，你可不一定能幸运地第三次毫发无伤地躲过去。”
“那就把它引到明处来。”凯勒布弥尔毫不犹豫道。
“怎么引？如果它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是一头鹿，那我们根本没有能引诱它的诱饵，草食动物觅食比食肉动物要容易的多，现在还没到冬天，它根本不缺食物。”西奥博尔德问。
“你要拿你自己当诱饵？”瑟兰迪尔立刻猜到了凯勒布弥尔的意思，不由皱起了眉头。
“如果它的目标真的是我，它一定会上当。”凯勒布弥尔坦率地承认道。
“什么？什么拿你当诱饵？什么目标是你？”西奥博尔德一头雾水，坐直了身子。
“就在昨天晚上，我和瑟兰迪尔陛——殿下又被它袭击了，目标好像又是我，所以我们想也许那不是个巧合，说不定它就是冲着我来的。”凯勒布弥尔对他解释道。
西奥博尔德依然不明所以：“可你和它有什么关系啊？”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凯勒布弥尔耸耸肩，“总之，只要它稍微露出个头来，它就别再想和昨天晚上一样那么轻松地逃跑了！”
“不行，这太冒险了。”西奥博尔德一口否定道，“那家伙精得很，他以前被人类对付过，认得人类和精灵的武器，如果你要去引它出来，身上除了匕首外不能带任何长剑或弓箭这样显眼的武器，否则它是不会贸然出来的。”
“那如果你和瑟兰迪尔殿下躲在暗处伏击呢？”
“那我们必须保证在那样的近距离下不会误伤到你，还得把那只鹿一击必杀。”西奥博尔德看向瑟兰迪尔，“否则当它发现有人埋伏逃跑后，以后就再也不会轻易出现的。”
瑟兰迪尔沉思半晌，开口：“再想想其它办法吧，我们是为了你以后不再受它威胁才决定要除掉它的，不能本末倒置，反倒把你置入险境中去。”
“哎呀！”凯勒布弥尔急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冒点险怎么可能抓住它？再说您对自己也太没信心了。”
“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瑟兰迪尔斜眼瞥了西奥博尔德一眼，“我是对他没信心。”
“……”西奥博尔德窝了一肚子火，但嘴上他说不过瑟兰迪尔，拳头上又打不过凯勒布弥尔，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先咽了下去，假装没听到，“除非万不得已，我也觉得最好别采用这个方案。如果它真如你所说目标就是你，那它接连袭击了你两次，你却就那样貌似毫无防备似的跑到它的地盘去了，这不明摆着要算计它吗？它肯定会起疑的。”
凯勒布弥尔垮下脸：“那家伙那么聪明吗？”
现在这些动物啊，一个个都要成精了。唉，要是她的吧唧也这么聪明就好了。
一阵沉默，凯勒布弥尔一拍手心：“我还有一个办法。”
傍晚时，凯勒布弥尔、瑟兰迪尔和西奥博尔德三人准备好了一切。
他们挖好了一个陷阱，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叶子和树枝，精灵跑过去不会有事，但却无法承受大角鹿的体重。为了以防万一，凯勒布弥尔还准备了一根绊马索。
“当我跑过去后，你们两个就拉这个把它绊倒。”凯勒布弥尔吩咐道，“就算陷阱弄得太结实了，它踩上去没塌，也绝对承受不住那么大个家伙摔在地上砸的那一下，OK吗？”
瑟兰迪尔和西奥博尔德又看了对方一眼，谁也看不上谁，都觉得对方会拖自己后腿。
“你自己小心。”瑟兰迪尔索性不看那人，对凯勒布弥尔说。
“放心吧，它的腿昨天被我砍伤了，几百米远的距离应该还追不上我。”凯勒布弥尔说，“那我过去了。”
在暮秋的日落时分，金灿灿的林间空地上，凯勒布弥尔放声歌唱，她的歌声干净空灵，温柔缱绻，犹如晶莹的露水在嫩绿的新叶上滚动滑落，犹如罗斯洛立安满树的金色花瓣簌簌落下，犹如静谧夜色中月亮缓缓在云海中穿行，犹如林间呼啸而过的溪流和风声。
她歌颂夜空中亿万颗璀璨星辰的光芒，她赞美自世界边界升起的燃烧着的太阳，她唱着草原上振翅直冲云霄的云雀，唱着冬天雪后的山中小屋烟囱中宁静冒出的袅袅炊烟，唱着恋人间甜蜜的呢喃与情话，唱着母亲的摇篮曲和孩子的欢笑声……
西奥博尔德张大了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虽然精灵的歌喉素以婉转动听闻名，但第一次听到却依然足够震撼。
“这首歌唱得是什么？”他忍不住问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却没回答西奥博尔德，静静地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这首歌的内容是什么，事实上他对歌词熟悉得简直可以说是倒背如流，他第一次在明霓国斯见到凯勒布弥尔时，对方就正在唱这首歌。
而他当时仿佛被这歌声勾去了魂，听得如痴如醉。
唱歌？唱歌自然是谁都会的，尤其是辛达精灵，即使在精灵中，他们也以声线优美而著称，但凯勒布弥尔的歌声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瑟兰迪尔也说不出来，她的歌声正如她本人一般，华丽优美，但那些都只是表面，而更重要的是，不管你喜不喜欢凯勒布弥尔，你都会无法控制地被她的激情与热爱所感染，当你和她在一起时，仿佛所有的星光都在你身上闪烁，所有的鲜花都在你脚下盛开，你会相信自己能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