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杜府 杜夫人毫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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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感觉自己现在像个梁上君子。
他现在正在通源绸庄外间的房梁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追踪着杜振南的马车到这里。虽然时辰还早，但马车在通源绸庄的门前一停，早已守在门口的掌柜和伙计就恭敬地把他们迎进里间，沏上茶水送上点心。
片刻后，掌柜和账房捧着一摞账本进来，放在杜振南手边的桌子上，又赔着笑退了出去。
杜振南抿了口茶，山羊胡子抖了抖，自顾自翻拿过账本看起来。
翻账本十分无趣，坐在旁边等人翻看账本则更无趣。跟杜振南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虽然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面上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但是他已经把自己的剑正正反反看过了十一遍。
叶开现在的情况更糟，他已经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进来了。他现在手里既没有什么物件可以端详解闷，也不敢乱动。
他看那个年轻人的眼神步伐，显然是个练家子，剑法一定也不弱，很可能正是老杜手下的第一剑客穆恺。这个人平日行事十分低调，外人对他的了解也不是很多。
叶开不想冒险，他不愿意打草惊蛇。
在叶开等得要睡着了的时候，杜振南终于翻完了他的账本，站起身来，对那个年轻人道：“穆恺，我们走。”
穆恺和外面藏身的叶开心里同时舒了一口气。
马车又驶过了几处钱庄、酒楼、药铺，每到一处，都有掌柜或者账房出来把他们迎进去，然后把账本捧过去。
叶开索性直接在外面走走逛逛。
等他跟到最后一处当铺在不远处闲逛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跟叶开擦身而过，进了那间药铺。
叶开的脚步停住。
所有的线索穿起来了。
叶开打着呵欠回客栈的时候，傅红雪已经坐在大堂里等他了。
一看到他，叶开感到自己这两天的疲倦好像都忽然舒缓了很多。
他大大咧咧地坐到傅红雪对面，拿起桌上的茶杯，提起茶壶——茶壶里有茶，但茶是冷的。
叶开提着茶壶的手指收紧。
他慢慢把茶壶放回去，然后抬头看傅红雪。傅红雪的表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顺利？”叶开问。他能感觉到傅红雪的状态有些奇怪。
傅红雪摇摇头，道：“没有什么线索。”
叶开笑起来，道：“那就罢了，我原本也是猜想。”
他忽然慢慢敛去笑容，盯了傅红雪半天，然后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只是遇到一个很像翠浓的人。”傅红雪道。
叶开有些惊讶，道：“很像翠浓？那你们……”
“跟你无关！”傅红雪忽然打断他。
看到叶开怔住的表情，傅红雪心里有一丝后悔，但他却只是别过头，不去看叶开。
叶开的脸上有些苦涩，他垂下眼，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相信我。”
傅红雪的身体因为这句话僵了僵，片刻之后，他终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叶开有些绷紧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外面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正在向客栈的伙计打听：“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姓叶的公子投宿？”
叶开转头道：“如果你是问树叶的叶……有，我就是。”
叶开起身按了按傅红雪的肩膀，傅红雪因为他的动作微微缩了一下，好像想过要避开，但是终究没有拒绝。
叶开笑着走到门口，来人正拿着一封信，看到叶开，他恭恭敬敬道：“有人托我送信给叶开叶公子。”
叶开道过谢，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帖。
“叶公子，明日初六巳时，崇化坊杜府一叙。西城，杜。”落款盖着杜正心的私印。
叶开捏着请帖的手指一弹，请帖就平平地飞向了傅红雪。傅红雪伸手夹住，看着上面的字迹，喃喃道：“明天巳时……”
傅红雪抬起头看着叶开，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叶开道：“我已查到他跟最近的事情有些牵扯，明天很可能是场鸿门宴，你也去吗？”
“我都跟你去。”傅红雪道。
叶开笑起来。
崇化坊，杜府。
叶开和傅红雪站在一处院落前。这栋院落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大了一些、气派了一些。
不过这在长安也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开刚走到门前，一个应门的小厮便走了出来。
小厮和气地道：“请问阁下可是叶开叶大侠？”
叶开笑得更和气，道：“我姓叶，叫叶开。不过我倒不是什么大侠。只不过是个麻烦缠身的倒霉鬼而已。”
小厮看着傅红雪道：“请问这位是……”
叶开笑道：“这是被倒霉鬼缠上的倒霉朋友。”
小厮微一犹豫，便侧身将叶傅二人往里让道：“我家夫人昨日便已吩咐过，说今日叶公子必会来访。夫人和堂主们正在正厅议事，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叶开眼神微动。
叶开已想到老杜可能会等着他的到来，也很可能会调来一批好手对付他，却实在未料到，等着他们的，会是杜夫人。
叶开和傅红雪对视一眼，跟上小厮，向正厅走去。
这是间宽敞的厅堂，厅内一应布置大气又不粗糙，既不会让人觉得是粗人或者暴发户，又不会使人认为主人过分注重细节，显得十分熨帖。
厅中站着一位修长窈窕的丽人。她虽远没有上官小仙那么美得令人神醉，也没有丁灵琳那样充满青春活力，但是岁月的风霜非但没有折损她的面容，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果决的气质。叶开暗自打量着她，这位想必就是杜夫人。
厅里两侧的椅子上还坐着六个人。叶开只扫了一眼，就看到昨日那个跟杜振南一起的年轻剑客穆恺也在。除此之外几人，想必就是老杜手下几位堂主。
叶开上前一步，道：“在下叶开，这是我的朋友傅红雪。昨日接到一张请帖，落款留了老杜的名字，冒昧前来，没想到打扰夫人议事了。”
杜夫人面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久闻叶公子侠名，另一位想必就是刚到长安的傅公子了。请帖是我借外子的名发的。”
她轻轻颔首为礼，道：“请坐。”
叶开和傅红雪就真的坐下来了，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有没有陷阱圈套。
杜夫人道：“想必叶公子在怪罪我私自用外子的名义把你请来。”
叶开微笑道：“相信夫人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杜夫人道：“不错……我确实有理由，今天和几位堂主在这里议的，也是同一件事。”
她面上露出几分忧虑之色，道：“只因外子老杜初二那日突然遇袭，重伤昏迷至今！”
厅里几个人的面上都有些凝重，叶开和傅红雪更是吃了一惊。
叶开和傅红雪对视了一眼，问道：“凶手是谁，为的又是什么？”
杜夫人摇摇头，道：“我们根本没有看见凶手。初一夜里，外子说有个朋友要见，独自去了书房。我本奇怪有什么朋友会初一深夜来访，想过后再问他。谁知……他一夜没有回房，等我觉得奇怪想去书房找他的时候，忽然听到他的惊呼。我冲进去的时候，书房里只剩他一人，他腹上中了一剑，剑和剑鞘就丢在旁边的第上。”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已有丝波动。
杜夫人起身走进里屋，过了片刻出来，双手捧着一柄长剑，剑式古拙，鲨鱼皮鞘上装饰也十分考究。
杜夫人看着这柄剑，微微皱眉，道：“他昏迷前曾十分吃力和急切地看着这把剑，像是要对我说什么，但却没来得及告诉我，就已昏了过去。我反复端详了这柄剑很多次，却未看出什么端倪。叶少侠和傅少侠乃人中之龙，也许能看出什么线索。”
叶开看了一眼这柄剑，道：“这不是老杜的剑？”
杜夫人道：“绝不是，他本不用剑，我也从未在他身边见过这柄剑。”
几位堂主也附和。
叶开端详了一眼，道：“江湖中会用这么考究的剑的人并不多。”
杜夫人双手捧着这柄剑，微微皱眉，道：“请叶公子仔细看看。”便将剑向叶开面前递，另外几人也凑上来看这把剑。
杜夫人双手捧剑，出于礼节，叶开也伸出双手去接。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杜夫人毫无异色的面容后，正隐藏着一个秘密。
要命的秘密。
叶开现在已看过了剑柄剑鞘。他接下剑的时候，必会使力将剑拔开，仔细看过剑身。等叶开一手握上剑鞘，一手握上剑柄，微微用力，将拔出剑的一瞬间，她一个眼色，厅里所有的人都会出手。
她会将身上七种不同的剧毒暗器尽数打向叶开和傅红雪，一人会在左侧以软剑卷向叶开的咽喉，叶开若向右避，右侧将已有一把刀刺向他肋下。而他身后，穆恺的剑已在等着他。
叶开当然可以跃起闪避，但这只能让他死得更快。梁上有一个自始就无声无息蛰伏着的人在等着他。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孟枕石！
这名字也许听起来像个诗人，但他却是近年来出手最毒辣的杀手之一。
路小佳杀人好歹还是为钱，孟枕石杀人只为高兴。只有看着活人在自己手中痛苦挣扎死去才能让他感到快乐。
他会注视着叶开的每一处破绽，叶开慌不择路地跃起的时候，就是孟枕石出手的时刻。
杜夫人本只打算对付叶开，忽然出现在叶开身边的傅红雪成了一个变数，他的难缠程度不在叶开之下。
但他经验太少。
她已调来了在附近的五位堂主和穆恺，还请到了孟枕石，他们每个人都是身经数战的老狐狸。
他们几个人虽不全是顶尖的高手，但也可列入一流高手之列；他们之间的出手和配合自己经过了很多次演练，她相信不会有问题。
即便他们不能全身而退，她也不在乎。
只要能把叶傅二人格杀在此地，她别的什么都不在乎。
叶开的手将触到剑，她已准备好发令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杜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