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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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秀并不爱进宫，只是昨日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今日总要进宫谢恩的。今天没有平安儿陪同，马车进宫门时比上巳那日多费了点周折，待守门的侍卫验看过腰牌后才放行。
显云殿前，杨明秀刚下车就看到了被宫人簇拥着也不知是刚到还是要离开的清河公主。皇帝子嗣不算丰厚，长到成年的也不过三位皇子和三位公主。清河公主身为长女，尽管生母位份不高，可她本人还是颇受皇帝宠爱的。
“公主殿下万安”杨明秀上前行礼。“免礼吧”清河公主对待她的态度颇为和悦，看着她含笑说到“说起来你这一两年可不像从前爱往宫里来了，母后心里惦记你呢。”
杨明秀低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臣女如今大了，总不好像小时候总给娘娘添麻烦的。”
清河公主虽不像庐陵公主那般性子骄纵外露，喜怒都写在脸上，可毕竟也是公主之尊，她今日之所以特意在这里等着杨明秀，自然是因为心里记挂的人和事，所以略说了两句后，清河公主便直奔主题： “我恍惚听说府上两位长辈闹了别扭，母后为此甚为忧心，不知如今可都好了？“
“多谢公主垂问，其实也算不上闹别扭，只是五叔前些日子惹了点小麻烦，二叔又是个急脾气所以……”说着杨明秀抬头有些为难的看了清河公主一眼，她作为小辈总是不该妄议长辈之事的。
清河公主倒也不为难她，只是脸上略带了几分担忧，“听说二老爷还动了鞭子，五老爷最是个尊敬兄长的，也不知伤的如何了？”
“公主放心，二叔有分寸的，并未真的伤了五叔。” 杨明秀有些无奈，清河公主的心事怕是洛京少有不知道的，其实说起来她和五叔还差着辈分呢。然而皇家既是天底下最重规矩又最不重规矩的地方，像辈份和嫡庶这样放到外头天大的事，在皇家反倒不算个事了。
听她这般说清河公主心里放心不少，过后又自顾自说了句，“这样也好，说起来他也太胡闹了些。”清河公主到底是女子，有身为女子的骄傲和矜持，不好表现的太过露骨，就见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对着杨明秀笑到“听说昨儿是你的生日，本宫既然知道了，自该补上一份寿礼的，一会儿我让人将东西送到母后宫里来。”说着冲她点了点头便带着人走了。
目送清河公主离去，杨明秀呼出口气往显云殿里去，所以说她最不爱来宫里，随便聊个天也能累死人。
杨明秀进到皇后宫里，一眼便看到庭中背手而立的尊贵少年，穿着玄色绣金团龙常服，一头乌发拿金冠束了，日光下一张脸白的透明，剑眉下眼窝比常人略深，越发显得他五官深邃俊美，贵气逼人。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因为逆光，杨明秀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扬起一张笑脸上前“昨日才得了殿下的好东西，正愁没机会向您道谢呢，不想今儿倒是遇上了。”
昨日宫里送来的生日礼其实有两份，明面上皇后送的也不过是女孩子惯常喜爱的衣料、首饰、还有香料之类的，当然宫里出来的自然都顶好的东西，杨明秀当场就分送给了众姐妹，让大家挑自个喜欢的拿，倒也皆大欢喜。
私下里的一份却是太子的，装在花梨木箱子里是一整套青玉文房用具，从笔筒、笔插、笔匣、笔掭、笔洗；墨盒、墨床、水注、水丞；镇纸、臂搁、裁刀；砚滴、砚屏、印章、印盒、帖架、零零总总一应俱全。东西的料子不算特别名贵，可胜在形制精巧雅趣，非常适合小女孩 ，就连杨明秀这样见惯了好东西的都觉得惊喜。
这些东西倒也不必一统摆出来，那样反倒不美了，杨明秀细细赏玩许久，最后只先选了一只草虫笔掭和梅竹双喜臂搁让留在外头，其它的就先让丫头收起来了，预备着隔些日子便轮换着使。
“不过是些小玩意，孤看着倒还有趣，表妹喜欢就好。”
太子说的随意，仿佛不值得一提，倒是他身后的贴身太监朱文在心里撇嘴，殿下您说的倒是轻松，您怎么不告诉杨小姐那些东西的样子都是您亲自画了，又让将作监里手艺最好的师傅做的？为了怕杨小姐有负担，还不敢选太过贵重的料子，害的那老师傅摇头晃脑直说可惜。
“如此便多谢殿下。”杨明秀屈膝冲太子福了福，抬头笑容把阳光都衬得黯淡了几”臣女今日进宫前，特意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碧玉凉糕，算是给您的回礼啦。”
太子长到如今这个年岁，向他行过礼的小姑娘不计其数，可她们或矜持或羞涩行动间总带了股子呆板，又或是胆怯的令人生厌，唯有眼前的小姑娘身如细柳，在看似守礼的柔婉中又带着那么股子漫不经心的矜骄，总是与别个不同。
朱文在一旁听的直替自家太子爷心疼，口中叫嚷到，“哎呦喂，我说大小姐您要是去做买卖那别人可就没活路了，殿下这么一箱子东西，合着您一盘点心就抵了？”
“就你话多——”太子回头，拿折扇在朱文头上敲了一下，转而含笑对杨明秀说到“心意最可贵，难为表妹还记得孤爱吃这个，再说府上的这道点心做的比御膳房好，孤也许久不曾吃过了。”
杨明秀看着眼前的少年，觉得他便像是松间明月，石上清泉，出生，样貌，脾性简直无一处不好。可恰恰因为如此，她脑子里猛然记起小时候祖父教导她的话，“明秀，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或一件事处处合你心意，那么你就尤其要小心了。”
她五岁时曾有过一个陪着玩的小丫头，不仅人生的灵巧且性子机灵嘴也甜，会许多玩意诸如踢毽，跳百索，翻花绳，样样都比别人玩的好，且那丫头身手敏捷，上树下湖无所不能，说话也能讨她喜欢，每每在她身边凑趣，总能搔到痒处，她一度非常喜欢，每日只同她一处玩儿，连姐妹们都靠后了。直到有一天，那丫头哄她避人，偷偷从角门溜出去玩耍，她正是贪玩的年纪，被那丫头嘴里形容的市井热闹吸引，真跟着她往角门去了……
如今想来，也幸亏当时那丫头年纪不算大，进府的时间也短，不大明白他们这样人家的规矩，你自以为你避开了别人的视线，其实却不然，像她这样身份的小姐，家中长辈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身边只有那么一个小丫头的。
她当然没能出门，那时候父亲外放在外，她稀里糊涂的被带到了祖父跟前，那天祖父第一次肃着脸同她说了许多话，有的她当时明白，也有的不明白，然而不管明不明白她却都记住了，也是从那天开始，祖父或许觉得她还算可教，就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后来她从母亲那里知道，那丫头从小被人卖给了杂耍班子，跟着走江湖卖艺，小小年纪看尽人心学了一肚子鬼心眼，后来被有心人相中，送进府里来做了个小丫头，至于目的当然就不必说了，杨家于朝中多年，当然不可能跟谁都是朋友。
那丫头最终如何了她没有问，当然更不会有人主动同她说起，事情便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可从那以后，她从祖父那里还学会的另一个道理就是上位者从来不该轻易让人摸清喜好。
回想往事杨明秀心下警惕，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无邪起来，指了朱文说到：“你瞧瞧你，跟在殿下身边这样久，也还是个大俗人。”
朱文瞪着杨大小姐脸都气歪了，这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可他到底是个奴婢，只好苦着一张脸对了自家主子，一脸委屈不平的模样“太子爷——”
杨皇后透过窗子看着庭中的太子和杨明秀，少年俊美高贵，女孩端丽甜美，两人一个微垂了头，一个仰着脖子说话，衬着身后的繁花碧树，美得就像一幅画。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杨皇后看着在太子面前说笑自如的侄女轻轻感叹一句。见谁都能挺胸抬头不露怯，这大约就是这些自小受尽万千宠爱的高门嫡女们的底气吧。她想自己在这个年纪时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她还是杨家后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每日想的不过是如何讨嫡母欢心，或者不要因为日渐美丽的容貌惹得心高气傲的嫡姐处处针对生气，那个时候的她脊梁总是弯着的。
一旁伺候的明吟奉承到，“可不就像娘娘说的，再没有比咱们大小姐同太子更般配的了，先不说身份如何，只说这容貌气度一般女孩子站在太子殿下身边，可是要被压下去的。”哪有现在这般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太子带着人离开了，杨明秀一转头便看见了站在窗子里的皇后，阳光照在她瓷白的脸上，翠眉下一双秋水明眸里水光潋滟，一时让人看不清里头到底有些什么。
“姑姑在看什么？”杨明秀提裙进门，笑嘻嘻的看着皇后问到。
“看你呢，小花骨朵似的，无端让人对自己厌弃起来。”杨皇后伸手拉了侄女的手，带着她往殿里走，这当然是皇后的玩笑话，她如今正当盛年，杨明秀这般青嫩的小姑娘就算生的再好，同她比起来总还少了几分身为女人的妩媚与韵味。
杨明秀哈哈一笑，并不将这话当真，听皇后问起祖父母和家中诸事，便一一同她说了，“祖父母身子都好，嘱咐我让您安心不必记挂。”说着她抬头看了皇后一眼，颇为欢喜的说到“三叔来信，说任期将满，恐怕五月里就要回京了。”
这话说的杨皇后眉心一动，说起来杨皇后同杨三老爷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都是陈老姨娘所生。只是陈老姨娘人虽生的美貌，性子却不大拎得清，若不是老太太一直压着，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来。几年前三老爷外放，杨老夫人便做主让她跟着儿子上任去了。既然三老爷要回京，那么陈老姨娘必定也要跟着一起回来的，杨皇后想着也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头疼。
作者有话说第12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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