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我生命中的大美人儿 ...
-
坐在临时作为办公室的酒店房间里，梁佳明将手里的文件朝茶几上一扔，捏捏眉心。视线移向落地窗外，黄浦江面泛着的波光仿佛也令人生厌。
来上海之前，上司兼男朋友泰勒对她以及其他几位同事简要地说明了这次的case。雇主叶传萍是上海知名财团叶氏的掌门人，被告方顾氏集团也是商界首屈一指的企业。考虑到这场商业纠纷涉及的金额以及双方对上海商界的影响力，泰勒说这个案子至少要打半年。
听起来似乎很有挑战性。至少来上海前，佳明是这样以为的。
然而当真的拿到案卷，理清了来龙去脉，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简直像一场闹剧。
原告叶传萍的儿子顾源和被告顾氏集团的继承人顾里竟然是情侣。
“说白了，这场官司就是因为婆媳矛盾引起的。”泰勒的助理一针见血地形容道。
佳明疲倦地叹了口气，“我不明白，这样的官司打下去有什么意义？叶女士还耗费重金把泰勒从北京请过来。”
“大概她觉得，这样才会有彻底击败未来儿媳的保障吧。”助理耸耸肩，毫不在意。
“她的儿子也不是小孩子了，想和谁交往完全可以自己做主的。”另一位同事想不通叶传萍的心思，也开始吐槽。
然而意外的是，从小生活在美国的泰勒却颇为认真地反驳了他：“不过我始终认为，母亲对子女的婚姻是应该有话语权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该是他们的家事，不是吗。”佳明望向站在落地窗前的男朋友，“那么我们还在这做什么呢？”
泰勒沉默了片刻，才说：“为了赚钱。”
“……”
“我们受雇于人，叶传萍出钱，我们打官司，就是这样。佳明，别想太多。”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居高临下的眼神平淡得就像窗外的江水。
这冷漠的视线令佳明怔了好一会儿，才扯出个苦笑：“……我以为我做律师是为了捍卫正义。”
“捍卫正义是警察和法官的职责，不是我们的。”泰勒打断她，“我们要做的，只是捍卫当事人的利益。”
一时，两人都沉默下来，看着对方。清楚他俩关系的几位同事也安静了，旁观这场无声的对垒。
说实话，佳明对泰勒有点失望。
再次从业以来，佳明一直把泰勒当做律政道路上的目标。他是她的男朋友，但更多时候，他是她的指引。
然而这一刻，他突然袒露出的冷酷和功利心，令她错愕不已。
她清楚，两个人在一起，存在分歧在所难免。但可怕的是，面对事业观的差异，她不敢苟同，他却无动于衷。
最终还是泰勒缓和了神情，说：“佳明，你只是太累了。我给你一天假，你休息一下吧。”
佳明沉默了片刻，起身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好像这才意识到女朋友的不快，泰勒边送她出门边努力找着话题：“你是住在妹妹那里吗？我记得你说她那只是单人公寓吧，会不会住着不舒服？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酒店？”
“不用了，我和她一起住挺习惯的。”
“嗯，刚来事情有点多，也没能和你妹妹见一面。这样，过几天等有空，我请她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泰勒为她打开门，笑着说。
佳明在门口站定，抬头望着他，“嗯，好，我回去和她说。”
“那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临别时，泰勒吻了吻她的额头。佳明眉目微垂，到底还是软下心来。
走出酒店大门，满目是陌生而喧嚣的车水马龙。佳明叹了口气，给妹妹梁美意拨通电话。
“我想我今天要和你一起吃饭了。”她说。
“诶？不和你的泰勒先生一起了？”正值周末，美意没在上班，电话那边很安静。
“不了，他今天给我放假了。”
“放假？姐你不舒服？”
“……有一点。”主要是心里。
“那回去休息一下吧？”
“可我现在更想见你。”
“嗯，那你来吧，我现在正和邢露在一起。你还记得她吗？”美意当然听得出姐姐的低落，在电话里又不方便说，还是见面比较好。
“邢露？就是你那个很漂亮的做空姐的朋友吧？”
“哇，你给她安的冠词还真多啊。”美意笑道，“她现在已经不做空姐了，在外滩附近开了家咖啡厅。我们正打算晚上去日本菜，她说那家做得特别地道，你也来吧！”
“好吧。”
讲清了地址，姐妹俩结束通话。美意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忍不住轻叹一声。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
忽然响起的女声柔美轻灵，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清雅秀丽得宛如一阵和风。
美意抬起头，看向隔着吧台和自己面对面的好友，又叹了口气。
——似乎每个女孩子的生命中，都会有个大美人的身影。那也许是她的朋友，也许是她的敌人。
而邢露之于梁美意，就是前者。
尽管看过这张精致的脸千万次，几乎已成审美疲劳，但每次见面，邢露还是会令美意惊艳又泛酸。
哦哟哟，我为什么会和这个美炸天的小碧池做盆友呢？！
明明一个是机械学院的理工妹子，一个是外语系的洋气少女，难道就因为曾经四年住在对门宿舍而成就的孽缘？
“晚上我姐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哦，佳明姐吗？好啊，我也好久没见她了。你之前说她回国了，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
“在做律师。”
“哇，律师啊！”邢露羡慕地捧脸，“我最崇拜那种在法庭上雄辩的女律师了，特别帅！”
“呃，她没在这，等她来了你再摆这副花痴样吧。”美意忍不住吐槽道。
“你放心，等晚上见到她，我会很端庄的。”邢露朝她俏皮地眨眨眼，柔情蜜意跃上眉梢。
“……喂喂，别对我抛媚眼啊。”
“你不是嫌我刚才花痴吗？”
“那你还是发花痴吧，总比现在这样乱撩妹强。”
“谁撩你啊？再说，我发花痴也是冲着你的律师姐姐。”
“哇，简直会心一击啊。”美意捧心趴在吧台上，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状。
“好啦好啦，别闹了。”邢露笑着，推过一只咖啡杯来，“这个给你喝，喝完赶紧活过来。”
美意抬头瞄了一眼杯子，里面的泡沫拉花做的很漂亮，一个大大的桃心，中间写着「美意」两个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喝咖啡。”那么漂亮的拉花，美意也觉得好可惜，谁让她一喝咖啡就睡不着觉呢？
“不是咖啡啊，只是热巧克力。”邢露用指甲敲敲杯沿，“专门给你做的。”
美意这才笑起来，喝一口热巧克力，嘴唇上沾满一圈甜甜的糖渍。
这就是为什么梁美意会和邢露成为最好的朋友。
因为她是这世界上最温柔最贴心的大美人儿。
————————————
晚上碰面的地方是外滩黄金地段的一个日式料理餐厅，由之前常飞国际航班的邢露倾情推荐。环境清幽雅致，榻榻米的包厢很适合几个人边吃边聊。
“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没和谭总在一起？”
席间，邢露这样问。佳明忽然记起美意前几天还和谭宗明有不愉快，也看向妹妹。
“我不是为了见你嘛~”美意冲邢露眨眨眼睛。
“拜托，正经点。”邢露翻个白眼。
“OK，OK。”美意耸耸肩，收起了嬉皮笑脸。叉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却没说话。
“难道你们还在闹别扭？”佳明皱起眉头，问道。
美意低头盯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边咀嚼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没，上次的事我已经和他约法三章，他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会提前告诉我，和我商量。”
“那今天他人呢？”邢露挑挑眉，“你的谭总之前不还答应要请我吃饭？”
“他昨天说今天有饭局，所以和你们见面，只能改天了。”
美意看起来也不大高兴，也对，任谁三番五次被男友放鸽子也会很不爽的。
佳明看着妹妹毫无笑意的脸色，心下不忍，忽然开口道：“你们知道我最近跟的case有多奇葩吗？”
女孩子凑一起，最好的话题永远少不了八卦。果然，一聊起这个起因神奇价格昂贵的案子，刚才那点凝滞的气氛立刻被冲散了。
饭吃到一多半，美意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路过某间包厢门口，木格子门拉开的哗啦声引得她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她定住了。
从包厢里出来的女人也站在门口没动，房间里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高挑的轮廓，反而照不清她的容貌。但美意知道，那一定还和七年前她们第一次相见时一样，美艳不可方物。
“……梁美意？”
啊，果然，她的声音也是，还和当年一样柔情似水。
见对方也认出了她，美意反而坦然了，露出一个落落大方却客气疏远的笑容，“阮莞学姐，好久不见。”
阮莞关好包厢门，换上鞋子，走近她，笑容温和，眼神里都是透出几分喜悦，“美意，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她当然看得出美意的态度，完全不见年少时的针锋相对，但也没有任何亲密的成分，就是最最普通的寒暄而已。阮莞能够理解，毕竟她们曾经可不是什么友好关系。但这么多年之后再见面，学生时代早就成了过往云烟。回头再看，阮莞反而很开心，能和美意这个敢爱敢恨的小学妹重逢。
毕竟只是片刻离席，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自始至终没有留联络方式，美意只当是遇上了一个曾经认识的学姐。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走在回包厢的走廊里，隐匿在昏黄的灯影中，美意才逐渐反应过来，心开始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刚刚自己那谦逊而得体的姿态一定很完美，但美意知道，她骗不了自己。张开手指，掌心深深的指甲印清楚地告诉她——
「刚刚你一定很紧张，梁美意。」
是的，她紧张死了！就在看到阮莞那张带着明媚笑容的脸的一瞬间。
——似乎每个女孩子的生命中，都会有个大美人的身影。那也许是她的朋友，也许是她的敌人。
对于梁美意来说，邢露是前者，而阮莞就是后者。
「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阮莞学姐。但其实我并不想见你。」刚刚她明明想说的是这句话，而不是什么见鬼的「好久不见」！
但她也明白，阮莞现在八成已经不讨厌她了。
仔细回忆一下，美意就会发现，其实阮莞从未真正讨厌过她。充其量只不过是因为知道这个叫梁美意的小学妹在追求陈孝正，所以身为陈孝正女朋友郑微的闺蜜，阮莞只能对美意态度冷淡，才是和郑微一条心。
多么可悲啊，梁美意，她想。自己一直记在心里，又嫉妒又讨厌的一个人，却似乎根本不在意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我生命中的大美人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