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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叔,你怎么在这里? 车间里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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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每月都会评比优秀员工,每月的优秀员工有200元补贴,除了评比优秀员工之外,还会比出来一名“表现最差”员工,表现最差的,除了在员工大会上通报批评外,要么调离更差的岗位,要么离开公司。
到了月底时,评比结果已经出来,然后我在公布板上看到我的名字出现在“表现最差”一栏。
于露露怒道:“咱们要找主任评理去,肯定是张小文搞的鬼!”
我苦笑不已:“算了,这些名单都是主任签过字的,你看,这上面原因也说的很清楚,查出我的次品数量达2000多根线,给公司带来不小的损失。”
她气呼呼道:“次品不是我们这个环节的啊,况且你那些线上一道的质量检验通过了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要是你那些是次品,我们也是一样的处理啊!”
“算了算了。”我说,“大不了开除换一个厂子嘛。”
于露露说:“咱们两一个地方出来的,这C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在一个厂里还有个照应,我可不想你走啊。”
晚上下班前,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谈话,他说:“目前铝压铸车间还有一个岗位空缺,公司经过考虑,还是愿意给你改过的机会的,等下小刘会带你去铝压铸车间先熟悉一下。”
小刘是主任的新助理,也是张小文同村的伙伴。
我去过压铸车间,里面环境太差了,机器声音大,气味刺鼻难闻,工伤事故频发,很多人都不愿意去,在压铸车间上班的,大多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妈们,或者家境极为贫穷的,因为压铸车间有另外的岗位补贴工资。
我问主任:“我可不可以辞职不做了?”
主任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要扣一个月的工资,现在公司时需要人的时候,你执意要走,肯定会给公司带来一定的损失的。”
我想了想,扣一个月的工资,那我走时不是都领不到钱了?我的存款很少,这一个月的工资虽说才一千来块,但是对我日后还是很有需要的,为了这笔钱,我不能说走就走。
去压铸车间的路上,小刘笑道:“压铸虽然苦一点,但是工资也高些,你也算是赚了啊。”
我们来到雾气缭绕的车间,车间主任是一个50多岁的老头,因为长时间待在压铸车间里,耳膜造成了一定的伤害,说话要说很大声才听得见。
他的嗓门也因为长期说话大声变的有些沙哑,嘶吼着对小刘说:“这个车间怎么派一个小姑娘来干活啊?瞧他细皮嫩肉的受得了苦吗!”
小刘大声回复:“没事的,如果她做错了什么,你就按照规定罚好了!”
压铸车间除了环境差外,工作量也比较大,因为人手不够,赶上订单量大时,每人只能12个小时倒班一次,人疲劳至极。
在压铸车间待的久了,身上都散发一股难闻的气味,这是属于压铸车间特有的气味,每个在车间待过超过1个小时的人身上都会有点,只不过我们长期在里头的,这个气味更浓郁而已。于是乎,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开始嫌弃我身上有气味而提出让我调离到压铸车间几个大婶住的房间去。
不过她们提交的申请被人事部王硕给私下扔了,他偷偷找到我,劝我辞职。可是我不想丢了那一个月的工资,对于我,那是不小的数目。
我的工作是坐在一台机器前把压铸过的钢条从机器里抽出来,虽然带了个手套,但是温度高的还是让手脱皮,注意力要集中,否则很容易把手卡进去被机器碾压到。
车间的排气扇效果也不好,闷热难耐,加上工作时间太久注意力不集中,那天晚上,坐在我隔壁的一个大婶整个右手被缴进了机器,我亲眼目睹这一幕,当场吓的浑身发抖,呕吐不止。车间的人以及行政部的人立即派人派车把大婶送到了医院。
事后,我因为注意力涣散,在操作时差点也伤到了自己,不过幸好及时抽回了手,但小手指还是擦破了好大一块的皮,血流不止。我跑到门口的超市买了几个创可贴随便包了一下。
一天刚上班时,接到紧急通知,要我们每个车间做好5S工作,立即清扫,并且停了压铸和另外几个有污染车间的活,说是有重要客户来参观工厂。
我们落的清闲,在车间等待客户参观完复工。
过了会,老板和厂长点头哈腰的陪着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进来巡视了,简单溜达了一圈后就回办公室会议室去喝茶了,又过了一个小时,我从窗户看见那一群西装男脚步匆匆的往外赶,厂区大门外开来一辆黑色轿车,挺高级的样子,从车里下来一个男子被一群西装男和老板们团团围住,只是距离太遥远也看不清他的模样,特牛的样子,我听到人群里有人说:“陈总是我们的大客户啊,以前验厂就是他下面的人来,这次怎么亲自过来了,看后面来的那人什么名头啊,陈总都很巴结着他啊?”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办公室,我看到老板和厂长跟在队伍的后面,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过了会,王硕急匆匆的形色慌张的平跑过来,拉起我便跑,说:“穗宝,那个头头点名要找你,快跟我过去!幸好我认识你!”
我稀里糊涂的跟了过去,来到了会议室,老板和厂长坐在会议桌的尾端,而正中间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我熟悉无比的人。
心中百感交集,刹那间,似乎有惊涛骇浪滚滚而来。
三叔,你怎么会在遥远的这里?
三叔看了我好一会儿,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跟着他的目光望着我,忽然他激动的一拍桌子,顿时桌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知道他这奋力一拍代表何意,紧张的互相看看。
我看到,三叔眼眶里隐忍的泪珠。
他对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待我走进时,他突然站了起来,紧紧的,抱住了我。
那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他还是用那个牌子的洗发水,我的泪水一颗颗滚落在他昂贵的西服上,梗着喉咙说:“三叔,快松开我,我身上这么脏……”
他却不管,依旧死死抱着我,好像生怕我会逃掉。
很久后,他松手,用手掌心擦了我脸上的泪痕,说:“宝儿,是三叔对不起你,让你受这么多苦。”
然后他对身边一直跟着他的潘助理说:“这边事你处理吧,我先带宝儿回家。”
潘助理点点头,先把我们送到了会议室外,跟司机交代了下,就回到会议室重新工作了。
车子来到办公室大门,司机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看到我,微笑示意了下,然后跑到驾驶位去开车了。
三叔一直拉着我的手没松开,又托起我的手掌,抚摸还正在脱皮的地方,说:“你怎么会这么傻呢?要不是查到你寄信的邮局,三叔到现在还找不到你。”
“我过的挺好的。三叔。”
“好不好,三叔看得见,别逞强了,跟三叔回家,以后,只能是三叔的掌上宝贝。”
“前面停一下吧,我回宿舍拿点东西。”
“不拿了,缺什么,回去买。”三叔命令司机继续开。
车子缓缓驶离,不经意间,我竟从反光镜里瞥见王硕跟着车子在跑,犹豫了下,还是让司机停车,毕竟在这个厂里,他帮助我蛮多的,这一次的离别,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见了,道个别还是有必要的。
王硕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停在我跟前,他说:“能留下联系方式吗?以后我可以去找你。”
“王硕。”我说,“谢谢你一直对我的照顾,真的感激你。”离别之际,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找不到任何言词表达。
他呵呵一笑,眼睛里透露出些许的悲伤,“你家在B市对吗?”
我点了点头。
“以后我会去B市再找你的。”
茫茫人海,诺大的B市,即便你来,我们相逢的概率又只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