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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戴维斯】Im Frühjahr gebor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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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确实听到神明的回答”——神启祭司戴维斯,在欧鲁德朗备受尊重了十多年后,得知了他原本的命运。去看看吧,本应与自己纠缠一生、今生却从无联系的那两人
Im Frühjahr geboren
日光倾泻而下,星星点点尘灰飘荡在空气中,像是细碎的蜉蝣,像是海中最古老的居民沉静的呼吸,它们的周身无时无刻不在散播着陈旧与永恒的气息。
白瓷的神台之上,近乎铺满整面墙壁的蓝色挂毯上绣着抽象而庞大的枝干,那金色的线条粗犷之下蕴含着隐秘的流动感和异常的生机。繁复华丽的花窗斑斓碎裂的色彩笼罩着神台前那白色的身影,将那柔顺雪白的鸟羽赋予幻象中糅杂的色彩。
这里是欧鲁德朗,世界初始之树下永恒不变的国家,这里的人民最崇高的信仰便是那赋予祝福的神明,而最为尊贵之人正是统治着国家的女王和那祭堂之中侍奉神明的大祭司。
“神明啊,这是您给予吾的启示吗?”神台前的青年发出了宁静的声音,浅淡的似是与那空气的静谧相融。
触到地面的棕发仅做了轻巧而简易的编制,中间夹杂着大片的鸟羽与细小的银饰,身上那件因跪坐而铺散开祭司袍泛着同鸟羽一样的光泽。
他是这个国家最纯洁的人,他是联通人与神明的飞鸟,他是带来祝福的波克基斯。
“虽是命运的交错,但立于此的吾不具有那份时间。”他垂首,聆听着不可见的声音。
他是代表神明的昭告,他是无上的尊贵之人。
“您想要吾去看什么呢?”他缓缓起身,拖曳在地面上的羽翼随着动作收拢,包裹在青年单薄的身体上,抬起的额头上,水晶的波导符号坠在眉心,在五彩的光下折射出圣洁。
他是这欧鲁德朗的大祭司,女王艾琳的孩子,天生的神之子。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神将那梦境赐予他的意义。为什么要让他看见那在痛苦中挣扎,在人世中追寻着不可求之物的愚蠢的自己?
在神的光辉下,那平等而自由的爱,如此的伟大而纯粹,他也将这伟大的安宁赠予这国度的居民,但这静谧如永恒的平稳并非所求吗?
梦境的诞生,到底代表了何物?
白色的绸带蒙住了眼睛,其实没有绸带时他的眼睛也不曾睁开。他推开祭堂的大门,纤长的鸟羽拖曳在红色的地毯上,有一种安静的夺目。
周旁的辅祭早已恭敬的跪在过道的两侧,提着裙摆的侍女也弯下了腰,不敢直视他的面容。唯有一位与他同等尊贵之人,端庄而肃穆的静立在不远处,像是等候多时。
那是这被庇佑祝福之国的女王,在她刚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门内感受到了她波导的气息。
“女王陛下,”他微微颔首,“愿神祝福于您。”
“感谢您的宽厚,大祭司阁下。”沉静而绵柔悠长的女声,微微带着岁月的沙哑,身着华服的女王温柔的注视着面前的青年,眼角已稍带上细细的鱼尾纹。
他其实并不懂女王长久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包含着怎样的情绪与感情,就像她的波导一般,充斥着他不明白的暖意和忧愁。
每当他试图去细细思索时,胸膛中名为心脏的器官都会涌起让他困惑的酸涩和细密的疼痛,那是与他所求的宁静截然相反的事物。现在想来,他在梦境中感受到的,似乎与之相似。
或许……神所想要让他寻找的,正是关于这个的答案吗?
“这次祭祀的神谕,请传达于我。”女王垂首,那镶嵌着特殊宝石的王冠反射出一丝亮光,那美丽慈祥的脸庞上呈现的虽是虔诚却又混杂着他不明白的事物。
“这次的神谕……需要等待吾的回归。”他缓缓道,话语中有着迷茫与困惑。
不去看女王讶异的目光,他只是仰头,那花窗外的天空,在晴日之下,蓝的有一瞬似记忆中那天青色的如魔似幻。
Xx
“看你这副样子,恐怕不是本地人吧?”紫发的男人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看着面前喝了一口就不再碰的棕发男人,抬了抬眼皮。
“服务员,再上一杯普通的黑咖啡,奶和糖配足,别加进去。”他朝着咖啡馆吧台后面的服务员小姐喊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松临?”坐在他旁边的电磁不禁吐槽道,“我可没见你会给我点两杯咖啡。”
“你有对面漂亮吗?虽然生理为男,但是去掉喉结就是小姐姐,我自然有优待。”松临轻啜了两口自己特质的咖啡。
棕发的男人是他出来巡视的时候,从一帮小混混手下救下的,因为看上去太奇怪了,所以被他带到日常一坐的咖啡馆想要问问情况。而电磁是正好闲的没事,来找他唠嗑的。
松临观察着那个从刚刚就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的男人,那身袍子白的反光,上面还画着很多奇怪的纹路,还拿白绸缎遮着眼睛,额头上的饰品也有着很浓厚的象征意味。这像是很古老的地区崇拜,并且这人还是像祭司的那种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滨海市?
棕发祭司执起新上的咖啡,无视了旁边的奶和糖,喝了一口,面无表情的放下。
这场相遇过于措手不及,他没想到才到滨海市就已经遇上了原本想看一眼就走的人,还被人请客了饮用物。
但正好,遇到了之后他反而升起了疑惑。
“相比于你曾经的生活,现在这样不是无比美好吗?为什么你……会有模糊的遗憾?”他没有回答松临的问题,反而自顾自的盯着对方,吐露自己的迷惑。
“喂!你这人——”电磁一惊。
“……行了电磁。”松临摆了摆手,让他的朋友稍安勿躁。他拿着勺子慢吞吞的搅拌着咖啡,看着这个古怪的家伙道,“我的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你……是诚心的向我问这种问题吗?”
“是的。有何错误吗?”他不解的反问道。
“不,倒不是。我只是很奇怪。毕竟我第一次当人生导师这种人设。”松临喝了口咖啡,他的眸光平静,“的确,这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一件奇怪的事。不用拼着性命去当卧底,不用起早贪黑觉都睡不好的在反派组织里虚与委蛇,现在这种天天拿着高额退休金,每天只要晒晒太阳,还有什么可以不满的呢?相比于以前不是天堂一样的生活吗?”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这位不知名的先生。”他撑着脸侧,望着橱窗玻璃外的阳光,声音淡淡。
棕发的祭司沉默的颔首,他被蒙住的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波导切实的将周围所有的真实反馈给了他。
面前这个男人是如此真心实意的怀念着以前的颠沛流离。
为什么呢?为什么?大家所渴望的不是安宁与和平的生活吗?
看出了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出的迷惑,不知道为什么松临总有种想按着对方的头狠狠捶一顿的冲动,但最后他也只是叹了口气,陶瓷的杯子磕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比如你面前的两杯咖啡,你喜欢哪一杯?”他示意对方看向那两杯都只喝过一口的咖啡。
“都可以喝。”棕发的祭司虽不明白问题的意义,但还是平淡无奇的给出答案。
“那就是都不喜欢。”紫发的男人斩钉截铁道。
棕发祭司一噎,皱起了眉头。
他是神明的祭司,理应“博爱”,不存在喜欢和不喜欢。
“你是特殊能力者吧。”松临笃定道,他看见面前披着鸟羽的奇怪男人面露不渝时,大概有些猜到了这男人是哪种人了。
要是按以前的他的性子来说,他懒得跟这种人多说半句话,但大概是和平日子过多了,又或是什么恻隐之心,他闲的无聊也愿意跟面前这人多说上两句。
“斗争、欺骗、黑暗……”他一边回想着以前的卧底生涯,一边看着男人越加难看的脸色,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声,“在你眼里那些是什么?”
“是错误。”棕发祭司的神情肃穆而沉郁,“是会摧毁生命的怪物。”
他的眼中一直倒映着那幅景象,布满烟尘的空气,人类和宝可梦的血洒了满地,倒下的尸体被一次又一次的践踏,直至成为烂泥,直至覆盖上新的尸体。
噩梦,世界是一个噩梦,他无法保护全部人,只能维持着最后的安宁。
“那你是在说我是个怪物咯?”松临失笑,那笑意中听不出任何东西。
“不,只是觉得你不应该经历那种东西。”棕发祭司沉声道,“任何人都不该经历这种事情。”
松临一怔,这种话要是其他人说出来,他顶多当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怜悯或是自以为是的安慰。但不知为何,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人的认真,就好似他是的确以此为行动的。
突然,原先压在喉咙口的那些讽刺莫名的消散了,年到三十的男人最后只是呼出一口叹息。
“你有多久没有挣开过眼睛了?”他望着对面青年面上那洁白的绸缎,话语中有着他也不明切的复杂。
“……从未。”棕发的祭司顿了片刻,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从未吗?”松临低声喃喃,莫名的情绪牵引着他问出了原本他压根不会问的话,“你这么多年到底在看什么呢?”
“……?”棕发的祭司歪了歪头,他并没有听清男人的低语。
“不,没什么。”松临摇了摇头,“回到最初的问题吧。”
他第一次完全睁开那双红的如血的眸子,注视着那身披白羽的影子,像是望着被诅咒的天鹅王子。
“虽然对友人们的说辞只是天性如此,按奈不住性子,沉迷那时的刺激,”他扯了下嘴角,“但其实……失去了那些东西的我,是无法继续贯彻我的正义的。”
“松临?”一旁的电磁惊讶到失声,“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明明——”
“明明我现在也在日常处理滨海市的小混混,明明我现在也天天教训那些闹事的训练家?”松临瞥了一眼电磁,眸光沉沉,“那不是我的正义,我没有办法像你们那样成为人人称道的楷模明星,我是无法完全生存在光鲜之下的。”
“我自私无情,狂妄骄傲,就像耿鬼一样,我是活在影子里的生物。”他向着脸色逐渐空白的棕发男人继续道,“我喜爱那种生活,因为那种胡作非为的生活,是能够在我的正义和我的天性之间达成平衡的人生。”
“哪怕那时候我觉得再如何痛苦,都是我所心甘情愿的,不会后悔的人生。”
……
不会后悔的人生……?
手颤抖着举起,他死死的捂住眼睛,那黑暗中的火光再次亮起。
“哎哎!问我为什么要为这个国家做到这个地步?”
回忆里披着一身脏兮兮斗篷的男人十分惊讶于同伴的问题,因为他的印象里这位一直都是个沉默寡言,可能还有点怪异,却十分爱着这个国家的人。
“那你呢?”
“责任。”白袍的大祭司发出疲惫的声音,像是老迈的耕牛再也无法前进的喘息。
“这样啊……”男人用树枝捅了捅火堆,黯淡的篝火抖了抖又强行挤出一点火星,给那双深蓝的眸子染上了暖色,“我只是个游手好闲之人,虽然有着一点奇异的力量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有着随时会丧命的风险,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还不能走,我的力量会为这片土地派上用处。”
“大祭司,你见过么?白日里的罗塔街。”男人遥望着远处的一片火红,在回忆里笑了起来,“门旁的花在阳光下还带着露珠,邻居家的老奶奶坐在门口看着她的小孙子和卡蒂狗在街上玩闹,对门的吸盘魔偶会早早的为他喜欢赖床的老板清洁橱窗的玻璃,然后打开店门。总是迷路的小邮差,在他的比比鸟的带领下,虽然跌跌撞撞却安然无恙的成功的送完了早上的报纸。那个时候,也是我的路卡利欧为我送上一杯早茶的时间。”
他低笑了两声,男性硬朗的眉眼都因为话语中的温度柔软了下来。
“我大半辈子活在那样的清晨,活在那样的罗塔街。”满是尘土的衣服都掩盖不了他散发出的光,“我相信这个世界绝不是我现在看到的样子。”
“我想要我的清晨成为每一个人的清晨——”
说着这样的愿望,如此爱着清晨和阳光的那个人,最后却死在了“他”的面前,所以为了所有人的人生拥有幸福,“他”赐予了那个国家永恒如静谧一般的安宁。
但如今,面前的男人却说着,痛苦也是他选择的人生。
安宁……难道不是正确的吗?
他蜷缩在黑暗之中,茫然失措。
“我无法给你答案,要是想知道就睁开眼睛吧。”
什么?
棕发祭司抬起头,他感受到对面男人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有着仿佛错觉的温和。他才发觉,刚刚自己将那痛苦挣扎的发问说了出来。
“所有的问题,这个世界会给你答案。去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
对面那深紫如幽影的波导,轻轻的溅出点点火光。
他驻足于人群中,耳畔传来的是隐约的欢笑声和嘈杂的交谈声。
休假的白领牵着自己的爱宠,刚刚上路的年轻训练家正和自己刚认识没多久的宝可梦玩闹着,拄着拐杖的老伯状似不耐烦的回应着老伴絮叨的叮嘱,声音里细听却能感受由衷的安心……
去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
那人的话像是附骨之疽一样在他的脑中响起。
世界……是什么样的?不是他看到的那样吗?
他突然升起无穷的恐慌。
明明那人不了解他来自何方,不了解起因经过,不了解一直以来他从未睁开双眸的真相。只是如此平常的、如此的普通的,像对无数的普通人那样说着平常无奇的话。
为何?为何他会如此动摇?
“叔叔你还好吗?”孩童的声音从旁响起,“为什么要蒙着眼睛呢?是生病了吗?要我帮忙吗?”
充斥着活力和生机,像是新生的小鹿。
他……从来没有在欧鲁德朗见过这样的孩子,不,欧鲁德朗所有的人们加起来,甚至不如这里的一个孩子所迸发的波导之绚丽。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叔叔?”热心的小训练家歪了歪头,迷惑的看着从下颚落下的水珠。
不知为何轻笑从喉咙中悄悄抖落。
“能告诉我,花……开了吗?”
“花?”小训练望向不远处的咖啡馆外的花栏,那深绿的藤蔓之上,红的白的,浅的深的,犹如星子的花苞安静的沐浴着阳光。
“快要到春天了,已经有花苞了呢。”孩子的声音里充斥着欢快和期盼,“叔叔刚刚走出来的咖啡馆外就种着很漂亮的铁线莲。”
……
他沉默垂首。
睁开眼睛吗?
“谢谢你,孩子。”他弯起嘴角,“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他摘下额上那闪烁着光的水晶,递给了那个孩子。
“请收下吧。”笑着说道,“你不是很喜欢吗?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是、但是——”
“收下吧。”
“我、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来跟叔叔你搭话的,”孩子的声音里有着哽咽,“对不起,我只是看叔叔你很不开心的样子。”
“……我知道。”他摸了摸孩子的头,神色温柔,“所以我将它送给你。”
“叔叔……”孩子踌躇的一步一回首,她清澈眸子里倒映着那犹如白鸟般的存在,不知从何而起一阵风,将她的视线阻断,再次睁开时,那只鸟已经消失了。
唯有手中那闪闪发光的饰品证明这今日并非梦境。
他独自一人,高高的扬起头颅,那白皙的颈像是引颈就戮的天鹅,白色的绸缎从皮肤上滑落。
白昼的阳光刺破深厚的泥土,那含着盐分的水滴渗入干瘪的种子,其中的生命像是被这独特的盐分吸引,悄悄探出窥视的目光。
“请等一下!”
那声音引得他从人群中回首,紫发的青年游移不定的立在原地,梦中那双曾经锋锐的血色在晨光下柔软的化为安静的烛火。
不,那本来就不是血色,而是再温暖不过的红色啊。
棕发间白色的羽毛泛着流光,笑容缓缓从嘴角浮现,那是一个梦境中再寻常不过的笑容,甜美静谧的像是黄昏下独自盛开白蔷薇。
“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你?”紫发青年睁大了眼睛,他盯着那个笑容,心中的动摇愈盛,像是在注视着曾经失去过的无比重要的事物。
“或许在梦中,我们相见。”
低声的呢喃融化进空气,一直以来紧闭着的双眸在这一日像是终于擦去灰尘的宝石,从深沉而缓慢的琥珀中解放。
无需多言,此刻足以。
松临怔愣着目送着那与城市,与人群格格不入的人却像一只无瑕的白鸟融入了辽阔的天地之间。
最后那惊鸿一瞥的翠绿,是雨中的新草,是森中的青衫,是树上还未成熟的青涩柠檬,又是橱窗外颤颤巍巍爬过的常青藤。
“松临?”
友人呼唤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玻璃,他仍然注视着那幻梦消失的地方。
“松临!”
紫发青年猛然回神,身旁的友人电磁已经皱起了眉,“你怎么了?”
他一边问,一边向着松临的视线那处张望着,想起刚刚那个奇怪却举手投足都极具富含着古老魅力的棕发男人,故意促狭的朝着刚刚自从那个男人踏出咖啡馆向他们告别时就失魂落魄的挚友开着玩笑,“刚刚你就够奇怪了,你不会真是看上人家了吧?一见钟情居然也会发生在你这种铁石心肠的家伙身上吗?”
他特意放松着气氛,毕竟刚刚咖啡店里的那个松临变化的让他震惊。
然而随后的事态却没有像电磁预料的,他的挚友,能说会道善解人意又铁石心肠的风流浪子,退休的国际刑警,卧底之王——耿鬼松临,居然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一见钟情了。” 紫发男人收回了视线,他瞥了一眼被他的话震的目瞪口呆的电磁,自顾自的掏出手机将刚刚从那人身上捕捉到的所有细节和标志符号记录了下来群发给了五湖四海的朋友们。
他无法跟电磁解释那种感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缓缓复苏,就像沉眠的鲸鱼今天终于再次看到了迁徙归来的白鸟,所以睁开了他紧闭千年的眸子。
哪怕再微小,希望也不是无法触及。他期望着与那个人的再会,就算并非偶然。
无人知晓,在那目光交错的一刻,名为“松临”这个个体的内心中,偶然遗失的最后一块碎片被填补。
他听见了命运扣合的声响。
Xx
见过松临之后,他突然就无所谓了,余下的那人,那个名为“N·哈尔莫尼亚”的男人,那个改变了“戴维斯”命运的起点。原先心中沉淀的一丝莫名的急迫,就似天光乍破时的云雾,悄悄的随着明晰的山峦渐渐隐去。
不需要刻意的去寻找什么,他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广阔世界。
在神奥的天冠山在漫天的风雪中张开那被鸟羽覆盖的双臂,在圆朱的铃铛塔那静谧的烟尘中望着另一位神明留下的幻影,亦或是悄悄驻足于阿罗拉的祭坛前在光与月之下为传说颂歌,合众的龙之塔,芳缘的送神火山,卡洛斯的白檀森林……
他携带着古老与永恒,注视着夜如白昼,灯如花火,踏过曾经的奢靡繁华、黄金遍地,行过现在的高楼零落、机械轰鸣。
这是与泥土下的回忆中所展现的、截然相反的世界。
恍惚之间,又非是恍惚。只是悄然掠过的一道星光,他突然懂得了神究竟想让他通晓何物,亦或……并非是神。
是眼眸,是羽翼,是风,是雨,是晨曦与日落,是透过花窗悄然洒落一地的晶莹,是雪漫无声息的淹没古旧的石墙砖瓦。
那是属于现在的生命所拥有的世界。
终于,在这漫长的旅途中,他睁开了眼睛。
随后,在这样悄然而无声的一日,阳光下泄倾入这条由旅人踏出的小道,衫叶都还未曾停歇于风时,梦中的两双眸子就这样,静静的在不禁意间对上了。
衣衫都有些狼狈,男人绿色的长发里还夹在几片刚刚不小心勾到的叶子,白到像是透光的手臂上还有几道显眼的擦伤,但怀中理应瑟瑟发抖的拉鲁拉斯却扒着男人的手臂好奇的张望着他。
这是什么样的相遇呢?
那安宁的容颜静静的划过一丝弧度,戴维斯缓缓上前,那鸟羽织成的袍角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晃。
糅合着无数枯叶的土壤在他的脚下,一朵还未开的花不知缘何被穿行在叶间的风摘下,擦过他的脸颊落于大地,成为了那无言的一部分。
那一瞬的温润如同泪水擦过皮肤,谁的祈祷从扎根于腐烂之物中。
“青空碧树,跃过云梢的鸟,草地上淡粉色的花……”迟缓含糊不清的呢喃从女王的口中吐出,她望着头顶上浅褐的岩石,眼神苍茫而呆滞,“啊……蓝色的蝴蝶飞过去了……”
“好漂亮啊……好漂亮啊……”
——“老师啊……请让我的孩子……也看到花吧。”
他注视着在他眼前的女王,那向着神明挣扎着伸出的手,那宛如老树般干涸朽败的手,到底想要抓住什么呢?
白皙年轻的手向着老人的方向探去,却永远在只距一粒灰尘的直径时,枯枝腐朽、黄叶落地。
他明白,无论伸出多少次手,他都无法接住那片落叶。因为在漫长的时间之中,这是固定在深深的泥土之下,无法改变的历史。
“我知道了……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他清楚的听到神明如此回答。
花……什么时候才会盛开呢?
站立在泥土上与下的分界,他不禁仰头。
而今日,几百年深埋黑暗、沉溺梦境的种子,悄悄挣开了种壳,在阳光垂落,安宁平和的清晨中看见了他的宿命。
坚硬的枝桠已然吐出新叶,高大的橡树伫立在原地,泥土下脆弱悲伤的种子不见踪影,因为他早已使自己坚强的足以面对一切。
那张怔楞的脸庞与梦中不同,又与命运相叠。
这便是……戴维斯所深爱的人吗?
一刹那,心脏剧烈鼓动的声响顺着血管上涌,湿润的气息顺着光洁的轮廓坠落,在泥土上溅起小小的回响。
仿佛从云端之巅,世界之上跌落人间,他站立在此处,却像是进入了梦境。
年轻的女王拉着裙摆,在丛花中旋转,轻巧的一次回首,她的眸蕴起笑意,泛着光。
她对沉默却满含温柔的路卡利欧软绵绵的唤道,“你来啦。”
就算在外人眼中她无所畏惧,她铁血无情,她心狠手辣,这一刻,她却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姑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未曾理解的东西,在眼神交错的瞬间降临在他的心中。
我爱他——
复苏的心在颤抖着轻声喃喃。
哪怕没有那一切,哪怕没有那梦境,像是被命运划下了无可辩驳的丝线,只要一眼,神之子注定会爱上这个拥有着奇妙灵魂的男人。
无论是怎样的你,无论是怎样的我,我的心脏都会义无反顾的为你异动。
因为——
你一直都是我的憧憬啊。
“你——”已经年过30的男人哑然失声,柔软到好似水波与雾气的触感笼罩上皮肤,他失措的注视着颈侧光洁的脸庞。
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却让他涌起想要落下泪水的悲伤。
从树上救下的拉鲁拉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出了男人的怀抱,她安静的坐在另一侧的肩上拽着一小撮绿色的发丝,哼着轻巧而悠扬的曲调。
那是没有名字的清晨,那是白鸟掠过的水波。
他抬起手臂,却并非推拒,正相反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回抱住了像是梦境中的温暖躯体,紧紧的、死死的,像是抓住了糖果的孩子,在历经艰难的冒险后得到的最完美的宝物。
在风与花之中,飘洒而来的雪的冷香,近在咫尺的线香的安谧,他坠入了点缀着天与海,霞光与雾气,清晨与黄昏的梦境。
静默瓢泼的雨,荧绿中缓缓上升的气泡,他环抱住那脆弱易碎的躯体,震撼于那似安德洛美达般甘于牺牲的圣洁,怜惜于那如西比尔般不死不断的悲伤。
甘美的叹息于耳畔响起,他揉碎这朵洁白的蔷薇,任凭棘刺扎入血肉。
“我爱你。”
这个男人将这句准备珍藏一辈子的话语,在一个午后的清晨,送给了一场白日梦境。
当N再次醒来的时候,手臂上的擦伤还有爬树时磕到的淤青都已经消失了,他背靠着大树,身旁就是完好的背包。
阳光从杉叶的缝隙中投下,照在他的脸庞上,明明灭灭像是老旧的幻灯片。
他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在不停的旅程中,从肆意妄为自傲的20岁到如今的30岁,这十年里,他已经明白了并非所有的事物,所有的问题都有着最终答案。
那一直以来就算被拯救也感受到的一块「心」的空虚在这杉树的清晨被填补上了。
“你说……他会去哪里呢?”他执起那掉落在手边的羽毛,灰蓝的眸子中闪烁着光。
背包里的人造细胞卵自己打开盖子,缓缓的漂浮起来,他望着天边那晴朗的蓝,对着自己的旅伴道出了他知晓的讯息。
【那是遥远的古老之国的住民,我有幸去往那里一次,现在想来他们十年一度的祭礼快要开始了。真奇怪,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游荡?】
Xx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当然这是对于欧鲁德朗之外的世界来说。在这座永恒而古老的国家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日无声静止,他们长久的等待着十年一度降临的神谕。
那决定了生存与否的无上祝福——
“喂喂喂,这可有点可怕啊。”
青年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拿着观光地图,他看着那攒动、无人引导却有序的人群吹了个口哨,眼中满是趣味。
松临是从他的好朋友亚玄那里得知了关于他两个月之前见到那人的消息,准确来说是那人额上漂亮的水晶符号的消息。
他还记得亚玄那严肃的口吻。
“我不知道你哪里找到的这个符号,但不要跟它扯上关系。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在关东的深灰市附近,有一座古老的大桥,通过大桥你能够以安全的身份去往那个国家。”
那位久居钢铁岛的好友,就为了这件事专门来到了滨海市见他,脸上也是没了日常的笑容。那日亚玄眸中含着的情绪,松临也说不清。那异常的愧疚、怀念亦或是恐惧,反倒是让松临这身不安平静的血再次冒起了泡。
“安全的身份?”他饶有兴趣的问道。
“没错,千万不要试图直接通过飞空或者翻越山脉进入欧鲁德朗,不然你会被永远留在那里。”亚玄叹了口气,他也是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阻拦松临,“那里是波导之国,也是被神笼罩的国家,那个地方就像彻底凝固了一样。如果不从大桥通过,无法被认定为游客的话你会被当做那座城市的居民永远留在那里。”
这位神奥的波导使者流露出一声苦笑。
“不要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原本只有当一年一月的亚朗祭开始的时候,那座大桥才会出现。但今年正好是十年一度降下神谕的时候,所以大桥会保持全年开放的状态。”
“……”松临意外的挑了挑眉。
亚玄深吸一口气,面上有着迟疑。
“我一直在犹豫今天是否要来见你,若你早些年亦或是晚一年来问我,我都不会告诉你。然而,你知道这个符号的时间太凑巧了,让我不得不怀疑些什么。”他低声道,“你是不是……”
“你到底是谁呢?”松临望着人流行进的方向,低声喃喃道,嗓子里划过一丝笑意。
这才有趣嘛。比起在滨海市跟电磁吵着毫无营养的嘴,调戏那群小训练家来说,还是这踏在钢线上挖掘着别人秘密的生活更能让他热血上头。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也是游客吗?”一个男性的声音传入松临的耳朵,那声音有点独特让他感到点熟悉。
“当然啦,”松临抖了抖手上被折的乱七八糟的观光地图,“问路不要找我哦,我自己都还在晕头转向呢。”
说着他扭头看了眼声音来源,瞬间顿住了。
刚刚问话的男人看到松临的正脸,也愣了一下。
曾经声名远扬的退休刑警和曾经通缉令高高挂的金盘洗手反派两人面面相觑中,到是浮在一旁的人造细胞卵不知道两人间微妙的职业关系,使用心灵感应破坏了那微妙的沉默。
【请问一下,祭礼这是已经开始了吗?】人造细胞卵用心灵感应向松临问道,【你可以直接说话,我听得懂人类语。】
“我也不太清楚,但看当地居民的样子,就算还没有开始也快了。”松临耸了耸肩,示意他们看向已经有些空荡荡的街道,“人都朝一个方向去了,看地图目的地应该是王城。”
【奇怪,我记得上一次并没有这样。】人造细胞卵疑惑道,【这次祭礼怎么了吗?】
“可能有大事发生,大祭司在祭礼前一个月还在外面的世界游荡……”N也只是惊讶了一下会在这里看到声名显赫的前耿鬼,但旋即他就陷入对于他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那个理由的思考,“是与神谕有关?还是跟大祭司本人有关?”
【不清楚,关于神谕和大祭司的消息哪怕是我都不知道多少,我上次虽是来恰逢祭礼,但也不过是在外围随意看看。】人造细胞卵摇了摇头,【不过我能肯定的是那位大祭司和神谕都与母树息息相关。】
松临在一旁听着,他用余光扫了两眼这位他不熟悉的合众前任反派首领,在他胸口看到坠着的那片白到反光的羽毛时,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
那宛若白鸟的男人,到底想做什么呢?曾经的等离子之王N和曾经的卧底之王耿鬼松临,再加上那现在还不知名的神秘之国的大祭司……他们三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你们也是来找人的吗?”松临“哎呀哎呀”两声,施施然的折起地图塞进口袋,那对红色的眸子眯了眯,掠过一丝奇异的光,“是个像白鸟一样的男人对吧。”
“不,我看到的,是冬雪和霞光。”N侧眸,给了松临一个笑容。
那笑容淡淡的却深入到那对本应是冷色的眸中,让松临想起了那日回眸,倏然一瞥的绿。
他不禁笑了起来。
没错,有什么关系呢?
身份也好,意图也好,历经人生百态,需要依靠弄虚作假,分辨着自己都不清楚的真情假意来过活的耿鬼早就已经不在了。
“原来如此,看起来自我与他分别之后,他又有了新的遭遇。”松临感叹道,“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闲的无聊多管闲事的家伙才会追着一个莫名其妙的路人来到这种古古怪怪的地方。”
他望着天际,空中掠过的白雀就像那日那人身披的袍子,流转着自由的光芒。
“很可惜看起来并不是,不是吗?”N耸了耸肩,这个已经快要三十岁的男人的一举一动依旧有着年轻时候的神秘魅力,到不如说时间将这份魅力安静的发酵变的更加隐晦而浓郁。
这个有着如同新草绿叶一般发色的人向着身旁这位曾经的警察伸出了手,袖口露出的手腕早已不似当年那般是不见光的苍白。
“我的名字是N·哈尔莫尼亚,很高兴认识你。”他弯起眸子,脸上露出的是诚挚到沁入心肺的笑意。
松临一怔,旋即发出了畅快的笑声,他伸手握住了对方的善意。
“我的名字是松临,同样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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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斯伫立在草地上,耳畔数不清的宝可梦们的鸣叫声交杂在一起像是一曲永远不会结束的交响乐,他抬起头,那望不到顶端的庞然巨树倒映在那双仅仅睁开两月的碧绿之中。
那悠远而长久,属于神明,属于他们,属于那古老的时代的回忆从年幼时记忆的角落被翻了出来。那个关于拯救的故事,并非源于何等高洁的情操,也并非源于自我牺牲的崇高使命,只是来自一个男人最平淡无奇的愿望,又或许只是被那个时代碾过的所有人的愿望。
“……”戴维斯敛下眸子,想到他所见到那个世界,他所见到的人。
“是多么的愚蠢啊。”这位在外人眼中从出生就注定成为神明之音的男人发出幽幽的叹息。
他是多么的愚蠢啊。
固定在琥珀中,日复一日的美好,那并不是人们所追求的事物,也不是那个男人赌上性命也要实现的目标。战争时的他们,那些充斥在罗塔街阳光中的思念,并非仅仅只是片面的清晨罢了。
他们向这方最初诞于世界的生命所寄托的光芒,那个所有人思念中的清晨所流露出的远是更加高贵的东西。
没有烟尘的侵扰,没有鲜血的弥漫,没有必须遵守的征兵命令,没有生离死别的亲子恋人,他们可以肆意的前往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去见证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交错产生的悸动。
那是希望,那是未来。
“神明啊,不,我们啊,这份错误已经延续了百年。”他仰头,在漫天的阳光下缓缓闭上眸子。
那泥土下馨香湿润的黑暗之中,他又看到了那垂垂老矣的女人。
那是他的学生,是那场战争中饱受折磨的受害者,又是杀害无数人的刽子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试图牵起那只手。
缓缓登上那铺着宛如一地鲜血的红地毯的台阶,他半跪下来,悲伤而痛苦的面容在老人浑浊的蓝眸中倒映出来。
突然,她笑了,那粗糙下坠的皮肤拱起皱纹像深深的沟壑,或许都称不上笑,只是回光返照下肌肉的最后一丝抽搐。流出涎水的口角,死亡所散发出特殊的异味,这些脏污他都好似感受不到。
他只是抚上了她的眸子,连同那旧日的时光,化为枝头暖阳下一朵未开的花。
已经可以了,你也看到了吧——这世界,早已鲜花盛开。
掌心被苦涩的暖意浸湿。
“老师啊……”
她呢喃着,用尽全力,将她压抑了一生的祝福,在这最后的时刻吐露给她从未了解过的这位长辈。
“愿……您……在花仍未开……新绿已诞时……回归……平凡与……爱。”
这份祝福,同样赠予你。
黑暗中,心脏搏动的声音鲜活的好似错觉,血液中流淌着的,蒙在眼前的却不是以往泥土的暗色,那代表生命的鲜红,薄薄的、蔓延着细小的血管。
他轻笑出声,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粉红的精灵安静的悬浮在他的面前。
身披鸟羽的大祭司,伸出手掌,那白皙的指尖被最初精灵搭上它的小爪子。
“mew——”梦幻轻轻的发出微弱的鸣叫,犹如孩子爬出母亲身体时的第一声鸣啼。
三十多年那梦中一成不变的火堆旁的英雄,终于在沉默片刻后却边笑着边摇了摇头。
“不过,每个人什么可真是不切实际的大话啊。”他含着银河与群星的眸子看向自己的友人,“说到底,这个时代不过只是清晰的反映了我们所有人的缩影。”
“我不知道他人如何,但对我来说,现在的一生是我拼尽全力写下的,无论是悲伤快乐亦或是生存死亡,都绝不后悔。”
他洒脱的,迎着夜,随着悄悄潜入的春风,无畏的笑着。
“所以,不要为我而责怪自己,也不要为了这个时代而责怪自己,树。”
我们的生命,我们的波导最后都会与你共存,在新的世界降生。
……亚朗。
从远方而起的风,跨越了海洋,盘旋过某座小岛,在漫长的百年再次途径这片绿草如茵,撩起了两缕相似的棕发。
刚刚踏出王城的女王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朝着这片百年未变的天空缓缓张开掌心,在指尖止不住的颤抖中,那自出生就未感受过的风拂过她的耳畔的鬓角,撩起她裙摆上纤细的蕾丝,吹入她早已死去的内心。
“艾琳?”路卡利欧赤红的眸中隐含着忧思,他炽热的体温随着握住的手掌的爪子传入女王的心海。
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紧握那似是仍然怀着温暖的风,抱住自己的丈夫泣不成声。
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那传递着祝福的白鸟轻巧的落在了地面,褪去羽衣显露人形。
这世间已不再需要他的祝福,因为被期望的清晨早已发生在每个人的拉开窗帘迎接阳光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