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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诺赛】三个头与两个钳子的秘密击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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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跟你提过将来打算如何吗?]巨钳螳螂遥望着远处的两人,声音淡淡。
他看着苍绿色头发的男人恶狠狠的敲着已经敲了大半辈子的手杖,恨铁不成钢的骂着蹲在锅边把大锅里的咖喱搅的一塌糊涂的老友。
他看着他的训练家不好意思的挠着炸起的头发,像以前那样闯了不大不小的祸后向友人躬身讨饶,最后一把勾住那人的脖子哈哈大笑。
他看着原先甚至没有他高的孩子已经长成了30多岁的大人,镜片后的蓝眼睛在登临巅峰的傲慢中参杂了阿罗拉独特的旷达与温柔。
人到底是怎样的东西?他们又是怎样的东西?
身旁被穿透的树不会恢复原样,哪怕愈合了,伤痛也始终保留在身体上。长出再多的树叶,延伸出再多的枝桠,年轮增加了一圈又一圈,失去的总是不会再回来的。
但为什么他们就可以一次又一次的视而不见,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一样呢?
[你说盖盖吗?]三头恶龙的主头眨巴着眼睛,恋恋不舍的放弃了继续咀嚼地上那两根可怜的青草,抬起头看着巨钳螳螂。
明明就已经长成了风头无二,凶狠无比的外貌,他的语气却一如当年被盖奇斯捡走的那个时候。
[盖盖其实不怎么跟我说话。]三头恶龙歪了歪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单首龙了。
现在他的歪头配合着咀嚼草叶流下的唾液,就像是饿着肚子的掠食者在看着可口的猎物。
[特别是在小房子里的那段时候,]他回忆着,目光懵懂而清澈,[他总是有很多事情,忙忙碌碌的,每次喂完饭就走了,睡前故事也取消了。]
说到这里,三头恶龙伤心了起来,另外两个头甚至有一个放弃了嚼草,开始落泪。
[原本盖盖都会给我读话本的,还会跟我说话,说诺诺和玛玛的坏话]他的主头看起来也快要哭了,但似乎是因为在跟巨钳螳螂说话才硬忍着。
[他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巨钳螳螂动了动钳子,他的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当年那一幕,所以他合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但对于沉浸在武艺之中的他们来说黑暗又算的了什么呢?
[但盖盖不开心,我感觉的出来……]
他能听到一旁三首恶龙的喃喃,那个孩子蜷缩在了一起,就像当年试图缩在他的老搭档背后逃避盖奇斯的训练一样。
[盖盖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那现在你开心吗?]巨钳螳螂沉默片刻,发出轻轻的嗡鸣。
[我不知道。]
他听见草叶又再次回到了三首恶龙的嘴里,这次直接跳过了咀嚼,将草叶咬断咽了下去。
这恐怕是世界上少有的喜欢吃草的三首恶龙了。
[因为盖盖已经不是以前的盖盖的,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虽然我在族群里还很小,但在外面我已经可以保护大家了。]
他听见那个孩子如此说道,有着拗执的天真。
或许说这话的时候,那孩子的眼中还闪着星星般的光。
[大人是不再会要爸爸妈妈读睡前故事的。]
[嗷呜——我就是喜欢睡前故事嘛,QAQ糖糖欺负龙]
先前还满是志气,义正言辞的三首恶龙瞬间蔫了,就像一根失去了灵魂的黄花菜。
虽是说着打击的话,但巨钳螳螂自己知道那显不出表情的脸上有着促狭的笑意。
或许谁都变了,又或许谁都没变,在现实面前这的确不怎么重要。
他想起了在铺天盖地袭来的黑色能量中,迎着凛冽的劲风在眼前一晃而过的那缕鲜红。
那是如同他甲壳一般的鲜艳夺目的颜色,在那无穷无尽如同附骨之蛆的黑暗中是无法磨灭的闪烁灯火。
你没有恐惧吗?
你没有悲伤吗?
那一道低沉一道清越的声音似好奇又似不悦的质问(疑问)道。
他们有吗?
他们不知道。
在那一刻,脑中想到的唯有向前——
他高喊着——不停的,没有尽头的,向前。
然而,他的老搭档却喊着与他不同的话——取得胜利,活着回去。
什么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巨钳螳螂并不明白。
是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还是五十岁?
是刚刚自断后路踏出家门?是一把勾过伙伴的脖颈露出猖狂的笑容?还是拿过那份文件头也不回的循着目标而去?
人类变得太快,而他变得太慢。
还记得在那支树杈上,他还只是一只飞天螳螂。
阳光都不是很好,但他少有的顶着阴天与雾气出了自己的洞穴。
就在平凡无奇的地方,他跟树下的那个孩子对上了目光。
恍惚之中他听见了稚嫩的哭声——
不想要眼泪,不想要恐惧,如果可以,请将它们永远带走!
他突然明白了一无所有的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他没有名字,没有族群,没有来处,没有归去。但他拥有他永久的半身。
他们将再无恐惧与泪水,他们将是最无敌的刀刃,他们将穿透自己的梦想。
那一刻,他们都明白了对方的存在。
于是他成为了火红的巨钳螳螂,而他拥有了用不褪色的一缕红发。
现在想来……永不褪色吗?
巨钳螳螂立在草地上,一直摩擦的鞘翅挣扎着安静了下来,就像徘徊于噩梦的人终陷入安静的梦乡。
他望着他的老搭档他的老半身,那缕艳红色的发在阳光下也闪烁出一丝晶莹。
时间太短,时间又太长。
短到他们这一生不过如此,长到他们的颜色早已悄然改变。
[糖糖,糖糖!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哦!]三首恶龙嘿嘿笑着,他像是忘了刚刚失去睡前故事的悲伤,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左边的小头悄悄的叼住了巨钳螳螂停下的鞘翅,似是十分好奇这一直以来都在扇动的东西怎么停下了。
[什么?]巨钳螳螂也没用他的钳子打开咬住他翅膀的小头,这不错的天气让他宽容了下来。
[盖盖给我取了名字哦!就是那种只属于我的名字,我以后就不叫三首恶龙了。]
三首恶龙昂首挺胸,他特别高兴,也特别喜欢那个名字,那是他的训练家给他的独一无二的宝物。
[哎嘿,以后我的名字叫做康崔特!]
他甩着尾巴,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把旁边睡的真香的死神棺打了个粗咧。
[得了,你都嚷嚷一天了,真是个小孩子。]死神棺被吵醒后听到他又在讲这个,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找个地方继续睡去了。
三首恶龙才不管死神棺说什么,他继续快乐的摇着尾巴对巨钳螳螂炫耀。
某些方面挺想飞云市那些中心花园里的老爷爷牵的狗狗。
巨钳螳螂漫无边际的想着。
[糖糖!你有名字吗?]
突然,三首恶龙的发问让巨钳螳螂一怔。
他歪着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叶子很好,树很不错,花也很好看。
他的名字吗?必然也是很不错的名字。
虽然他的老朋友从没叫过,不过他想他们都心知肚明。
[有,我叫赛诺。]
今日,他用无法展露的笑容对着他的朋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