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收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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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辛西娅在迟到了半个小时之后，总算领着儿子、抱着被托运的盒子，在她心爱的“北冥有鱼号”上坐定了。
“飞艇要飞十多个小时呢，算上时差，到达艾尔莎的时候应该是傍晚。”辛西娅一边给艾伦系好安全带，一边说道，“艾伦晕机吗？这里有薄荷糖。要是难受就睡一会吧，醒来就到了。”
“我没问题。”艾伦说着翻开手上的大部头硬皮书。
“我的宝贝真棒！”辛西娅谄媚的夸奖道。“那你自己看书吧，妈妈要先忙一会儿。”
飞艇慢悠悠的升到九万里高空，破开层云、横贯大洋自东向西而去。
辛西娅埋头于手上厚厚一沓资料，彩打出来的图片上还仿佛残留着青苔湿漉漉的气息。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时而比划着上面那些斑驳残损的刻痕，无意识地咬着指甲。
艾伦看了会儿书，停下来喝一杯水，随意地看到了辛西娅手中的图片，觉得眼熟。
“这是什么？”他问道。
“艾伦看出来了吗？”辛西娅抬头对他鼓励的笑道，“就是我们昨天在博物馆看到的遗迹。那些奇怪的诅咒……我有些在意。”
“你哪里来的照片？”艾伦奇道。
“那个金斯博士发给我的。”辛西娅道。
你什么时候和他留了电话？我怎么不知道？艾伦心道。
辛西娅看出来他的疑问，笑眯眯道：“就在你发呆的时候，宝贝。”
“看出什么来了？”艾伦又问。
“怎么说呢……”辛西娅有些迟疑，“这种在原本的指令中嵌套新内容的手法，不应该出现在那个时代的遗迹里。而且这好像是……哦，shit！好像是我研究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我也不知道！”埋头一上午却得出这么个结论，辛西娅有些崩溃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手机，自言自语道：“不管了不管了，让我先发个邮件问问……”
“你要问谁？”
这要是别人，辛西娅现在正烦着，肯定翻脸喷过去：“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然而换成她可爱的儿子艾伦，她有耐心得自己都害怕，一边“啪啪”地发着邮件，一边好声好气地答道：“是我的一个……算是同事吧，或者雇主也行。金.富力士，是个很厉害的遗迹猎人。”
她将手机对准腿上的资料拍了几张照片，一并给对方发出去，一抬头，看到儿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怎么了艾伦？”她问道。
“你认识金.富力士？”艾伦轻声问道。
辛西娅心里“咯噔”一下。
她倒不是因为金那个野人也是黑发黑眸而疑神疑鬼的觉得艾伦和他会有什么关联，但问题是单单从小家伙嘴里说出这个明显他以前听说过的名字就很不对劲儿了好么！
“亲爱的，你听说过那个人？”她尽量轻柔不着痕迹地问道。
艾伦坦然道：“我听我母亲说起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辛西娅面上不显，内心却是崩溃的。我就知道，作为一个穿越女，我怎么可能捡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什么女人会知道金那个从来不往城市里钻的野猴子？她还那么容易死！
他妈妈肯定是个穿越女！妥妥的！
辛西娅在内心咆哮着，强迫自己别去想一个穿越女会愿意生下谁的种……我一定是被那帮花痴洗脑了！她自欺欺人地想着，把错全部推给自己远在天边的闺蜜们，像扫垃圾一样把脑子里的渣滓清干净。
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告诫自己：停止你突破天际的脑洞吧，别吓坏了孩子！
不管怎么样，艾伦现在就是我的儿子，我会爱他，只爱他。
“你怎么了？……妈妈。”艾伦等了一会儿见她没了反应，试探道。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辛西娅“妈妈”。
“没事，我没事宝贝。”辛西娅心肝儿一颤，再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重新把全部的注意力挪回眼前的儿子身上。
迅速回想到之前的话题，她开口道：“哦，金.富力士，是啊，我认识，我们都是研究历史的嘛。不过我是学院派，他们那些猎人是……野兽派，侧重点还是不太一样，所以大家也就是有一些合作，更深的交集就没有了。”
说起来，这些年帮金翻译那些他从各种犄角旮旯倒腾出来的石碑石刻，还真的算是很可观的一笔外快呢。
艾伦似乎接受了这个设定，没再吭声。
辛西娅却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说起来这次的这个诅咒……姑且算是诅咒吧，还是我和金一块儿研究出来的呢。那个遗迹叫什么来着……忘记了，反正是晚期的特普斯克特文明，应该在巴耳萨诸岛上。
“真可怕，这个世界的神学体系其实是一脉相承的，前一个时期的神秘文化、包括诅咒在内，都可以在以后的时期内看到影子。因此，如果有些文明的有些诅咒传承的特别完整的话，是可以……的。”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毛骨悚然的摸了摸手臂，看了看艾伦听得很认真的模样，还是说了下去。
“在原本无害的驱逐令上，通过加刻某些特定的符文，达到强化某种力量的效果。我想这个遗迹就是这么回事，问题是谁动了手脚……”
她长眉深蹙，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按理说，这个成果因为和她最核心的研究关联太大，她并没有公布，知情者应该只有她和最初的发现者金.富力士罢了。难道是以前时代的人留下的？遗迹也不过是新发现罢了，谁知道在地下存在了多久呢？
可如果是这样，说明这个几乎可以说是湮灭在历史中的力量体系还是有零星的流传的？
算了算了，不想了！她扒了扒头发，放过了这茬。这么多年都等了，现在还是儿子比较重要。
“北冥有鱼号”抵达艾尔莎首都机场时，这里的太阳刚刚下山。
艾尔莎共和国的首都十分奇葩的也叫艾尔莎，这常常引起旅行者登机的混乱。共和国政府曾试图给他们的首都改个名字，却在剽悍的首都居民的坚持下没能成功。
从机场提了车，辛西娅载着艾伦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沿途的地标性建筑、和许多不为人知的小风景。
“……再看那栋白色的，”她指着窗外道，“巴洛克式建筑，很漂亮对不对？那是我设计的！艾尔莎的地下主宰者、冰雪女王路德维希的宫殿！老实说我觉得太苏了，说出来耻度好高……但是那女人喜欢。果然还是巴洛克式最适合她对不对？”
她说得如此起劲，以至于坐在副驾驶座的艾伦不得不提醒她：“注意看路。前面红灯。”
辛西娅就住在市中心以西的富人区，拜一系列号称划时代的小说所赐，她实在不算缺钱。
将近四百平米的公寓，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让穿着可爱的熊猫连帽衫、小胳膊小腿的艾伦站在其中，就像是一个走错片场的小矮人。
“宝贝你太可爱了！”辛西娅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欢迎回家！”
如果你的品位这么好，为什么非得要我穿这件可笑的熊仔套装？艾伦环视四周，再低头看着可以当镜子照的地砖，默默地想道。
辛西娅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对她的私人珍藏如此不满，兀自兴高采烈地把艾伦的小行李箱拉进她旁边的卧室。
她一边给他整理床铺一边回头道：“宝贝，这就是你的房间啦。今晚先这样住下好吗？明天我就找人来给你重新设计一下，保证既可爱又舒服！”
随便你吧。
他从打开的行李箱里找出一本新的大部头，准备找把椅子坐下。
他蓦地转头看向窗户。
辛西娅拉着被子展开的动作僵住了，35层高楼外的风吹在她的脖子上，嗖嗖的凉——她还没有来得及开窗户呀？
她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一个高挑逆光的身影以一种酷炫而高危的姿势站在窗户上，及腰的长发迎风飘舞。
“是伊尔迷啊！”
辛西娅蓦地放松下来，心有余悸地抚了下胸口：“你吓死我了！”
伊尔迷从窗户跳进来，落地轻盈得像一只猫。他睁着那双无神的猫眼，微带凉意地看了辛西娅一眼，似乎心情不佳。
他瞥向站在椅子前面的艾伦，冷不丁地开口。
“库洛洛.鲁西鲁？”
辛西娅呼吸一滞，感觉头皮瞬间麻成一片。
“你说什么？”她毫无语气地道。
伊尔迷转头看她，语气莫名：“这不是他的儿子吗？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不，这是我的儿子。”辛西娅深吸一口气，对他强调道。格外咬死了“我的”两个字。
伊尔迷看着她，没有反驳。
辛西娅看看他，又看看艾伦，最终走到艾伦的跟前蹲下，平视着他道：“亲爱的，妈妈和这个叔叔有点事说，你先去看看书房好吗？”
艾伦看着辛西娅无声的坚持了会儿，最后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他还体贴的把房门带上了。
“那么，伊尔迷，”辛西娅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神色有些紧绷：“他真的和……那位团长长得这么像吗？”
“你可以让西索看一看。”伊尔迷道，“他不是加入幻影旅团了吗？”
“还是算了吧。”辛西娅笑得有点发苦，她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最终只是倔强地撇撇嘴，“艾伦就是我的儿子，和别人没关系。”
“不如说说你找我什么事？这么急。”辛西娅若无其事地道。
“那个叫伊万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儿子？”伊尔迷直接道。说着这样石破天惊的话，依旧是没有语气的。
要知道他今年也只有二十二岁。而那个叫伊万的孩子，刚刚过完六岁生日。
他是辛西娅的闺蜜、安吉尔.奥威尔的儿子。
那当然也是一个穿越者。
“你难道没有确认过？”辛西娅反问。
“我验了DNA。”伊尔迷道，“所以，他真的是我的孩子。”他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几分波动：“他都六岁了。”
辛西娅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伊尔迷现在在想什么，哪怕他没有告诉过她。他应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然而那个孩子的母亲却和自己的闺蜜们详细地描述过整件事，带着炫耀。
她用了手段，强迫了当时只有十五岁的伊尔迷.揍敌客。
“他的第一次！我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安吉尔甚至如此强调道。
伊尔迷并没有在这上面纠缠太多。他很快又开口道：“我在奥威尔家看了三天，错过了六单生意。”
辛西娅顿觉无力：“你就想说这个？”
伊尔迷眨了眨眼。
“我会去奥威尔家是因为，你把龙猫放在了那里。”
他脸上没有表情，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不悦，那双大而无神的漂亮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辛西娅，令人心头发凉。
辛西娅对此早有预料，面不改色的说：“是的。我给你留了条子。”
“你是故意的。”
“上个月我和路德维希去奥威尔家给伊万过生日。”辛西娅解释道，“我看到那个孩子的右手变成爪子。”
伊尔迷看着她没有说话。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一直知道那孩子可能是你们家的。他和你长得那么像。”辛西娅道，“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孩子还那么小，安吉尔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伊尔迷控诉道。
辛西娅摊摊手，“那是你们的问题。你是我的朋友，安吉尔也是。在这件事上，我没有立场做任何事。”
“……至于我会在现在告诉你，那只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
辛西娅没有再说下去，伊尔迷也没有追问。
个子高挑的男人转身准备离开。他手扶着窗框，突然道：“突然觉得，作为朋友，我也应该把隔壁那个孩子的事情告诉西索。”
“哦不！”辛西娅哀嚎一声，“你觉得你和那个人，揍敌客家和幻影旅团，那能是一样的吗？”
“你说得对，至少我不会杀了那个女人。”他故意道，“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委托我帮你拿到他的DNA。虽然价格会很高，而且没有折扣。”
“我宁愿你直接拿走我的银行卡！”辛西娅道，“你今天就可以去把钱全部提走！你知道我的密码。”
伊尔迷没有回答。他直接从三十五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第4章 收养（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