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醉方楼飔颻亮真身 聆风门野心再添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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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景华街，醉方楼内。
“请教姑娘芳名。”
“山茶子。”
秦飔颻端详着桌前的少女。从面相上看，后者不过18、9岁的年纪，黑发拢在右侧，几乎盖住了脸的一半，而露出的左半张脸却甚于娟丽可人。
只可惜笑靥极少，几分凛冽的气质，搭配虽然脱俗但绝非艳色的相貌，总让人觉得有些惋惜。然而这倒让他记起与尹莫怜初见的情景。
“山茶子……叫山姑娘可好？”秦飔颻亲自斟上两杯茶，将第一杯推到桌前。即便举止具是礼待有加，可还是没等对方答应，便自作主张地说到：“山姑娘，请。”
“谢谢。”山茶应到，却并未端起杯子，而是直直地望向气定心闲样的文雅男子。
他是武人——山茶依照直觉这么判断——然而他的外表又太具有欺骗性：相貌阴柔俊雅，举止谦和从容；和江湖上太多风里来、雨里去的“糙人”相比，他完全就像饱读诗书的儒生；若是书生，气质又太过张扬：眉峰的傲气、眼眸里的精光，静如蛰伏猛兽、动有戾气环绕，不发一语也横生霸道，既开口则即便缓和也绝无疑顿。
像这样的人，不会等别人发问，就会让众人认识到他的存在。
“在下聆风门门主，秦飔颻。”
“聆……风门……”山茶有些迟疑。
这世上原本没有庙堂与江湖的区分。父母子女为一家，家大业大成一国，众国簇拥即天下。而自幽王烽火戏诸侯始，天下众国纽带已颓，从此五百年乱世。王非王、臣非臣，贵者遁而隐于江湖、贫者进而显于社稷。
至秦一统天下，千百年来政权兴替，王朝几经更迭。风起云涌间，江湖也几经变幻。有道是“学而优则仕”，脱颖而出者自在帝王身边团团打转。而江湖间亦不乏能人异士，或自立门户、或抱团取暖，经年累月竟也营造出欣欣向荣的态势。
人皆道：天下武功出少林。到这一代，便是少林也演变出千般招式、万般变化，更莫提江湖中派别林立，正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绝。
如今这世上，教坛数十、门派上百。可真正能令江湖人闻之肃然的却只二十又二。有好事者采录众家言行编纂成册，更传唱出一首顺口溜来：
“武当山，峨眉山，少林功夫千家传；昆仑派，天山派，风家仙子藏起来。
雪域刀，聆风门，干将莫邪镇千年；彻风谷，灵禽寨，花雨绝情谷里边。
枭华堂，十八仙，静照堂醉紫金泉；宫中香，江南王，蓬丘瀛洲七子弦。”
而这歌里提到的正是那二十二家门派。再按门户根基分下去——
便是三宗门：武当、峨眉、少林。
三教门：昆仑、天山、三苗。
二金门：皇宫、江南王府。
三仙门：蓬莱、瀛洲、七琴君。
四醉门：枭华堂、十八仙、静照堂、紫金泉。
四口门：彻风谷、灵禽寨、花雨谷、绝情谷。
以及自成目录的天山刀客、镇风阁，和近几年才风生水起的聆风门。
“……雪域刀、聆风门……”山茶喃喃念起无意间听过的歌谣，这才似有所觉地抬起头，重新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
“你就是聆风门的门主？”
“正是。”秦飔颻挺腰坐正，颔首应到。
“那么，刚才那两个人……”山茶又记起之前两名相貌不凡的女子，一个身手稍显逊色但颇善施毒，看她站在酒楼门口招揽客人的态势，只怕真正擅长的还在别处；另一个的武功就不是一般的厉害，即使山茶还不大能辨认各家功夫的特点，也知道红衣女人就如她手中名叫“嗜莲”的剑一样，也散发着透骨的奇异。
要不是红衣女子为山茶所伤，加之似乎另有它事，遂与名唤琉璃的女子先行离去，山茶倒想知道：险些让自己遇挫惨败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代门主，尹莫怜；四方席之一，琉璃。”秦飔颻逐一介绍。
那么，红衣人的名字就是尹莫怜了。
“代门主？四方席？”
山茶皱了皱眉，表示不解。
“不是已经有一个门主了吗？”为什么还搞出个代门主？
听到这个问题，秦飔颻像是早有预料般，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实不相瞒，”他欠身回答：“我身负痼疾，一年四季中恨不得有两季要泡在药罐子里。而门派诸事又不可无人决断。假使我因病无暇顾及，阿怜自会替我打点。”
“你就不怕她真地顶替了你的位置？”这样的疑惑绝非只有山茶会产生。
代门主实力高明，放眼整个江湖只怕也难找出几个能出其右的人。若尹莫怜有心，趁门主带病之时将其抹杀，取而代之也并不困难。想必在聆风门这样的大门户里，也不可能人人都服秦飔颻，少不了有几个仰慕尹莫怜的虾兵蟹将，也说不准就愿意捧她或借她的势力越俎代庖。
这人世间，难道还有信任？
“不怕。”秦飔颻的淡然出乎山茶意料。只听修长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天青色袖口露出半截精瘦的手腕，骨节清晰。
“我信她。”
山茶闻言不语，低头就着手中茶盏轻啜。顿时，口齿间清香四溢。
“而四席——”秦飔颻在此时又继续介绍，“乃是位于门主之下，分管门户中不同事务，负护法、带兵、内宰门中诸事、外行江湖交道之责。”
山茶仍是没有吭声，望着盏中的倒，好像陷入沉思又好像仅仅只是出神。
秦飔颻见状仅是笑笑，对此不置一词。“这些门派制度倒可以先放放，眼下还有两件要紧事。”
“望秦门主赐教。”山茶轻轻放下茶盏，抬头。
“山姑娘此番与阿怜比武，受了许多伤，恢复起来怕也需多费些时日。此乃一件。”秦飔颻有朝前欠了欠身，条分缕析地与她说明。
“姑娘受江湖吃赏人追缉，身心俱疲，恐怕以今日状况，再赶路也无法从容应对。此乃第二件。”
听了这半晌，山茶就算再怎么少不更事也大约琢磨出了他的意图。
原来尹莫怜所谓的试探她实力，目的就在这里。
想来堂堂一个江湖大门户，即使崭露锋芒的时间再短、根基再浅，毕竟也被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列入了二十二家之中。如今不过是堵截一个名不见经传且因命案受江湖通缉的“新手”，却连门主、代门主与一名护法都惊动了。琉璃护法不够，便连代门主也不惜屈尊上阵，接下来门主亲自出面与她攀谈，又是倒茶、又是不嫌麻烦地解释、循循善诱……
秦飔颻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作风，倒是在众多眼高于顶的江湖高手中十分难得。对于心怀抱负与野心的门派首领而言，在麾下聚集人才或许真地十分重要，但山茶也不禁疑惑：他们为什么偏偏挑中了自己？又是看中她的哪里？
谈不上反感，倒不如说可以借此机会解决不少麻烦，而且她现在对聆风门也有些好奇。尤其感到不同凡响的，是眼前这位秦门主，与暂且不在此处的尹代门主。
且不说这两位分别都可谓出类拔萃、人中龙凤，便是两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秦飔颻对尹莫怜近乎无惧的全盘信赖，与尹莫怜在试探山茶时所说的“受人之托、尽人之事”，短短八个字，忠心可表——人与人之间竟能如此心有灵犀，到底需要多少年月，才能这样相互搀扶而不背不弃？
于山茶自己而言，她又怎么会不清楚，信任岂是日月交替、四季轮回就能维系的！若冷了人心、若失了人心……就像她……
何不除尽彻风谷全户上下！为何不？
“秦门主既然知晓，又是否有所指教？”撇开自己的事，顺着此前秦飔颻指出的两件“要事”，山茶有意成全他的目的。
“指教不敢。”秦飔颻单手轻轻摇了摇，“但我门中确有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人。”
“何人？”山茶不清楚他这一次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不禁心思一动，追问道：“助何力？”
聆风门年轻的门主此刻哼笑一声，成竹在胸地起身，徐徐踏至门前，旋身才道：“山姑娘不妨随我来，一瞧便知。”
掌中的茶已有放冷的趋势，山茶子漠然望向秦飔颻招手的身影，脑海里的另一个影子却在渐渐变混沌。
终究，她的内心已无法再保持和表面一样的平静，便就此深吸一口气，抽身离开了茶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醉方楼飔颻亮真身 聆风门野心再添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