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钢笔555

56、第 56 章

　　是夜，封驰烨搂着黎昕窝在床榻上，心中想着这几天来黎昕的异常，心里已隐隐有了猜测的封驰烨默默地想着，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引导黎昕讲出自己的心事。
　　作为一朝之君主，封驰烨十分不喜欢这种对事情无法掌控的感觉，尤其是黎昕，他再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他陷入任何危险的境地。在黎昕昏迷的那一段时间里，他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等到黎昕醒来，自己一定将他牢牢绑在身边，再不让他出任何差池。
　　而做为爱人，他也不喜欢两人之间有所隐瞒，或因为任何一些事情而产生不必要的隔膜，他想让黎昕对他毫无保留，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这样对黎昕不公平，毕竟自己也没有对黎昕完全坦诚。
　　时光倒流，死而复活，这样的事情太过诡异，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黎昕说起，不然他就可以考虑用这件事来换取黎昕的秘密了。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封驰烨不禁暗自嘲笑，也就是对黎昕，他才有这如此不可思议的耐心。感情这种事真是玄妙，在这世上，只要你陷入了这个甜蜜得漩涡，任你是王孙贵胄，还是平头百姓，都不能避免受此影响。上一世他那样宠爱宸妃，也不曾这样为她左思右想过，想来那时，自己对宸妃也不过是一个帝王对妃子得宠爱，而不是像现在，是真的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一切以他为重。
　　他看着沉睡的黎昕，心下柔软，这是他的爱人，全心全意只为他的爱人，他庆幸自己能重活一回，不然他连爱人和被人爱的滋味都体会不到，岂不可悲？
　　正值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发觉身边的黎昕有些不对劲。封驰烨连忙起身掌了灯，才发现黎昕的全身渗出了涔涔的冷汗，眉头紧锁，牙关也紧紧地咬合着，眼皮下的眼珠不断地滚动，很明显，他是在做噩梦。
　　封驰烨轻轻摇着黎昕的身体想把他叫醒，据说在叫醒正在做噩梦的人时，不可太过大声，只能轻轻推动他的身体，轻声地唤醒做梦之人。然而当封驰烨触及黎昕的身体时，发现黎昕的身体正紧紧地绷着，全身僵硬似铁。他直挺挺地躺着，脸上的表情愈加痛苦，冷汗不断地从他身上涌出，很快便将他的中衣湿透。
　　封驰烨大骇，以为是他体内的余毒复发了，忙命人去叫赵温庸和萧陌，他将僵直的黎昕抱在怀里，顾不得什么禁忌，大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呼唤，逐渐地，黎昕的身体开始放松下来，面容也不似方才那般扭曲。赵温庸率先赶了过来，见此情况，忙拿出针包在黎昕的头部施了几针，黎昕才悠悠转醒。
　　自从在昏迷时做了那个荒诞又恐怖的梦，黎昕就有些害怕睡觉，每一次他只要一闭眼，封驰烨受尽折磨、血肉模糊的样子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只要睡着了，就会重复地梦到封驰烨被人追杀，或是被人暗害，只是每一回，结局都是他不能动也不能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封驰烨一次次死在他的眼前。
　　他不想让封驰烨知道这件事，只能每一日装作睡着的样子，等封驰烨睡着后独自坐等天明。白天也不敢让人贴身伺候，怕他做噩梦的时候被看出端倪，他该如何向封驰烨解释。连续几日睡不好，又因重伤初遇的身体极致虚弱，竟在装睡的时候，真的睡了过去。
　　他再一次被困在了梦里，那种真实的场景，使他即使多次体会，也仍是抵挡不了它所带来的绝望和无助。只是在最后，封驰烨在濒死之时，竟冲着他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子节，快醒醒！”
　　他悚然一惊，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头部阵阵抽痛，惊骇之下猛然睁开了双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封驰烨写满焦急与担忧的脸。
　　结束了！他松了口气，抚上面前的那张脸，喃喃道：“为什么这一次你能看的见我、能听得到我说话呢？”
　　封驰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看他的样子，便可知道他并没有完全清醒。封驰烨被他刚才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沉声道：“子节，子节，快醒醒，我在这里呢，我在呢！”
　　“君衍？”黎昕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将自己靠在对方的胸膛之上，听着阵阵急促的心跳声从那里传出来，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萧陌在这时也赶了过来，小夕因为担心黎昕也一起跟着来了，见黎昕虚弱地靠在封驰烨的怀里，一时间也顾不上主仆之礼，忙冲上前急声道：“公子，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你这个样子，不让人伺候着怎么行？您身边硬是不留人，今天正好是有皇上在您的身边，可皇上那么忙，不能时刻陪着您呀，您就让小夕陪着你吧，好不好？不然小夕怎么可以安心啊！”说着，竟爬在床边大声哭了起来。
　　黎昕被他的哭声扰得脑仁生疼，只好笑着对他道：“小夕，你怎么嫁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你也不怕萧陌受不了你的聒噪而不要你。”
　　小夕哭得满脸鼻涕眼泪，闻言忙胡乱地抹着，嘴里却抽噎着道：“不要就不要，他不要我了，我正好回来伺候着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说着便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黎昕哭笑不得，一旁的萧陌黑着一张脸走上前，一把将他扯了回去，一使力把他的小身板儿扛在肩头，丢了句“不是毒发，无碍！”，便大踏步走了出去，只留小夕不满的叫嚷声隐隐地传来。
　　不想理那对活宝，封驰烨对一旁的赵温庸说：“你来看看皇后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有危险？”虽然萧陌说不是毒发引起的，但黎昕方才的样子着实太过吓人，封驰烨觉得，终究是诊断一番才能放心。
　　赵温庸仔细地掐着黎昕的脉搏，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封驰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难道真的还有别的什么？
　　好一会儿，赵温庸才收回诊脉的手，仔细地端详了黎昕的面容片刻后，心中便有了定论。
　　“皇上，皇后身体中的余毒确实已无大碍，只要皇后坚持服药，不出半月，余毒便可尽数拔出。”赵温庸看了看安静地靠在封驰烨怀里出神的黎昕，又道：“但是，臣此次看皇后的脉象，脉便散弱，节律失柔和从容，缓而时止，止有定数，此乃惊吓过度而导致的忧虑失眠之症，从皇后面容憔悴，双眼微陷，眼下青黑环绕，正是长期失眠的症状，且此种症状已持续了将近有小半月，恐怕是在皇后苏醒之日起，便已经开始了。”
　　惊吓过度，忧虑失眠？这是何意？
　　封驰烨低头看向黎昕，恰逢他也正抬头看着自己，澄澈的眼睛里面，满满的，只有他的影子。
　　整个过程，黎昕始终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这使封驰烨大感意外。他知道黎昕并不想他知道自己的心事，他以为在赵温庸说出他的病因的时候，他会出声稍作辩解。他猜测黎昕今晚的样子，定是与他埋藏在心里的那个秘密有关，虽然他已决定有耐心地慢慢挖掘出黎昕的秘密，但如果这秘密影响甚至威胁到了他的身体甚至生命，那他就不再忍耐，尽早将这种隐患早日扼杀才是正道。
　　他很想直接问黎昕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着黎昕眼下的青黑，话到了嘴边又不禁咽了回去。他暗自自责，黎昕的样子已然如此明显，每天与他同榻的自己，为何没有早早发现他夜夜失眠？究竟是怎样的事情，才会使他失眠至此？
　　看出他眼底的愧疚，黎昕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君衍，我有话想对你说。”
　　黎昕决定不再隐瞒下去，他从梦中惊醒的那一瞬间，封驰烨眼中深深的恐惧和担忧毫不掩饰地袒露在了他的眼前。他是近乎无所不能的君王，然而那时，他的神情却是那么无助。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的隐瞒让他凭白生出了多少不必要的担忧。他是这样的自私，因为自己怯懦就置君衍的安危于不顾，虽然是梦境，但若那真的是上天对他的一种暗示呢？他岂不是因为自己的胆小自私，生生害了君衍性命？
　　他明明知道封驰烨对他的在乎，明明知道他那么睿智的一个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异常，却因为怕君衍对他失望而对他三缄其口，让他莫名的，幸苦的，不断地随着自己的异常而忧心着急——他真是个混账！
　　纵然是荒诞又如何？就算是君衍不信他又如何？就算最后，君衍对他心生失望又如何？这些和君衍的安危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听到黎昕的话封驰烨不禁一愣，随即明白这是黎昕要对他坦白了！他心下激动，若是黎昕能自己迈过那道坎，总比自己千方百计地引导他说出来的好。
　　挥退左右，赵温庸也在写好药方呈至封驰烨过目后退了下去，屋内重新恢复宁静，只有他们二人交缠的呼吸声萦绕在两人周围。
　　话到了嘴边，黎昕却不知该怎样开口了，感觉到他的踟蹰，封驰烨不禁叹了口气，心道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闷葫芦的手里了。他低下头亲了亲黎昕的眼睛，低声问道：“不是有话跟我说吗？怎么不说了？”
　　要说这一次黎昕受伤醒来后最让封驰烨开心的，便是黎昕对他时不时的亲昵不再躲闪了。以前的黎昕但凡有第三人在场，他门之间的举止就不能太过亲密，他总是有一大堆的理由来掩饰他怎么也适应不了的羞涩。
　　然而自从他从昏迷中醒来，封驰烨就发现他似乎对此完全放开了，除了不反对他的亲昵，还时不时地主动亲近与他，这使封驰烨的龙心大悦，就连批奏折时，也不再似从前那般严厉了。
　　黎昕听着他在耳畔低声询问的声音，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委屈，他不再矜持，抬起头，双手扣上封驰烨的肩膀，第一次主动吻上了封驰烨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