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五十度黑(九) ...
-
他的用餐礼仪高贵而完美，托举高脚杯的指骨异常白皙，轻抿的血红液体沾染了唇角，竟是增添了几分邪魅和惑人。
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盛放的黑玫瑰，在熏黄的灯光下格外妖冶夺目。而它的面前，是三位年轻貌美的女性。
假若是在深夜欧洲中世纪的吸血鬼古堡之中，丝毫不用怀疑，下一刻，她们便是他盘中最鲜可口的食物。
董明珠握着餐叉的手忽的一抖，银质的叉子便和盘子敲击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分外寂静的大堂显得格外刺耳。
“夫人今天精神不太好？”仍旧是淡淡低沉的声音，董明珠却听得心头一跳。显然她这个不礼貌的动作令他有些不愉。
他分明什么都知晓，却从来只是旁观着她的一切，若说有什么可以刺激他的情绪，恐怕也只有像现在这样，得到他两句压根不算斥责的询问，也好过冰冷如陌生人的问候。
看到坐在他右手边的董媛，和坐在左手边女次宾位置的宁萱，而自己却是隔着长桌，与他遥遥相对地坐在冷冰冰的女主人的位置，董明珠心头涩然。可分明这个位置是她一手求来的不是么？
“可能是最近管理公司太累了。”怨怒濒临值点，董明珠的心里竟奇异般地平静了下来。
或许隔着这样的距离与他说话，才是最舒适的。
“公司有你打理，我很放心。”厉随铖淡淡地道，不轻不重的褒奖。
董明珠的手指却握得发白。
他的事业，他的生活，她分明都走了进去，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得到。
“那就好好休息，会见朋友也不用急于一时。”
像是被看穿般，董明珠第一时间反射性地看了一眼宁萱，随即反应过来，低下了头。
宁萱的注意力倒是落在了董媛身上。她早就感觉到了那个女人投来的幽幽打量的视线，没有审视，亦不逼人，就只是这般看了几眼，说不出的诡谲。
“说起来，与宁小姐应该是第四次见面了，竟不知宁小姐是夫人的朋友，真是抱歉。”略带歉然的话语，三分真挚，就算任何一个女人听了都难以怀疑它的真实性。
而宁萱却只是看着他，微微笑着，笑意与之前相比竟没有丝毫变化。
厉随铖这才察觉，好像自她来到大堂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微笑。
她没有张口说过一个字，没有任何回应，就像一件精美的摆设，低调隐秘，却令人难以忽视她的存在。
她有一双幽深的双眸，仿佛会说话般，丝毫不用担心那始终如一的神情是智障的表现。
毕竟他的夫人智商也不至于低到找一个智力有问题的人做帮手。
厉随铖亦微微笑了笑：“看来宁小姐并不太爱说话。”
董明珠脸上一僵，心里却是骂道这个蠢货还真当哑巴了！
顺从到这种程度，她都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个错误。
“宿主，董明珠好像在骂你哟~”小八幸灾乐祸地说道。
“……闭嘴。”
小八赶忙做了一个拉门缝的动作，却依然乐不可支。
诶，不能说话的宿主好可怜~
宁萱脸上的笑意似乎倏忽暗淡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那双眸子掩藏其中，愈发深不见底。
随即，她拿起酒杯，举在身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无论说什么，她好似自顾自地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却不像与现实脱轨。
他不禁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
见她作出碰杯的邀约，厉随铖唇畔笑意一深，举杯轻碰，看着她轻轻一抿便放下，又恢复了那般笑容，不禁愈发觉得有趣。
看来，她与资料所显示的，颇有出入。
难道这才是董明珠选择她的原因？
……
见状，董明珠目光微闪，不由见缝插针:“宁萱工作能力很强，目前她所在的盛文公司与我们有业务往来，我想选她做接洽代表比较合适。”
厉随铖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意深然:“你觉得合适就好，这种事不必过问我。”
董明珠缓缓舒了口气，看来他并不是太反感，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不由瞥了一眼董媛。
今晚的她异常安静。
眉梢露出一丝疲惫，浑然而成的一股颓然盛放的美感，显出逼人的美艳，再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纯然的少女。
仿佛沾染了他的气息，便格外恣肆盎然，却带着致命的破败。
“我累了。”她忽然淡淡地说道，不带任何情绪。
在餐桌上说这样的话，显然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而他却格外纵容。
“累了？”厉随铖微微弯唇，“那我们现在回去。”
“嗯。”
而董明珠却不能说一个不字，甚至还要笑脸相迎，她要保持着她夫人的风度。
她可不是那等撒泼耍浑的市井愚妇，她是董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是高高在上的名门闺秀，她的教养不可能，她的骄傲也不容许她作出任何有失身份的事。
起身离开餐桌，他看着她似不经意道:“你父亲明天让我陪你回趟老宅，一家人吃顿饭，或许会留宿几天。”
董明珠闻言却是额上沁汗，神色几番变幻，才一字一句咬牙道:“我会和父亲解释的……最近太忙了——”
留宿……她又怎么敢真的留他——她嫉妒董媛，却更恨自己。她做不到。
厉随铖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随后，是他们离去的和谐身影，还有董媛最后那意味深长地一瞥。
不是警告，不是敌视，更像是一种施舍，和淡淡的怜悯。
就像之前，程灏笙最后看她的眼神，复杂而同情。
而宁萱此刻，却将怜悯的眼神给了董明珠。
似她这般，做人未免太累。
而董明珠却是恶狠狠地盯着她:“蠢货！说话！”
宁萱看了她一眼，依然默不作声。
董明珠简直要被她气得跳脚:“你还真哑巴了不成？！”
宁萱这才慢吞吞地开口道:“我不是蠢货。”
董明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五十度黑(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