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五十度黑(十) ...
-
后半夜的大街愈发萧条凄冷,雾蒙蒙的水汽扭曲了灯光,再看不清匆匆行人的面孔,就像飞快倒退的无声电影里清一色的假面。
加长林肯的后车座里,传来阵阵极其压抑的哭声,倏尔又似乎在冷寂的雨夜里消逝得无影无踪。
董媛的眼底血红一片,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天空,而被雨水氤氲的车窗却倒映着身旁那人的侧脸。
脸颊处传来温热的抚摩,轻柔而缓慢,似乎像触碰着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带着微不可觉的怜惜。
而她却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好似并不在意,一字一字说得低沉而优缓:“女人的眼泪是最珍贵的,怎可轻易落下?”
再动听不过的情话,轻易便能让人沦陷。
更何况是经过他的口说的,就像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魔力。
她也曾憧憬过将来会遇到一个白马王子,像每一个平凡的少女一样,希冀着他的宠爱和温柔。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
他像贵胄般高贵优雅,却残忍地捏碎了她的梦。
王子浴血折翼,就是地狱归来的恶魔。
她几乎每天挣扎在无望而崩溃的边缘,恨她的家族,恨她的父母,更恨董明珠,如今竟是有些羡慕她的。爱而无望,不如遥遥相对。
那样的距离,该多么美妙啊。
她期盼看到他,却不敢轻易靠近他。
每日起身看到镜子里越来越陌生的自己,她无比害怕,她怕哪天自己就会突然疯了,然后从房间的窗口跳下去,溅成一朵泥泞而血红的花。
“Z&M新一季的珠宝听说很漂亮。”她吸了吸鼻子,突然笑出了声。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是对司机吩咐道:“走吧。”
司机会意。
而董媛的脸上却布满了哀伤。
他可以给予女人任何想要的东西,却唯独没有爱。
他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拥有。
因为他是厉随铖。
……
今夜他没有留下。
像往常一样将她送到别墅门口,看着她进门后,车便开走了。
董媛已想不起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
不过万幸的是,她还可以经常看到他。
房间里没有灯光,最新出款的珠宝散落一地,璀璨生辉,却像廉价而无人问津的饰品。
脚边落满了一地的烟蒂,女人的指尖亮红,烟雾缥缈,随即却被她狠狠地丢在脚边再碾灭。
她在洗手间里疯了一般地漱口,几乎要将唇腔磨下一层红肉。
他不喜欢抽烟的女人。
不能有烟味......不能有烟味......
刷着刷着一阵泪流满面,手机屏幕微亮,是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颤抖着接通,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哭腔:“爸爸……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我不想再留在他身边……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斥道:“你想想你妈,想想这个家!厉先生能留你到现在,是你的福气!你以为离开了那里,你还能到哪里去……不要怪爸爸心狠,媛媛,爸爸也是没办法,诶……”
“……”
手机滑落进水槽,瞬间被流水吞没。
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想离开么?”
忽然,脑后想起了一道诡异的声音,董媛惊恐地抬起了头。
镜子里那张模糊的脸正紧紧挨着她,唇边蜿蜒出一丝奇异的弧度,同样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时天际闪过一道惊雷,几乎将窗户照得透亮。
董媛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嗫嚅着唇,几乎出不了声。
居然是她……
怎么会……她是怎么进来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似有所感,宁萱的双手轻轻地搭上她的肩,轻声地说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想离开么?”
尽管此刻内心充满了恐惧,她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宁萱倏忽贴近她的耳垂,幽深的眸子似有诡光闪过,便听她轻叹一声,“把你的寿命给我。”
朦胧的水雾渐渐蔓上镜面,亦渐渐模糊了身后那张魅惑近妖的脸。
董媛几乎怀疑自己是在梦境之中。
心脏猛然瑟缩了一下,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此刻的心跳声。
没有人能救赎她。
真实还是梦幻,她早已分不清了,为什么不试一试?试一试……或许……
她真的能得到解脱。
然后,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我愿意。”
“你可以帮我?”
宁萱看着镜子里的女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畔勾起一抹奇诡的弧度。
“当然。”
那一刻,董媛几乎以为自己又看见了他。那样相似的笑容。那样漠然的冰冷。
……
“宿主,下个世界要不要考虑去恐怖片呀~”小八狗腿地问。
“……”
“你这出场把人吓死妥妥的——”
宁萱看了一眼身上遮雨的黑色斗篷,默然片刻。
确实很拉风。
回到住所,正准备将衣服脱下丢入垃圾桶的时候,宁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宿主,这位对你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喲,再加把劲就能开启支线剧情了撒~”
宁萱没理会它,却是盯着那一直徘徊在楼下的那人,一脸戏谑。
细雨如丝,即便不打伞,衣服也很快会被沾湿。
程灏笙白皙的俊脸上蒙上了一层雾气,衬得那张脸愈发光洁如玉。
而此刻,门内却是出来了一个打伞的女孩。
宁萱唇畔笑意渐深。
“你还是上楼等吧,萱萱应该没那么快回来。”方芳见这么一个英俊的男人一直在雨夜里站着,却是在等另一个人,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嫉妒。
凭什么宁萱就能得到这些优秀男人的青睐,在学校里她就被帅气的学长们追求,现在工作了,那头约着一个金主,这头却依然有英俊的男人甘愿为等她淋雨……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到底哪里不如宁萱!
他拒绝了她的伞。
方芳递出的手尴尬地伸在半空,心里却像有一把火在燃烧,几乎将她整个吞没。
“不了,我还是在这里等她吧,这样还可以快点见到她。”快点知道她安然无恙。
没有心思理会旁人,程灏笙此刻心里只有懊悔。明知与虎谋皮,不会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但为一己私欲,他依然答应了。
而那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滋味并不好受,就像冬日兜头泼下一盆冰水,狠狠地将他浇醒。
他不是陆云曦,也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位□□少。
他只是程灏笙而已。
“你怎么来了?”看够了,宁萱这才施施然走了出来,故作诧异地看着他。
程灏笙一看见她,总算舒了口气,看来她并没有什么事。随即自嘲一笑,想来以她那诡异的能力,应该也不会吃亏才对,自己却依然巴巴地赶了来……
想到这,他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头。
“萱萱,这位先生等你很久了……”扭曲的神色一闪而逝,方芳扯出一抹笑道。
“哦。”宁萱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应道,“正好,我也有事找你,走吧,找个地方坐吧。”
方芳那句“请到家里做客也一样”还噎在喉咙口,程灏笙便已经转身跟了出去。
眼眸闪过一丝阴霾,她从来不会那样冷淡,果然今晚是钓到金主了,难怪脾气越来越嚣张。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朵清纯白莲花,总有一天,那些金主会看清她的真面目,玩够了就甩了她!
“……”小八不禁一个抖肩,隔着老远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女人的强大无比的嫉妒之心。
反观宿主却是一脸淡定,挑了一家酒店,随意点了下菜单,却是对服务员道:“给我一份纸笔,谢谢。”
服务员顿时一愣,写单子的笔差点掉了下来。
倒是程灏笙有些适应了她的模式,反应极快,对着服务员笑了笑道:“照她说的做吧,任何费用都记我账上。”
纸笔倒是不值钱,但还真没见过哪个客人提出如此古怪的要求的。
然而程灏笙的笑容太有杀伤力,服务员瞬间心花怒放,忙说没问题,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是谁呢?
纸笔送到后,宁萱也没同他说一句话,就着饭桌便开始唰唰唰地动起笔来。
眉目婉约,脸色沉静,放佛投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之中,不染分毫的俗世烟火。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好似入了定。
而那些值班的女服务员们却是靠看他熬过了一宿。
——那可是□□少欸!真不知道他对面的女孩是谁,竟能令鲜有绯闻的□□少陪等一夜。
直到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宁萱这才停下了笔,伸了伸懒腰,白皙透明的面上略带憔悴,而那双幽深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然后她将一沓写满字的白纸推到他的面前,开口的声音有些微的低哑,却充满了奇异般的诱惑:“看看吧。”
程灏笙心头微跳,不自禁地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