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云茵之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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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杀风起，暗夜无眠。
云茵身穿郁灵素的衣袍，安卧榻上，一边扮演受重伤昏迷不醒的郁灵素，一边思考着方才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在营帐中保护云茵的叶长风莫名其妙地看着榻上娇小的女孩儿闭着眼睛掰着手指。
“长风哥哥？”云茵压抑着大嗓门轻声道。“长风哥哥？”
“嗯？”叶长风坐到床沿上，等待着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提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不过这回，云茵问的倒的确都是正事。
“长风哥哥，我要是再不说话就要被憋死了……”云茵抱怨道。“灵素师姐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别耍小心思，想套郡主的行踪么？”
云茵撇了撇嘴，道：“你们真是在朝堂待久了，不懂得江湖人的肆意潇洒，做什么事儿都拐弯抹角，弯弯肠子都能把自己掐死。”
“我只知道，乱世中不论是列国还是江湖，都得留有后手，才不会尸骨无存。江湖人肆意潇洒，也得有潇洒的资本和资格，初出茅庐的人，还是得多留个心眼。”叶长风道。
“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我头疼，你听我说吧。”未等叶长风阻止，云茵就开始自顾自说起个没完。“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出点门道来。你看呀，宸王殿下设了个局，我师姐很开心的跳了进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于是她拉着整个凌竹山跳了进去，之后月影阁看凌竹山跳了进去也开心的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顺道儿也想把凌竹山一起埋了，不过坑挖得不够大，没埋成。结果又半路杀出个……”
“你打住吧。”叶长风赶紧阻止。“我真想把你埋了。”
“那你就告诉我嘛，我是真的想帮师姐，但是又看不懂这乱七八糟的局势。”云茵委屈地说。
“郡主方才走的时候说让你自己去悟，你倒好，就悟出来谁挖坑谁埋了。”叶长风道。“也罢，凭你这小脑袋，回来把这些跟郡主汇报，还不得真把她气的剧毒攻心。”
“我这水平她再熟悉不过了，早就没有生气的动力了。”
“唉，你没的救了，听我说吧，能记多少就记多少，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日后不管是帮你的师姐们还是行走江湖，都能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就足够了。”叶长风真诚地看着云茵。“那我就从灵素郡主硬接九叶镖开始说起。”
“好。”云茵愉快地答应了。
“郡主在同那些人打斗的同时被九叶镖所伤，并非是避无可避，而是将计就计。而此计，成功引出了影卫中潜在的危险人物，我们放出的饵，钓到了一条线上的鱼，而这条线上最大的人物，便是云诏烈王叶卓明。”
“云诏？”云茵道。“方才我大师兄派来的人不是说袭击他们的是云诏太子的人吗？”
“那郡主方才是怎么答复他的？”
“是……”云茵摇了摇头。
“云诏太子叶卓然派人袭击了凌竹山和月影阁的弟子，而烈王叶卓明则安插影卫准备偷袭灵安大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玄菁太子卫云清现在也在头疼奸细遍地的窘境。这两兄弟，一个面向江湖阻碍凌竹山月影阁，一个面向列国志在灵安和玄菁，我怎么不知道他们何时变得这么亲密无间？向来他们二人都是一个搭台一个拆，斗得不亦乐乎。再者，隐忍多年的细作能这么迅速地就被严刑打垮？能这么容易就供出了自己的主子？云诏养的细作可从来都是把身家性命，一家老小都当做人质交给主子的。守口如瓶，富贵荣华享之不尽，背叛主子，一家九族人头落地，这个买卖向来不划算。我钓个影卫还要用这么多淋漓鲜血和权谋暗影来换，难道说仅仅是拷打一阵子就能让一个训练多年忍耐多时的细作放弃了自己的一家老小？究竟是谁着了谁的道儿，难道还看不出来么？”叶长风道。“郡主所言，的确没错。”
“没听懂。”
“你对云诏政局不了解，我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不过，每一个刀尖舔血生活的人，因为自身的悲情命运，往往会将家族的温情看得比什么都重。一家人命丧黄泉换一个人苟活于世，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与一个人为主尽忠换一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这两桩买卖，哪个划算？”
“一人换一家。”云茵道。“长风哥哥，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灵素师姐所言，是说叶卓明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而叶卓然也是中了叶卓明的计。”
“叶卓然不一定是中计，他也许只是在试探，而且是一箭三雕地试探。以夺取凌霜为契机，试探叶卓明的狼子野心，试探宸王殿下和卫云清的实力，试探灵安和玄菁两国的战法。他只是没有猜到，叶卓明此番，竟是下了血本的想要他的命。”叶长风饮了一口冷茶。“不过，叶卓明若是杀了叶卓然，纵然除掉了太子，可他便成了弑兄的凶手，名不正而言不顺，不但太子之位到不了手，反而要成为众人唾骂的阶下之囚，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他不蠢，所以必然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没错，而这把刀，就是这场血玉谷之战。”叶长风道。“一国的太子亲王，甚至是一国的君主死在乱军之中并不鲜见。叶卓明只需要伪造叶卓然是死在乱军当中，而他是担心哥哥的安危千里赶来相救，却只看到了哥哥的尸体，悲愤之下，他挥师为兄长复仇，攻打玄菁和灵安的残部。你想一想，一支建制完整的军队攻打两支已近两败俱伤的残部，赢面大还是输面大呢？”
“当然是赢面大。”
“没错，叶卓明为兄长报仇，占尽了仁义道德；而力挫玄菁太子和奕王，还有灵安宸王这几个列国顶尖的人物，占尽了扬名立万的机会；他手下的细作供出叶卓然为主谋，叶卓明便可借力打力，顺藤摸瓜，低下头来替兄长向江湖道歉，其风骨之高，态度之好，自然可以让江湖门派也对他刮目相看。忠孝仁义，便被这个小人给收入囊中。”叶长风继续说道。“他所用的这些个伎俩，是列国夺嫡之战中被用烂了的方法，宸王殿下和郡主自然有办法破解。从来只有他们陷害别人的份儿，叶卓明自讨苦吃，便多喂他几口。”
“我明白一些了。”云茵道。“如果叶卓明想要置叶卓然于死地，便必须赶在血玉谷之战结束之前，那么今晚也许是他最后的机会。可是，他为什么不早些动手呢？”
“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能打得过你师姐吗？”
“不能。”
“这不就结了。”叶长风笑道。“列国夺嫡之战便没有不透风的墙，叶卓然想要凌霜剑必然有他的目的，就算叶卓明不知道凌霜剑的用处，他也不会任由凌霜剑落入他哥哥的手里。而他又没有他哥哥那个实力，自然最好的办法就是等鹬蚌相争，他做那个甩手渔翁喽。”
“哦。”云茵又掰起了手指。“所以，现在大营里知道灵素师姐没事的人只有我们几个，连郁伯伯他们都丝毫不知情，是为了瞒天过海？”
“瞒天过海谈不上，我们只要瞒过我们想瞒的人就是了。以防万一，宸王殿下和灵素郡主的行踪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安全。”叶长风道。“所以，宸王殿下假装叶卓明嫁祸卫云清成功，愤怒之下欲前往玄菁大营为昏迷不醒的郡主求解药，此举过分偏执，被轩辕公子打晕后带入后帐。灵素郡主一直昏迷不醒，这本来就是那个混在影卫中的奸细下的手，他自然不会有过分的怀疑。在他们二人一起离开大营的同时，我以殷氏党羽的身份吸引埋伏在暗处的影卫的注意力，并将他引向关在大营西北角的白头领一行人，让他以太子臣属的身份将那些人收为己用。这是个不错的条件，他自然会答应。况且，殷同全虽然找的是叶卓然来解决宸王殿下，可叶卓明若是抢先一步得到成果，日后在灵安权臣殷相面前也有了要东西的资本，这对他可是一个甚为有利的筹码，何乐而不为呢？那么在今晚，白头领一行人会选择继续夺剑，而那个奸细就可以策应叶卓明的大军顺利进入大营，并伺机杀了尚在昏迷中的宸王殿下，夺得头功。”
“可他为何如此不自量力？凭他，杀的了宸王殿下吗？”
“人被利益熏昏了头的时候，是不会想起自己的翅膀到底够不够硬这件事的，他们能够想到的只是事成之后，香车宝马，美女如云的生活。”叶长风道。“我想，很快叶卓然的‘死讯’就会传来，而就在今晚，玄菁大营和灵安大营会同时被叶卓明的人偷袭，成败便看宸王殿下和灵素郡主入了虎穴，能不能得到虎子了。”
“慕洛笙哥哥在扮演宸王殿下，我在伪装我灵素师姐，轩辕哥哥和洛云师姐在秘密完成战前部署，长风哥哥以身份优势游走中间。”云茵终于把手指头掰扯清楚了。“好累啊。”
“这才哪到哪呀，你呀，若是真的想帮你师姐们，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宸王殿下，轩辕公子，灵素郡主，沈大小姐，他们所要想的东西，比我如今分析给你听的，要难千百倍。”叶长风道。“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可我还是很担心灵素师姐身上的伤。”云茵放下手，没有理会叶长风的感慨。“宸王殿下不是很爱她吗，为什么不拦着她呢？”
“这不是你这个孩子应该懂得的事。”叶长风负手起身。
“我只比师姐小三岁而已，怎么总认为我是个孩子呢？”云茵噘着嘴嘀咕道。
叶长风没有理会云茵的抱怨，他负手望着桌上那空了的药碗。
宸王殿下允许郡主赴险，不是不爱她，恰恰是爱到极致，不愿意束缚她飞翔的愿望与自由。
他答应她让她独自去面对叶卓然，却偷偷命半数信得过的影卫兄弟秘密跟随保护，不能被她发现。而她在没入树林前那微微的一顿，故意给暗中的影卫留下自己的讯息，已是明摆着她已发现了一切。
他的命令她不知情；她的一顿他亦没有看见。
一个暗中保护，一个不愿说破；一个玲珑心思，一个冰雪聪明。
不过，灵素郡主独自迎战叶卓然的代价却是此战结束后赴莫别山别苑安心静养一些日子，不问江湖事，不问庙堂苦。说起来，还是宸王殿下技高一筹。
那莫别山别苑，可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叶长风突然就懂了她姐姐告诉他的那句话：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绝对不是用占有她的一切来表现，禹州大陆上大多数的男子，都错了，所以才出了那么多怨妇、妒妇和毒妇。
没错，看到他姐姐和姐夫，看到宸王殿下和灵素郡主，他突然懂了姐姐话里的意思。
叶长风饮了一口茶，听着帐外的风呼啸而过。
良久，久到夜色愈发浓烈，久到榻上的云茵已经抱着灵素的面纱睡了过去。他方轻轻起身，为云茵掩好被角，而后退回桌旁，静待即将到来的风起云涌。
夜色微凉，灯火微凉，皇甫宸隐于黑暗之中，郁灵素游走密林深处。两处时光，一心牵挂。
爱情，从来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云茵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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