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龙虎相争 ...
-
宇文车朝后面招了招手,有仆人上来搀走了汉子。
宇文车强自镇定,回头望了一眼秋夜郎,淡淡一笑,“军情紧急,你先陪着小道长回去吧,等我布置完毕,再来看你。”
小小跟着秋夜郎回了后院,一路上默然不语,回到秋夜郎房间站了半晌,才转头问秋夜郎,“那什么,我是遇上战争了吗?”
秋夜郎点一点头,叹了口气。
“爷爷说,天下最可怕的,就是战争,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中原混乱已有百年,战争随处可见,有什么好怕的,终不过是个死罢了。”
小小“啊”了一声,“可是,我还不想死,我死了,爷爷、爹爹可是要难过的,我死了,苏打可怎么跟我家里人交代,我可不是连累他了么?”
秋夜郎好笑般笑笑,“都死到临头了,你这小东西还想那么多,与其在这里害怕,不如回去好好筹谋。”
小小心里暗骂,马上就要被人包饺子了,还能筹谋个鸟。
果然,还未到黄昏时分,将军府里隐隐能听见号角声响,不久便听见喊杀声,轰隆隆什么东西响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缕淡淡的硝石味。
“大殷军开始攻城了。”秋夜郎打开前面的窗户,默默听了许久,沉沉的说。
小小因为恐惧,不敢一人回自己房间去,双手紧紧攥着他衣袖,寸步不离。
秋夜郎看她吓的脸都白了,奇怪问,“你以前见过战争么?怎么这么害怕?”
小小惨白着脸摇摇头,“书上有写呀,爷爷、爹爹也说了许多关于战争的事,他们说,曾经有国国都被围困,城中缺粮,兵士们将城里的老弱妇孺当做粮食来吃,后来城破了,胜利者们屠城三日,城中百姓尸体堆成了山,血顺着城门,像小河一样一直流到护城河里,河里的水成了血红色,上面还漂着城里那些兵士们没来得及吃的小孩子煮熟的尸体。”
小小眼睛里含着泪水,上牙磕在下牙上,当当作响,青色的嘴唇不停的哆嗦。
秋夜郎想安慰安慰这个被吓坏的孩子,却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将她搂在自己怀中,温和的说,“不是什么事还没发生么?没事的,如果真有人想要伤害咱们,我有的是法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能做天下第二的大夫吗?”
他话还没说完,雨中传来响亮急促的脚步声,宇文车推门走了进来,秋夜郎忙匆匆将小小塞到自己身后。
宇文车进来之后,一语不发的盯着秋夜郎,小小看他目中悲凄,又有无限痴迷,眼底皆是浓浓的依恋与不舍,慢慢的红了眼珠,低低的说了一句,“我最终还是护不了你。”
小小心中愤怒,心中暗骂,你当初屠杀秦桑镇居民的时候,怎么没料到自己也有今天,你没料到那也罢了,还要害死天下第一美男子秋夜郎,还有现在这么可爱还听话且痛改前非的好孩子,小小不才在下。
秋夜郎快速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皮冷冷说道:“命运如是,怪不得别人。”
“城外敌军有十万多,遥城守兵不足三万,对方领兵之人是投降大殷的北燕名将慕容合,而且,还来了一位天诏赤龙,他们占尽了天时地利,据我估计,我们最多可以支撑到四更。”
秋夜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么快?”
“他们以快打慢,又有巨型云梯······。”宇文车长出一口气,“夜郎,你走吧,大殷军军纪严明,他不会乱杀百姓,你能逃出一条命去的,快走吧。”
“你要放我走?”
宇文车惨笑了一声,“我不在乎世人说我宇文车是个魔鬼,但我不想让你瞧见我杀人,我也不想让你瞧见我被人杀。”
秋夜郎抬眼望他,眸中神色难辨,许久才说道:“我要带道长一起走。”
宇文车斜眼瞟了他身后的小小,浅浅一叹,“我们得不到的,本来敌人也不该得到,我本是要杀了他的。”
回眸痴痴望着秋夜郎,突然伸出双臂,紧紧将他抱在怀中,哽咽了半晌,还是忍不住目中泪水簌簌而下,柔声轻语,“你从未向我提过什么要求,既然你喜欢这个小东西,就带他走吧。我知道你素来嫌弃我送你的东西,前日里那对玉璜,是别人送我的,我还不曾沾手,你走时莫要忘了带走,路上总会用得着。”
秋夜郎僵直着背,僵直着等宇文车松开他,开阁门疾驰而去,他面上有几份意外,有几份茫然,怔怔的望着门外黑沉沉的雨幕,外面的雨滴砸进来,有几点飘到他面上,凉的刺骨,他回望了一眼小小,霎时间红了双颊,微微尴尬一笑。
牵着小小的手出了将军府,二人扮作一对难民,雨夜中的城市本该是平静少人的,然而却因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灯火辉煌,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城破了吗?怎么已经乱成这样了。”
秋夜郎暗叹一声,“遥城民风彪悍,想是有人趁乱抢劫。”
小小听到“抢劫”,忽然想起海上那群被自己射成蜂窝的海盗,一时惊道:“外面在打仗呀,他们不想着逃命,还在抢劫!”
“这就是遥城,魔鬼统治下的遥城,而且内城住的都是豪绅恶吏,他们中不乏包藏祸心者。我们趁乱出内城,我知道外城有条密道通往城外,此时一定无人把守,快走,小小!”
二人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在哭喊嘶叫的人群中跌跌撞撞的向外城冲去,好不容易冲到外城,却见外城火光冲天,高大的城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将士,空中弥漫了呛人的硝味,即使漫天的雨幕也冲不化,浇不灭,黑云沉沉的夜压着城头,到处都是火光刀影中搏杀的影子,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兵器撞击声,城内外的号角声,和着城下父哭子,母啼儿,妻呼夫,小儿女稚嫩的叫喊。
小小惊恐的问,“这内城抢,外城乱的,我们怎么出去啊?”
良久没有得到人应答,小小扭脖抬头去望后面的秋夜郎,却看他头上斗笠雨滴不断,一双眼睛盯着城头某处,小小跟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只见金甲红披,手持一柄乌黑长戟的一名将军,好如战神下凡般,身姿飘逸,戟过处,死尸横飞,血雨乱溅,然而,就在他大展神威之际,城头上突然跃上来一名戴了鬼面具的银甲将军,手中长剑气势如虹,锐气千钧,逼住乌黑长戟,登时将金甲红披将军的气势生生压了下去,金甲将军后退了几步,忽然朝城下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身子猛然弓了弓,顶着银甲将军的胳膊颤了颤,也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一声震天的“轰隆”声,城门口木屑铁钉飞溅,紧接着如蚁般冲进来一队百人方阵。
小小虽然未看清金甲红披的将军面容,但瞧他身姿,定然是宇文车无疑,宇文车一听见巨大的声响,手中乌黑长戟后撤,口中呼哨一声,城上兵士登时如潮水般涌向城下,封堵城门。
城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城破了,大家快逃啊”,随着这一声喊,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百姓,直朝城门逼过来,一霎时,兵将平民混在一处,乱成一团,大章铁甲兵见人就砍,城外的黑甲兵却好似颇多忌惮,本来势如破竹朝前推进,一时间竟慢下来,不过瞬间迟疑,前排兵士突然架起一排铁盾,堵住破开的城门,寻隙刺杀铁甲兵。
风啸浪涌中,一声尖利的马嘶,一匹黄色骏马从盾后窜出来,如凌空而落的天马般旋转一圈,踏开数名大章兵,在铁盾前扫出一块空地,黄色骏马方自仰头挺胸站定,城上飘下那名银甲将军,正好跨坐在马上,手中秋水寒剑,脸上青色獠牙鬼面具,一举手中长剑,朗声道:“城中百姓休要惊慌,我乃大殷皇长孙李殊言,我大殷攻打遥城,是解救大家于水火困顿之中,绝对不会屠杀无辜百姓,请大家速速退回自己家中,以免误伤。”
他话音刚落,宇文车的声音从半城传来,“百姓退了,否则,格杀勿论!”
“我大殷将士三十万,已经占据四门,你们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凡是投降我大殷的军人,我大殷必加官进爵,否则,刀剑无眼,枉死可惜。”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城门口登时安静下来,陷入了僵持,然而,随着宇文车一声长笑,冷冷的话无情的响起,“自古城破人亡,降兵必然会被坑杀,哪有什么加官进爵的,不要做梦了。”随即长戟在大殷军前锋盾牌那儿破出一方口子,大章兵将似乎被他点醒,双方人马立时厮杀起来。
“我们兴兵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制止战争,我临西王随军数载,大家可曾听说在下滥杀无辜?”
厮杀好似弱了些许,秋夜郎似乎也已反应过来,小小的手被他狠狠攥在手中,扯了她钻出人群,朝着一处暗黑的巷子逃过去,一路低声招呼着,真是病急乱投医,有许多百姓居然跟着他们跑,这样跑了一路,人愈聚愈多,他们快速奔走,到了一处绝巷中,也不知他触动了什么机关,巷子打开一条通道,众人蜂拥而入,一时如洪水般疯狂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