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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边城风雪煞喉肠3 边城风雪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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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便出兵。”孙旅长拍拍唐羽的肩膀,他也听说了当时比武场上的景象,倒是挺看好唐羽的。“你们的小队被安排在了右翼,好好表现。”
唐羽抱拳。“定不负所托。”
夜晚,唐羽再次离开了帐篷,前去与唐谨会和。
“薛仁贵已经下达了军令,三日后正式出兵。”
唐谨单膝跪地,“请贵主让属下代替您前往。”
唐羽有些不高兴,这已经是唐谨第二次提起此事了。而之前,唐羽已经明确的拒绝了他。“怎么,你是看不起吾吗?把吾当做京城里那些娇贵的世家小姐吗?”
唐谨低垂着头,无声的抗议。
唐羽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怎么,是吾对你太过宽容,以至于你竟敢以下犯上了吗?!”唐谨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确已逾越了。身为麒麟卫,服从主上是唯一的使命,可是……“属下逾矩,请贵主责罚。唯请贵主万勿以身试险。”
唐羽简直要被气笑了,“怎么,你这是在威胁吾吗?!”唐谨这简直就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的典范。唐羽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的语气温和下来,“唐谨,你应该要更加的信任我才对。”她蹲下身,抬起唐谨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你要相信我,绝不可能折在漠北。”
唐谨看着眼前这双黑眸,眼中泛起了涟漪。“属下……知罪。”
唐羽满意的点点头,松开手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更何况,琛儿还在长安,我怎么可能独留他一人在那群狼环饲之地?”
唐谨不再反驳,只是默默的站了起来,“请贵主一定……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唐羽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还没活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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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勒诸部联军大营,主帐。
“报————!”一个斥候掀开帘子,跪在门口。“禀将军,斥候已经发现唐军开始点兵。”
坐在最上手的壮汉皱着眉头,问道,“可看清了唐军大约有多少人?”
那斥候犹豫了一下,“大约十万。”
如今,说是联军,其实不过战斗力稍强的几个部族出了大部分的兵力,其余如思结、多滥葛等部落,战斗力较差,又一直为唐廷卖力较多,虽然亦有不满情绪,但这次出的兵力却并不多。九个部落加起来,也不过十五万余的人马。
还有一点,便是九个部落,各有统帅,难以统一指挥,这样一来,战斗力便打了不少折扣。
那壮汉站了起来,“通知下去,点兵,准备迎战!”这时,坐在他下手的一个精瘦的汉子突然小声说了一句,“要我说,不如还是议和吧。惹怒了唐廷,对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他旁边的人冷笑一声,“你现在说这话可是太迟了点,唐廷早已被惹怒了。”
“我们只不过是想要少征点税而已。”那精瘦的汉子又说了一句。
为首的壮汉拍了一下桌子,“好了,都别吵吵!就算要议和,也要手里头攥着东西去才行,否则,拿什么议?!”
那精瘦汉子这才闭嘴,不言语了。
没过多久,营地里就吹起了‘呜——呜——’的号角。
*
唐羽被编为轻步兵,配弓一把、箭30,断柄重刀一把,长枪一条,方型牛皮盾一面。她将重刀握在手中,另一手持着牛皮盾,跟着大部队缓慢前行。她的更右侧,便是一队骑兵,此时并没有突进,而是骑着马,步调一致的跟着大部队。
队伍停下了。
唐羽的前面站着一排又一排的甲兵与陌刀兵,所以她并不能看清正面战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境况。大漠上风沙嘈杂,除了黄沙落在甲胄上的簌簌声,听不见别的声音。
“杀!————”突然,一阵阵的喊声由前向后传递,唐羽旁边的骑兵动了起来,他们快速的跑动,直到唐羽的视野中看不见马尾巴为止。
庞大的队伍又开始移动,渐渐地,唐羽似乎能听见刀剑入血肉的声音,眼前的黄沙渐渐弥漫上了鲜血的红色,落在地上,很快被一层又一层的黄沙覆盖。
唐羽举起重刀,将那些好不容易突破了甲兵和陌刀兵防线的铁勒士卒一刀斩落头颅。
从前唐门走的,一向是精英路线,像这种十几万人与十几万人之间刀刀见血的搏杀,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真正的战场,与唐羽所想象的截然不同。她只是机械的挥刀,格挡,挥刀,格挡。
渐渐地,队伍的阵型稍稍有些混乱了起来,唐羽一个走神,眼见着一根长矛就要刺穿自己的心脏,唐羽猛的一矮身,长矛险险刺穿了肩甲,重刀顺势一滑,在那铁勒士卒的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刀口,他晃了晃,倒在了地上,随后,无数把刀剑从斜里刺了过来。
唐羽觉得自己杀人杀的快要麻木了,却突然听见了号角声。
不知道是铁勒,还是唐军……不管是谁,总算是要结束了。唐羽疲倦的想道,打一场仗,比为了蹲守任务目标,五天五夜不闭眼,还要累。
有序的撤退,回到营地后,唐羽才发现自己的甲胄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战场上,就算是大部队,也依旧是分成五人一组的‘火’,唐羽当了队正,便把自己过去火里的那四个人弄到了一队,在战场上,她负责杀敌,陈武负责割耳,其余三人负责防守。
唐羽蹲在地上,用沾湿了的布擦拭着甲胄。陈武拎着一个麻布袋子兴奋的跑过来,“队正,我数了数,咱们杀了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唐羽没抬头,只是‘噢’了一声,“数三百个给我,剩下的你们四人分了吧。”唐羽要的数目很合理,陈武没有多说,很快数了三百个耳朵,另外装在了一个稍小些的麻布袋子里。
唐羽目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队正,她只知道今天是胜了的,却不知道唐军到底死了几人,对方又死伤多少。她记得当初,有几个部落是很快投降的,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
而此时,几位主将的帐篷里,还在庆贺这场胜利。
“只要再灭了回纥部,其余的铁勒诸部,不足为患。”薛仁贵举起酒樽,抚着胡须大笑道,一口饮下了酒水。
“大帅果真用兵如神。”地下立刻有人奉承道。
邓泰安也举起了酒樽,“恐怕过不了几天,铁勒部就会派人前来议和了。”
听闻此言,薛仁贵哈哈大笑起来,“议和?分明是投降才对啊!”铁勒被唐军打的溃不成军,自然没有议和的本钱,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降。
邓泰安喝了一口酒,没有附和,不过自有底下的人上赶着拍马屁。
随后几天,唐军与铁勒部又交战数次,战斗力最强的回纥部被打散,铁勒大军边打边退,永徽二十一年三月,唐军进至於都斤山,铁勒九姓中与大唐关系最好,之前替大唐卖力也最多的思结、多滥葛等部均聚居于此。
铁勒部人显然是被打怕了,而且这些部落,当初起兵时,反抗的意志就不够坚决,只是随大流罢了。如今见仆骨部、回纥部都一败涂地,更加不敢再战,唐军刚刚驻扎没几天,就匆匆派人送上了降表。
受降时,薛仁贵、邓泰安以及一众主将全都在场,薛仁贵收了降表,表示不会对投降的部族追究罪责。但是,当使者走了之后,回到主帐,薛仁贵立即变了说法。
“九姓铁勒对朝廷一直怀有不臣之心,如今已是第二次反叛,如果轻易的原谅了他们,恐怕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后患无穷啊。”薛仁贵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话中的含义,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大帅的意思是……斩尽杀绝?”有一位主将小心翼翼的说道,做了个斩首的姿势。
薛仁贵抚髯,笑着点头。
邓泰安皱着眉头,“这……恐怕不妥吧。此次铁勒反叛,主要还是因为朝廷征税过重的缘故,如此大开杀戒,恐怕会寒了铁勒部的心。”
“泰安啊,你还是太过年轻了。”薛仁贵嗤笑一声,“既然都已经斩尽杀绝了,又哪里来的心可寒心呢?再说了,将士们跟着我们,千里行军,总要有所犒赏吧?”
邓泰安心中一惊,他原本以为薛仁贵只是要将俘虏的铁勒士卒杀光,没想到如今这话语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仿佛是连平民都不想要放过!而且,在这之前,薛仁贵分明已经接受了降表——电光石火间,邓泰安猛然明白,他这是要背信弃义,为冒领军功,他要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