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29、山雨欲来风满楼7 山雨欲来风

　　从李姈月、李胤俩姐弟回宫，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唯二的两个妃位，便全都倒了。
　　随着秋华的倒戈，也表示这皇后顺利掌控了尚服局，如今后宫大全几乎已经完整的回到了皇后手中——只除了敏昭仪手里的尚宫局。因为如今高位妃子太少，李泰便将一些人按资历晋了位子。其中敏昭仪封贤妃，朱修仪封淑妃，楚明华封充媛。如今潜邸的老人，只有林充容尚在九嫔位，也不知她心里会有多少的气恼。楚明华虽是新人，但这回李姈月无端受害，李泰便晋了她的位以示补偿。毕竟在后宫之中，公主总是以母贵。
　　皇后掀开茶盖，轻轻的吹了吹。“我本以为，凭萧氏与圣人这么多年的情谊，只怕会高高拿起，轻轻落下，没想到……”
　　“不论如何，这对殿下来说绝对是个好事。”暗香笑盈盈的奉承道。
　　皇后矜持的点点头，眼中隐藏不住的得意，“看来，我将那对姐弟带回宫里，暗中拉拢，果然是正确的。能这么顺利的获得长宁公主的信任，也多亏了张嬷嬷，只可惜……”皇后顿了顿，话中充满了遗憾。
　　暗香垂下了头，偷偷的撇撇嘴，张嬷嬷在宫里的时候，常常仗着身份对她们这些宫女呼来喝去的，因此当时听到张嬷嬷出事的消息，暗香的第一反应便是幸灾乐祸。
　　“不过殿下，婢子瞧着，如今圣人对楚王宠爱有加，若是成年，恐怕会对康王殿下产生威胁啊。”明和在一旁忧心忡忡，她一直是反对皇后拉拢李姈月姐弟的，她认为皇后所为不过是引狼入室。
　　虽然从目前来看，长宁公主与楚王尚未对皇后造成威胁，可圣人确实一直对两人宠爱有加。
　　“明和你多虑了，我和圣人夫妻多年，也算是了解他的。若真是宠爱楚王，圣人只会对他严加要求，如今只怕是因为李旦体弱，便将楚王当做幺子疼爱吧。不是都说父亲总是最疼爱幺子的吗？”
　　明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毕竟皇后才是主子，若是她再说下去，难免皇后不会发怒。
　　萧淑妃的死在前朝后宫只翻起了一小朵浪花，便很快沉寂下去了。萧家很是战战兢兢了一阵，不过见李泰没有迁怒的意思，便很快平静下去，只不过更加的谨小慎微了。
　　因为有另外一件事，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新罗使团即将到达长安。
　　这一次新罗使团是以朝贡的名义来到长安的，但是其真正的目的，不少消息灵通的人早已知晓了——高句丽联合百济攻打新罗，新罗向唐求助，共同讨伐高句丽与百济。而李姈月正是听闻了这一消息，才决定不再以‘病弱’的面目示人。当她告诉楚明华这一消息之后，楚明华很容易便明白了李姈月的企图。
　　这是获得兵权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七月十三，新罗使团抵达长安，次日入宫，圣人设宴麟德殿。
　　虽说别有目的，但是新罗倒是真的带了不少贡品前来的。除此之外，因为是为了请皇帝发兵助阵，还带了一位王孙充当质子。
　　当然，说是不能这么说的，只是在宴会上的时候，这位王孙当场表示长安繁华迷眼，百姓富足，皇帝统治清明，愿长居于此学习唐之文化。李泰早就有出兵高句丽的打算，虽然他不好武，但太宗皇帝三征高句丽皆不成，李泰身为人子，自然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因此，听了使臣的请求，当场便封王孙崔炳灏为太仆卿员外置同正员，并同意在明年与新罗共同出征高句丽①。
　　*
　　“充媛，外面有一位自称是楚王的小厮，想要求见您。”巧致从门外走进来，在楚明华耳边轻声说道。李姈月耳力过人，此时又与楚明华坐在一处，自然也听见了巧致的话。
　　楚明华点点头，“让他进来。”
　　外头便进来一个穿着青色宽袖衣裳的少年，看着十一二岁的模样，脸上带着笑容，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小奴拜见楚充媛、长宁公主。”
　　楚明华摆摆手，“起吧。”
　　“你叫什么名字？”李姈月饶有兴致的问，这是个生面孔，她记得从前跟着李胤的一直是个叫元思的小太监。
　　“小奴唤作元烈，原先跟着大王身边的元思被调去伺候许才人了，小奴这才升了上来，有幸伺候楚王。”元烈伶俐的回答道，他长得很是讨喜，令人难以生出厌恶之情。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李姈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元烈，元烈面上不动，心里却是情不自禁的颤了颤。
　　李姈月倒是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从他的话里很容易就能知道本来的元思应当是许才人插的钉子，如今换上的元烈，是李胤的心腹。
　　“楚王派你来，可有要事？”看元烈的服饰，他品级不低，当是李胤身边贴身伺候的，此时派他来，定然是有要事。
　　元烈向四周看了看，“恳请充媛散去无关人等。”
　　楚明华挑了挑眉毛，对巧致使了个眼色，巧致便带着一众宫女退下，正殿里只剩下楚明华、李姈月、元烈、蝶兰与芩连。
　　元烈跪在地上，隐去笑容，一字一顿的说道，“圣人已属意苏定方为元帅，于来年三月，先打百济，还望充媛与贵主早作打算。”
　　楚明华与李姈月对视一眼，面上皆是震惊。但是李姈月心里，却是感叹弟弟终于长大了，看来跟着李泰身边的这些日子，到底还是对他有所改变。
　　元烈走后，芙蓉殿正殿一片寂静。
　　良久，李姈月开口打破了平静，“充媛的弟弟楚明煜，今年十三岁了吧。”
　　虽然何氏与楚云生已经合离，可楚明煜仍然是楚云生的嫡长子。如今，他名义上的嫡母便是被扶正的贵妾，一直对姐弟俩心怀恶意。楚明煜马上就要到了定亲的年纪，可何氏如今无法再管，楚明华身在宫中鞭长莫及，楚明煜名义上乃是子辈，婚姻大事皆有父母做主，谁知到那心恶的嫡母会给楚明煜定一个怎样的女子。
　　李姈月的意思很显然是想要楚明煜去从军，可到底是自己的嫡亲弟弟，战场上刀剑无眼，楚家又不是什么武将世家，若是去了，全凭本事，无人可以提供庇护，她怎么舍得。
　　楚明华一时没有回应，李姈月心知她理智上过得去，情感上却难以割舍，也不逼迫，“充媛好好想几天，晋位九嫔之后每月可有一次机会召娘家人入宫，与何郡君商量一二。”
　　楚明华点头应了。
　　过了几天，楚明华果然把何氏叫进了宫。
　　“阿娘，圣人已经决意出兵攻打百济与高句丽了……与对突厥不同，这是绝好的攒战功的机会。”楚明华想了好几天，心中到底是有了决定。因此说话时，也带了些劝慰的意思。
　　何氏刚开始还有些疑惑，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你是说……让煜郎？”
　　见母亲沉默，楚明华有些着急，“过几年煜郎就要议亲了，如今他在那贱妾手中，虽是嫡子，可……”
　　“我明白了，华娘你放心去做吧，我不反对。”
　　楚明华还要再劝，此时听母亲这么一说，反倒是一下子愣住了，“阿……娘？您同意了？”
　　“事实上，就在昨日，煜郎就偷偷来安乐坊找过我了。”何氏颇有些无奈的摊摊手，“之前新罗使团进京，很是热闹了一阵，我也不是不知道此事。只是煜郎不知从哪里听说新罗此行是为了请圣人出兵攻打百济高句丽……”
　　虽说此事已不是秘密，但是普通人对此并不知情，尤其是楚云生当日并没有资格参加宴会，此事目前还只是小范围的传播。换句话说，就算楚云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也不会告诉楚明煜。
　　楚明煜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个消息，楚明华心知肚明，这种小小的手段，她并不生气。楚明煜从小就不怎么爱念书，这也是楚云生不喜欢这个嫡子的原因之一，而现在，就算楚明煜想要静下心来走科举的道路，家里的环境也不适宜。所以，走军功是最好的方法。
　　母女俩对视了半晌，何氏犹犹豫豫的开口，“煜郎想要自己闯出一番功绩来，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阻拦，可是……到底是上战场……而且，说句大不敬的，太宗皇帝三征高句丽，都未能成……”
　　“阿娘，您且听我说。”楚明华打断了何氏的话，“太宗虽三征高句丽而不成，却未尝打败，只是大军至安市时，久攻不下，又恰逢恶劣天气与薛延陀入侵，这才不得不返回，后来，太宗身子衰败，一直未能再次出征。但是，攻打高句丽的计划早已实施，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准备，现下高句丽已然式微，正是最好的时机。”
　　楚明华下定决心之后，也问过李姈月类似的问题，李姈月对军事知道的并不多，且对于高句丽的准备涉及机密，唐谨也不便透露太多，李姈月便叫来了李胤，没想到李胤小小年纪，却将其中利害条条指出，最终说服了楚明华。
　　“要说没有危险，这定然是不可能的，煜郎虽然也学过骑射，可这上了战场，却又是完全不同。不过，长宁已经同我说了，会想办法请个真正的将士来，至少对真实的战场有所了解。”楚明华补充道。

作者有话说

　　①【历史上660年高宗便出兵，走水路灭掉了百济，随后攻打高句丽，但是被新罗反咬了一口。此处为剧情需要，延至668年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