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28、山雨欲来风满楼6 山雨欲来风

　　“劳烦孙大夫为五郎治病，这几日，便先住在宫里吧。”李泰开口道，“五郎无端受罪，淑妃放心，朕一定查明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淑妃听闻，心中悚然一惊，“大家！”她忍不住大叫一声，见李泰疑惑的看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五郎，如此……臣妾……臣妾心中实在痛恨，请大家让臣妾亲自审查此事吧！”
　　“朕知你心痛，但五郎治病需你在身侧离不开，你又如何审理此事？”
　　“这……这，可此事涉及后宫，大家亲自来……恐不甚方便。”淑妃绞尽脑汁想着理由，千万要阻止圣人插手此事。
　　李泰皱眉思索，尚未答话，却听见李姈月突然说道，“阿耶，萧姨此言不无道理，不如让娘娘主理此事，萧姨从旁协助，这样一举两得。”
　　李泰看向皇后，皇后立即微微躬身道，“臣妾愿尽绵薄之力，力求查清真凶。”
　　李泰微微点头，转向淑妃，“淑妃，你看这样可好？”
　　淑妃身子僵了一下，心知不能再有所要求，否则恐被人看出破绽，只好躬身行礼道，“嫔妾遵旨。”
　　回到芙蓉殿，楚明华和李姈月说起此事。“长宁觉得，这是何人所为？”
　　李姈月笑嘻嘻的应道，“天作孽，尤可生；自作孽，不可活。”
　　楚明华眼中闪过一抹震惊，“淑妃？！可……她对五郎的疼爱绝不是作假。”楚明华凝眉沉思，她想起了李姈月之前说的话，“长宁你的意思，莫不是淑妃……弄巧成拙？”
　　李姈月并不回答，“以娘娘的手段，不出三日，婕妤就能知道结果了。”
　　楚明华听罢，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便将此事按下不提。果然，不出三日，皇后便命人请来皇帝，又将所有的妃子、皇子女全部请到了凤仪宫。
　　楚明华的芙蓉殿因离凤仪殿较远，所以到的稍迟些，楚明华带着李姈月倒凤仪殿时，殿里已经站满了人。除了妃嫔，还有六宫的女官、尚药局的奉御、侍御医等人。而皇子女中，如今仍在宫里的李姈月、李胤、李珠儿已然悉数到场。
　　“皇后如此兴师动众，是有什么大事吗？”敏昭仪一手牵着李珠儿，柔声询问道。
　　皇后一甩袖子，冷着脸说道，“今日将诸位请来，是想叫大家听听一起贼喊捉贼的乐事！”闻言，萧淑妃面色一变，她不着痕迹的对尚服局的尚服之一秋华姑姑使了个颜色，可秋华神色僵硬，放佛没有看见淑妃的眼神。
　　皇后环视了一圈，见众人具是面色严肃，缓缓开口，“前些日子，五郎无故中毒，应淑妃之求，圣人之托，臣妾全力追查此事，却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说道最后，皇后猛的拔高了声音，一直注意着淑妃的李姈月看见萧淑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竟似有些站不住脚。
　　皇后扬起手拍了拍，“来人，押上来！”
　　便有两位太监，压着一个鬓钗凌乱的宫女走了进来。
　　“敢问皇后殿下，这是何人？”问话的是林充容，她性子一向直率，此时有些忍不住好奇心。
　　皇后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宫令女官明和姑姑，明和上前一步，朝林充容行了一礼后回到道，“回充容，这是尚服局的典饰，凝香。”
　　林充容好奇的看看凝香，又看向明和，显然是要她说说清楚。
　　明和朝着李泰跪下，“大家，婢子询问孙大夫后，得知五殿下中毒是因为窗纸上的秋冥之香气与定神香混合而成，而五殿下瑶仙殿的窗纸，乃是新近更换的。婢子禀告皇后后，皇后殿下亲自提审的尚服局负责此事的典饰，也就是此人，凝香。”
　　“哦？结果如何？”
　　明和看向凝香，尚未说话，凝香忽然大声哭喊起来，“圣人，婢子是冤枉的啊！婢子真的没有毒害五殿下！求圣人做主啊！”
　　“还在狡辩！”明和大声喝道，“除了你，还能有谁？！五殿下的定神香没有任何问题，窗纸是你亲自带人糊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时，封尘叹突然出声说道，“这位姑姑且慢。”
　　明和看到是封尘叹，神色缓和了些，“封大夫有何指教？”
　　“据我所知，要让窗纸染上秋冥的气味，需要将将秋冥碾碎后混入纸浆之中，宫中的窗纸都是由内府局负责采买的，凭凝香一位小小的典饰，恐怕弄不到这种特质的窗纸。”
　　“封大夫有所不知，这凝香当然做不到，可萧家……却做得到。”明和此言一出，凤仪殿里顿时一静，落针可闻。
　　“明和姑姑这话说的可真诛心。”萧淑妃恶狠狠的盯着明和，若是眼神能化作利刃，恐怕明和已然死无全尸了。“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明和嘲讽的看了淑妃一眼，“谁知到呢？也许淑妃殿下是想陷害别人却没能的手吧！”，随即转向李泰，“大家若不相信，可继续提审内府局典史。”
　　李泰摇摇头，“你既如此肯定，想毕手中已有证据。”
　　眼看事情几成定局，淑妃疾走两步，跪在了李泰面前。“大家，嫔妾是冤枉的啊！五郎虽然早产，却是嫔妾整整怀了八个月生下来的孩子啊！嫔妾怎么可能会害他呢？！大家要相信臣妾啊！”淑妃哭得梨花带雨，眼见着李泰神色有一丝动容，她转向凝香，疾言厉色的喝到，“凝香！你父母都是萧家世仆，本宫自问萧家从未亏待与你，本宫与你亦是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害我的五郎？！”
　　凝香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快的让人看不清，她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婢子真的不知道啊，给五殿下的窗纸本来确实应该是普通的！”
　　萧淑妃心一惊，几乎想立即上前给凝香几个耳刮子，可是她不能，只能胆战心惊的将目光转向李泰，见他眯起了眼睛，饶有兴味的重复了一下凝香话中的两个字，“本来？”
　　凝香似乎才发现自己的失言，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她开始不停的磕头，却一言不发，一声一声的闷声，很快，凤仪殿的地板就被血染红了。
　　李泰指了指尚服局的尚服秋华，“最近一段时间更换了窗纸的，除了五郎，还有谁？！”
　　秋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淑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长宁公主。”
　　李姈月适时的露出一脸震惊的面容，她身边的楚明华亦然。只不过，是真的惊讶还是装的，就不得而知了。倒是李胤，因为当时封尘叹与李姈月说起夺虚时他正昏迷，因此并不知道此事，此时一脸担忧的看向自己的姐姐。
　　“可是阿耶，长宁只是不小心被鸟儿啄破了窗纸，才想着换一张，且尚服局第二天就将新的窗纸换上了，按理说，时间应当是来不及的……”李姈月放佛是在帮萧淑妃说话，但是她知道，此事之后，萧淑妃将风光不再。
　　李泰抬手，止住了李姈月的话头，他的声音变得冷厉起来，“秋华，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秋华知道，此时除了供出萧淑妃，她没有别的生路了。她不顾萧淑妃狠戾的仿佛要噬人的眼神，将头抵在地板上，“婢子招，全都招了。之前长宁公主生病愈之后，皇后下令将玉芙殿内的陈设全部更换清洗，萧淑妃便偷偷命人采买了秋冥浸制的窗纸，让我给长宁公主换上。婢子真的不知道这是害人的东西，婢子是从乡下来的，常常用秋冥染指甲，熟悉它的气味，虽然知道这窗纸不一样，但婢子并没有想要害长宁公主啊！求圣人明鉴！”
　　李泰看了看封尘叹，“她说的关于秋冥的话，可属实？”
　　封尘叹微微点点头，认可了秋华的说法。
　　淑妃脸色煞白，秋华一席话，不仅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她的身上，还将自己洗的一干二净。铁证如山，除了认罪，她已别无他法。
　　“圣人，嫔妾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您饶了嫔妾这一回吧……”
　　然而仍有淑妃如何哭求，李泰也不再有丝毫的动容，他冷冷的一甩袖子，“萧氏淑妃，谋害皇嗣，罪无可恕，虢夺妃位，赐鸩酒，其子李旦改记皇后名下。”
　　短短的一句话，就奠定了萧氏的结局。
　　李姈月沉默的跟在楚明华身后出了凤仪殿，今日李泰似乎特别的愤怒，之前许才人时也只是贬责，虽说有宫女定罪，可虞国公主却仍旧记在她的名下。同是四妃之一，同样是谋害皇嗣，淑妃却贬为庶人，还被赐死，就连唯一的孩子李旦也被夺走……更不要说淑妃原本就比贤妃要受宠多了。
　　难道，是因为夺虚？李姈月想起李泰在听见孙思邈说起夺虚时那蓦然愤怒的神色，却不得其解，只得将疑惑深埋心中，待来日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