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铜雀春深锁宫墙1 铜雀春深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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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母亲……”少女手里捏着一份烫金的请柬，匆匆的穿过杂草丛生的院落。
房间里正在刺绣的女子听到呼唤，不由得皱了皱眉，“华娘，仪态。”不过虽是责问，眼里却是温柔，显然没把女儿小小的失态放在心上。
少女将手中的请帖递给妇人，“十日后皇后殿下要在两仪殿设宴召见正四品以上官员嫡女。”
闻言，那妇人手中瞬间一紧，“你的意思是……”
少女兴奋的点点头，“圣人要选妃了！”
妇人看着女儿满溢着兴奋之情的脸颊，口中喏喏，却最终没有出口，实在不忍心打破女儿的幻想。她知道自己的夫君一直想把华娘送给他的上司吏部尚书做妾，这可能是华娘唯一的机会了。
最终，妇人抚了抚少女黑色的长发，只是说了句，“入了后宫，万事小心。”
这少女自然就是楚明华，此时的她尚不知道，奇迹将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楚云生压根不想楚明华中选，而他也知道，自己女儿中选的几率非常小，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给了一两银子①让楚明华置办一身新衣。
两仪殿里，贵女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窃窃私语，京中贵女的交际圈大多重合，见面也能说上一两句话，只有楚明华，因为父亲不喜，所以从不出门交际，如今只能格格不入的一个人站着。
好在她也不觉得不自在，面容平静，不言不语。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楚明华有些好奇的抬头，发现有许多人簇拥这一个女子说话，人一多，自然声音就大了起来。她走了几步，以便让自己看的更清楚。那是一个穿着深绿色襦裙的女子，说是女子，尚有些言过其实，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罢了。
虽然楚明华不常交际，却也认得这被众人簇拥的女子是长孙尚书的嫡长女，长孙媛清。楚明华略微扫了一眼她边上的贵女们，显然大都都在捧着她，即使如此，长孙媛清的脸上也并没有什么得色，依旧是不卑不吭，进退有度。
虽然是以皇后的名义开的宴会，但是皇后并没有露面，而是由尚宫局的崔尚宫招待的。贵女们就算心里有些嘀咕，面上也绝不敢表现出来，因此整个宴会都是和谐热闹的。
贵女们并不知道，皇后就在正殿的屏风后面，和凤仪殿的宫令女官明和姑姑一起，将每一位贵女都观察了一遍。
“明姑觉得如何？”待宫女将贵女们全都送走后，皇后和明和姑姑回到了凤仪殿。
“长孙娘子风姿绰约，确实不凡。”长孙媛清很显然就是按照宫妃的标准培养的，一言一行都合乎礼仪，虽然对贵女们均是和颜悦色，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高高在上。
皇后点点头，显然也同意明和姑姑的话。“如此，便定下一个长孙娘子。那么，另外一个人选，姑姑心中可有属意？”这就是在试探明和皇帝的意思了。毕竟虽然宫令女官是皇后的女官，但是明和姑姑与瑞和姑姑是结义姐妹，瑞和姑姑是皇帝身边的御侍，很多不适合明面上说出来的东西，就靠女官们互相转达。
“这……圣人属意吏部侍郎楚云生之女。”明和姑姑也有些奇怪，为何圣人会关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色。
其实要说不起眼，也不尽然。毕竟今日贵女们都和闺中密友们在一起交谈，只有楚明华一人站在一处，明和也曾暗自打量过此女，有人搭话回答的不卑不亢，无人理会时便默然观察四周人物，看起来似乎是个沉稳的女子。
“既然如此，那便定下吧。”作为生了嫡子嫡女皇后，郑皇后显然没有把这次选妃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哪怕是长孙媛清也无法动摇她的地位，更遑论一个四品官员的嫡女。“拟旨吧，稍后我便拿去给圣人过目。”
“是。”
这边，楚明华从宫中回来，刚到家，便有婢女前来传唤，让她去见父亲。
进入正房，楚明华的心就往下沉了沉。
她的母亲和弟弟跪在地上，父亲怒气冲冲的坐在正房主位上，而那个掌家的妾室，柔情假意的安抚着自己的父亲，但是话里话外，却说着母亲的不识抬举，她的女儿，满脸的得意，看着眼前的一切，放佛在看着一个笑话。
楚明华努力按压下心中的怒气，沉静的行了一礼，“父亲唤女儿前来有何要事？”
楚云生哼了一声，“你既然已经从宫中回来，这几天就不要外出，好好准备嫁衣吧。”
楚明华豁然一惊，猛地抬起头，“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楚云生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已托媒人交换了庚帖，三日后你便要嫁去尚书府了。”见女儿一脸怒容，楚云生莫名的有些心虚，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可是一门好亲，你万万不可胡闹。”
“好亲？好亲？！”楚明华怒极，猛的拔高了声音，“将自己的嫡女送给人家做妾，这算是一门好亲？！更遑论刘尚书的年纪比我大了一轮！父亲是不是糊涂了！”
被自己的女儿指着鼻子骂，又是在自己最喜欢的妾室和庶女面前，楚云生难堪极了，口不择言的骂道，“你有这样不守妇德的母亲，还妄想嫁入高门大户？甚至，还想入宫？做梦！”
“母亲根本就没有！母亲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父亲的事！当年……”
“华娘！够了！”一直跪着默不作声的楚何氏突然站了起来，眼里有着深深的疲惫与失望，忍了这么多年，她原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忍下去了。但是，为了华娘，还有煜郎，她不能再忍下去了！她的孩子，决不能任人宰割！
楚何氏看了一眼那个娇怯的女人，她知道，这件事都是她挑拨的，而自己的夫君……“我绝不会让我的华娘被糟蹋。”说完，楚何氏拉起楚明华和楚明煜，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楚宅。任由楚云生气的暴跳如雷，跳着脚大骂无知妇人。
出了楚宅，楚何氏带着一双儿女径直离开了永嘉坊。
“母亲，我们要去哪里？”楚明煜扯了扯楚何氏的衣袖。虽然他只有十岁，但自幼聪敏，又因家中环境，相当早熟。
“在安乐坊，有一处宅子，是我出嫁前母亲私底下给我的私房。喏……就是前面。”楚何氏轻轻扣了扣门，门里探出来一个老妇人的头，看见楚何氏，眼里露出了惊喜的光芒。
带着孩子们走进屋子，楚何氏安抚的摸了摸楚明煜的头，“煜郎害怕吗？”
楚明煜摇摇头，“母亲是为了姊姊，煜儿知道。”
听到弟弟的话语，一直忍着泪水的楚明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对不起，煜郎，都怪姊姊……对不起，母亲……”
楚何氏将楚明华搂进怀里，“不能怪你，华娘，不怪你。若真要怪……便只怪这命运弄人吧……”
母女两哭了一会儿，才在楚明煜和老妇人的劝解下收了眼泪，进了里屋。
老妇人是楚何氏母亲的奶娘，也照顾过楚何氏。当年逃过一劫，一直帮她照看这个宅子，作为最后的退路。
“何婆婆，你先带煜郎去休息吧。”楚何氏并不把何婆婆当下人看，或许，这时她除了儿女外唯一能当亲人的人了。
“哎，放心吧东娘子，老奴还能照顾小娘子小郎君呢……”何婆婆唠唠叨叨的，楚何氏乍一听到自己的闺名，差点没忍住又落下泪来。
待何婆婆带着楚明煜走后，母女俩对首而坐。
“母亲，接下来……”到底年纪小，楚明华的眼里充满了迷茫。就在一炷香前，她的亲生父亲亲口打破了她的美梦，放佛一个狠狠地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打碎了她不切实际的梦。
楚何氏疲惫的叹了口气，“不论如何，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幸亏你父亲迫不及待的……献女邀赏，此时京中皆知圣人选妃，而你是适龄女子……”楚何氏揉了揉额角，“明日我去雍州府求见纪王。”
纪王李慎原是太宗第十子，李泰即位后封雍州牧，管理京畿事物。原本纪王大部分时间都在封地，如今临近新年，才回到了京城。
第二日，纪王正在府中看书，便有下人来报。
“吏部侍郎楚云生之妻楚何氏求见大王。”
纪王有些疑惑的抬头，“吏部侍郎之妻？”好端端跑来纪王府干什么，倒是这个楚云生，名字有点耳熟。纪王看看手里的书，犹豫了一下，刚要说不见，他身边的长史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嘀咕，“大王，那楚云生的女儿，昨日傍晚从宫里递出的消息……”
纪王愣了一下，猛的想了起来，圣人要选妃，昨日皇后设宴两仪殿，选定二姝，这楚云生之女便是其中之一。想到这里，纪王理了理发冠，“让王妃……不，还是本王亲自去吧。把人带到正堂。”
被带到正堂的时候，楚何氏心里还是懵的，甚至见到了纪王本人都没有缓过神儿来。她本以为今日能见到王府长史，甚至能见到王妃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没想到竟能直接见到纪王本人。
“妾身见过大王。”
“请起。”纪王的态度算得上是及其和善了，“夫人今日来有何要事？”
楚何氏心中惊疑不定，她敢肯定纪王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何许人也，那为何会是这种态度？就算纪王再怎么平易近人，那也是亲王，还是遥领京畿事务的雍州牧，可以说在圣人的诸位兄弟中，算是颇受重用的一位了。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楚何氏咬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狠狠的冲纪王磕了一个头，“求纪王为我家华娘做主啊！郎君他要将华娘送给刘尚书做妾，私下里已经交换了庚帖！如今圣人选妃，华娘她可是适龄女儿啊！郎君这么做是不把……”楚何氏话还没说完，纪王已经霍然起身，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胡闹！不可理喻！简直是！——胡闹！”
显然被这一情况惊住了的楚何氏一脸愕然的看着纪王怒气冲冲的样子在正堂走来走去，随后一甩袖子，走出门时楚何氏听得清清楚楚的，他说，“备马，立刻去吏部尚书府！”
楚何氏还跪在地上，半晌，心中闪过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难道，华娘真的……她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甚至连面容都扭曲了，无声的咧嘴，看的旁边王府的家丁战战兢兢的，小声议论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请她离开。
楚何氏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变成了一位恭谨淑良的夫人，退出了纪王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铜雀春深锁宫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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