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11、少年不识愁滋味11 少年不识愁

　　唐谨不动声色的随着人流后退两步，目光望向李姈月，恰巧李姈月眼光流转，正正对上了唐谨的视线。唐谨不知怎么的，心中一跳，竟不敢直视李姈月的眼神，立刻低下头去。倒是李姈月，见到唐谨心中颇有几分欣喜，知道此事就快要尘埃落定了。
　　对邓夫人使了个颜色，邓夫人立即心领神会，面上露出了些微的笑意。她转身一边将一众官员富商的亲眷带走，一边安抚她们，李姈月则扭头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不用跪了，起来说话。”一到屋内，李姈月立刻兴冲冲的叫出唐谨，询问他扬州城内的状况。唐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跪下去，只是站着行了一礼，才开始禀报。
　　“河堤并未被冲垮，城内情况尚好。属下已将信送到了叶刺史手上，相信三日内叶刺史必然能够清出山路。”李姈月在信上用了李胤的楚王印，叶怀南可以凭此调动扬州驻军，也许不用三天，李姈月他们就能安全下山了。
　　“府内情况如何？”
　　“陆高氏因孕闭门不出，张嬷嬷似有所忌惮，并未动作，暮雨金莲联手压制千叶，应当出不了什么大事。”
　　李姈月点点头，张嬷嬷被她连番警告两次，自然有所收敛，而没有张嬷嬷推波助澜，只凭千叶一人，根本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李姈月歪在坐榻上，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放在凭几上，眯起眼睛，“很快……就要到新年了呢。”
　　虽然话题跳跃的极快，但是唐谨还是第一时间理解的李姈月话中的意味。圣上今年，会召姐弟俩回宫吗？
　　*
　　长安城，皇城。紫宸殿。李泰合上最后一本奏折，将毛笔放在了笔架上。
　　“已经临近十月了。”李泰感叹了一句。“再过两个月，就是新年了。”大殿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独坐高台之上的帝王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是时候了。”
　　李泰提高声音，对着门口道，“苏七禄，召皇后前来。”紫宸殿是内朝议政大殿，后宫女眷一律不得出入，除了皇后或皇子女在有皇帝旨意的前提下可以进入，其余一律以谋逆论处。
　　守在门口的苏七禄大声应了一声，让自己的小徒弟继续守门，自己则匆匆往凤仪殿去了。皇后整理了一下仪容，来到紫宸殿。
　　“臣妾参见圣人。”皇后朝李泰微微俯身，“不知圣人召臣妾前来有何事要议？”
　　“三娘和四郎在扬州已有八年，如今临近新年，朕甚是想念。”
　　皇后早有接回姐弟俩的意思，她的儿子康王早已成年出宫，现在宫里只有一个未成年的五皇子李旦，虽说身体虚弱，但生母萧淑妃受宠，连带他也颇得李泰的宠爱，李胤生母亡故，势单力薄，虽说生前是自己的敌人，但是若能养在自己膝下，日后扶持康王，也是极好的。
　　如今一听李泰的意思，皇后立刻顺水推舟的接下了话题，“是啊，也不知两个孩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样，过年便让他们回宫吧。”
　　“恩。”李泰点点头，沉默了一下，“三娘四郎生母亡故，回宫无人照料，朕欲从正四品上官员家中嫡女中聘二人入宫。”
　　皇后愣了一下，知道李泰是不打算将姐弟俩交到自己手里了，不过她也没有太失态。毕竟姐弟俩已经八岁，到了记事的年纪了，也不知养不养的熟，她之前有这个意愿是因为听张嬷嬷说两个孩子好拿捏。
　　“是，臣妾这就去安排。”
　　“退下吧。”李泰摆摆手。
　　“臣妾告退。”皇后退出紫宸殿，扶了扶凤簪，“盈袖，回宫。”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应声而出，扶着皇后的右手，旁边一溜两排小宫女打着皇后仪仗，一行人慢慢悠悠的往后宫走去。
　　回去的路上，皇后在御花园里碰到了萧淑妃。萧淑妃冲皇后行了一礼，“参见皇后殿下。皇后殿下这是从哪儿来呢？”
　　皇后面露得色的瞥了一眼萧淑妃，“圣人召我前去紫宸殿议事。”果然看见萧淑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哦？不知可是后宫又出了什么变故？”
　　听着萧淑妃这明显讽刺的语气，皇后也不生气，“妹妹多虑了，只不过年前，这后宫之中可能会多几个姊妹罢了。”姊妹？萧淑妃面上不动声色，皇后这般说法，自然不会是民间选秀进宫女了，而是圣人准备聘官女入宫了。想到这里，萧淑妃也没有什么和皇后斗嘴的心思的，行礼告别匆匆忙忙的走了。
　　皇后看着萧淑妃的背影，嗤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自言自语道，“心里还做着什么美梦呢……”
　　而紫宸殿里，待皇后退下后，罗睺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大家，从扬州来的消息。”八年前从长安离开的时候，唐谨并没有带信鸽，因为他们将在扬州度过及其长的一段时间，若带信鸽，便会养熟以致不能飞回长安，因此，唐谨传递消息一般都是靠驿站。
　　李泰拆开信封，一边看着，一边微微露出几分笑意来。“虽然手段稚嫩，但如此年纪已实属不易了。”
　　罗睺微微点头，显然是赞同李泰的看法。
　　看完信，李泰将之递给罗睺收好，“命人将正四品以上官员家嫡女的资料整理出来，送到扬州去。”
　　“是。”
　　*
　　半个月后。扬州城，大都督府。
　　李玲月正在练字，却突然察觉到唐谨的气息。一刻钟之前，唐谨收到了一封信，道是有什么东西送到了，待李玲月许可后便离开了。现在东西想必是已经取回来了。
　　“是个甚么东西？”李玲月放下笔，问道。唐谨走之前说是信上有麒麟卫首领的印章，因此有些好奇。不知这首领要给自己什么东西。
　　唐谨打开包裹，是一本小册子。
　　李姈月接过册子打开看了看，发现册子里是一些女子的画像，旁边一页上详细的写明了起出身、性格、行事特点等内容。
　　乍一看李姈月着实有些困惑，这没头没脑的为何拿了这些女子的画像给她。后来仔细翻了翻，发现册上女子俱是正四品官员嫡女，且年龄都在十四至十八岁之间，李姈月这才恍然大悟，明白李泰的用意。——这是要李姈月自己选一个养母啊！想想马上就是新年，估计李泰会召自己和琛儿回宫……在心中算了算日子，李姈月直接问唐谨，“圣人有意聘女入宫？你可知聘几人？”
　　“两人。”
　　李姈月沉默了一下。李泰的意思很明显，是准备聘二女分别抚养李姈月和李乾。毕竟新入宫的妃子，不可能一下子就塞给她两个孩子，而高位的妃子中，没有孩子的有萧淑妃、朱修仪和林修媛。萧淑妃生性善妒，朱修仪生父在先帝时犯错被贬，虽然是潜邸的老人，却始终排在九嫔的位子上不挪寸步，而林充容乃武将之女，十分年轻，性子跳脱，常常直言冲撞，难担大任。
　　“我明白了。”李姈月捏了捏册子的页脚，面上露出几分头疼的神色，“吾的人选倒是容易，只是琛儿那里……”姐弟俩八年来从未分开过，若是进宫，势必不能住在一起，而琛儿还尚未定性，若是旁人挑拨或是恶意捧杀，李姈月实在鞭长莫及。
　　李姈月揉揉额角，开始仔仔细细的看起了册子。
　　“……恩？这个人，楚明华……”画上的女子看起来温柔娴淑，低垂着头，面容贞静，但是李姈月竟在她的手上看到了茧子，连画师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显然是件十分奇怪的事情。而这位楚明华的资料也是十分的长，因为除了基本资料之外，还有麒麟卫调查出来的一些东西。比如说，她的母亲是罪臣之女，而她的父亲楚云生在家中几乎到了宠妾灭妻的地步，府中中馈全由贵妾掌控，住在正院，而正室夫人却屈居偏远小院，与一双儿女挤在一起，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奸猾小人。”很明显，楚云生不愿休妻是为了自己有个好名声，却又嫌弃自己的妻子，将贵妾当夫人养，却越发弄得上不了台面。李姈月可以肯定，这个楚云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他不管自己的嫡子嫡女，反倒是两人都有良才美玉之质，而被他宠上天的庶女，嚣张跋扈，张扬蛮横。
　　“有趣，有趣。”李姈月笑着用笔杆子敲了敲楚明华的画像，在她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随后，她又迅速圈定了另外一人——长孙恭德的嫡长女，长孙媛清。长孙恭德乃长孙无忌嫡次子，任礼部尚书，其兄长孙顺德降级承勋位为赵柱国。
　　在李泰未登基前，长孙无忌旗帜鲜明的支持晋王李治，虽先有唐太宗立魏王为太子，后有长孙无忌去世，长孙家的势力有所收缩，却仍旧是盘根错节，难以撼动。虽然现在长孙顺德的态度暧昧不清，但是从他辞去崇贤馆教学职务这一举动来看，可见其立场一直未曾动摇。
　　而正因为长孙媛清的立场是绝对的对立，所以她做任何事都不可避免的会束手束脚，同时也会更加谨慎，在李泰当政的时间里，李姈月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