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山高水长(二) ...

  •   见秦牧吃瘪,沈见好不得意。得瑟了半晌,才勾了勾手指,带秦牧去找木三娘。
      二人来到伙房,众伙夫五大三粗,一面拍着油星面粉,一面粗声道:“二位将军可是饿了?一会便开饭了。”
      “我们不饿,”沈见背着手,对众人的殷勤却之不恭。“本将就是来瞧瞧,前日送来的那哑巴厨子,干得怎么样?”
      “他呀,”一伙夫撇了撇嘴,“动作倒还利索,就是不会说话,成日咿咿呀呀的。”
      “他若不是个哑巴,本将也不会将他送来伙房,”沈见满是怜悯,“如今他也做不了别的,你们不要歧视他。”
      另一伙夫道:“将军说的可是他?”
      说着,将那“哑巴厨子”带上前来。
      “这几日在此,包你吃包你住,你过得可好?”沈见装模作样地问。
      那“哑巴”脸上全是柴灰,容貌难辨,口不能言,一径怪叫。
      “你不能说话,本将又不好赶你走,让你呆在这儿,虽说有点委屈,好歹也发挥一点用处。”
      那“哑巴”听了,双手乱挥,非常激动,险些碰到沈见。
      沈见皱了皱眉,两名伙夫上前,将那“哑巴”抓住。“胆敢冒犯将军,反了你了!”
      “哎哎哎,”沈见挥了挥手,“轻点,轻点。”
      秦牧彻底傻了眼,直到出了伙房,才问:“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沈见好整以暇,双臂环胸。
      “她怎么……真的不会说话了?”
      “反正她开口也没好话,还会坏事,我索性下了点药。”沈见轻蔑地一笑,“这药劲很猛,药效至少持续一个月。另外,我还逼她服了我独门秘制‘清风散’,这药麻痹神经,致使四肢无力,反应迟钝。即便木三娘武功高强,服了这药,包她使不上劲,一运功就头晕眼花,直欲喷血。”
      秦牧:“……”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何木三娘自苗疆一路追杀沈见。留着他,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沈见仿佛看穿了秦牧的想法,撇嘴道:“我这些药的作用可大了。‘清风散’的配方与麻沸散相似,平日里给重伤患者用,清理伤口时便不会太痛苦。行军打仗,伤员众多,‘清风散’定能发挥效用。”
      秦牧道:“但愿如此。”
      待事情结束,还是尽快杀了木三娘罢,否则定要被她杀了的。
      “我这次来,也不光是为了木三娘。”沈见抚了抚掌,“是有一事,陛下命我告知,不得传于第三人。”
      秦牧先是一愣,而后心砰砰地跳起来:“……何事?”
      沈见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道:“祁云祁将军并没失踪,而是被一个土匪头子擒获了。”
      土匪头子……“苏乔?”
      沈见有些意外:“你知道他?还什么‘无忧公子’,拽得二五八万的。”
      “祁云还活着吗?”
      “废话,”沈见翻了个白眼,“他要是死了,我还特地跑来干嘛?据说前阵子,流月寨的二当家被官府抓了,苏乔这才擒了祁将军,要与官府换人。”
      秦牧松了一口气:“既是如此,祁云的性命暂且无虞。可我不明白,要换个土匪,何需费那么大的力气,冒那么大的风险,抓走一军主帅?一个祁云,足可换整个流月寨了。”
      “陛下接到密信,便知没这么简单。”沈见颔首,“本想快马传书,又怕路上出了岔子,便命我前来,一是要你镇定,不必为了祁云过度担心,二则要你调查清楚,尽快救出祁云,不要给苏乔要挟朝廷的机会。”
      秦牧沉吟一下,问道:“那流月寨的二当家现在何处?”
      “玉门关内,掖城。苏乔的意思,似乎是要在掖城换人。”
      细细回想地形,秦牧有了计议。“如此,我们尽快穿过达坦,翻过马尾山,直抵掖城。”

      十月十六,权公明率大军开拔,离开燕云,直奔西域而去。
      秦牧、凌仞、沈见等人,将三千余人兵分三路,秦牧与凌仞各带一批人马,扮作商队,混入王城等地。余下人马,则在格忽天占领的王城与单旻盘踞的北阁外围埋伏,准备接应。
      与此同时,凌仞派往达坦的亲信平安归来,带来了格木王妃的信物,方便他们入城时使用。沈见与秦牧一路,凌仞则前往北阁。为了便于行动,每支队伍中都安插了懂达坦话的士兵和探子。
      “北阁向来是单旻的地盘,此行恐怕凶险,万钧一定小心。”临行前,秦牧叮嘱凌仞。
      凌仞抱拳道:“大人放心,末将必不辱使命。”
      秦牧一马当先,愈往西北,愈觉景致不同。达坦族人世代游牧为生,所到之处水草丰美,牛羊茁壮。草场亦是马儿奔驰的天地,故而行军速度甚至比前阵子更快一些。
      途中经过一处水源,众将士纷纷下马休息。秦牧将马匹拴好,一回头,便见沈见一人站在山坡之上,白衣飘飘,不知在想什么。
      “喂!”
      沈见恍若未闻,秦牧又道:“你不吃不喝,是要羽化而登仙吗?”
      沈见还是没有反应。秦牧无法,只得拿了一些干粮和饮水,也爬上那矮坡去。
      走近了,但见沈见衣袍松散,怀抱一只白瓷坛子,正是秦牧曾在他房中见过的那个,里面装着种子。
      “行军打仗,风餐露宿,你不多带几件衣裳,倒带了这么大一个坛子,也不嫌麻烦。”
      说着将水囊递给他。沈见收回远眺的目光,单手抱了那坛子,另一手接过水囊,喝了几口。
      秦牧随口问:“这是何物的种子?”
      “满天星,”沈见答,“开白色小花,一大簇在一起,像极天上的星子。”
      他的语气仿佛有些惆怅,秦牧不禁怔了怔。“你很喜欢这花?”
      “不是我喜欢,”沈见拿袖子擦了擦水迹。“是顾惟喜欢。”
      秦牧:“……”
      他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见以白眼相对:“顾惟已经死了,我怀念他一下,有何不可?”
      秦牧讪讪地摸鼻子:“并无不可。”
      坡上有风,拂动沈见的宽袍大袖。穿这么一身混迹于军中,还真是惊世骇俗,格格不入。
      “我年少时遇见顾惟。”沈见顿了一顿,并没看秦牧。“我跟我爹一样,不是个安分的人,不喜欢在一处停留。顾惟知道留不住我,可他身负顾家,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他便给了我一坛满天星的花种,让我每到一处便撒下一些,就算是代替他了。”
      秦牧记起在沈府院中,沿着院墙盛开的月白色花朵,不由默然。
      停了很久,沈见复又开口:“那一晚,他让我走,说他能应付,木三娘不敢拿他姑苏顾家怎么样。我躲在郊外的树林,一直望着顾府的方向,直到那里燃起冲天大火。”
      他自嘲般地一笑:“所以你说得没错,我很自私。明明知道顾惟是骗我,明明知道他甘愿去死,我却还是逃了。顾忻想杀了我,也没错,这仇,是该寻到我头上来。”
      秦牧不知该说什么,斟酌了半天,方道:“襄王殿下长得……真的很像顾大少爷吗?”
      “八分吧。”沈见从坛中取一把种子,顺风撒下。“我见到他,便不由自主地将他视作顾惟,想要将亏欠顾惟的,都弥补给他。可是襄王,他实在又和顾惟太不一样了。”
      秦牧半开玩笑道:“回去之后,你便不要再去招惹襄王了。”
      沈见顾左右而言他:“还有一事。我出来之前,郭太医找过我,托我在北地寻找一味草药,名为梦心草。陛下之所以久缠梦魇,反反复复,便因缺了这味药作引。然这草药只在北地生长,郭太医脱不开身,这重任便落在了我的头上。”
      “梦心草?”
      一提到翟若夏,秦牧立刻不再关注沈见与襄王的七七八八,喃喃念着:“梦心草?”
      “别琢磨了,你这脑子,也琢磨不出什么。”
      说罢,将坛子抱紧,径自往坡下走去。

      达坦国主薨,举国上下一片哀痛,闲杂人等来往不断。秦牧一行乔装改扮,没费什么功夫,顺利混入王城。
      格木的亲弟格忽天受封亲王,荣宠加身,是格木最为信任之人。王城内外皆是他的势力范围,加之风声甚紧,不时可见亲兵巡逻。秦牧他们选了一些不起眼的货物,例如丝绸、稻米之类,一路低调,并未引起亲兵的注意。
      众人分头行事,在三间客栈安顿下来。秦牧与沈见所住的这一间离宫城最近,随行的还有一名会说达坦话的小兵,名叫王五。
      若兰的信物是一支镶嵌红玛瑙的金钗,乃是她从前在金陵皇宫之中常常戴的。事不宜迟,下榻的当晚,秦牧便与沈见、王五、五十名将士,拉着装满丝绸的马车,挑灯入宫。
      刚到宫门口,便被守卫拦住,斥骂一通。那王五颇机灵,连忙陪笑,叽里咕噜地解释了一番。那守卫却将眼一瞪,又是一通话,听起来像是不让他们进去。
      “将军,”王五低声道。“好像有点不大对劲,这些人,听上去像是单旻的人,一个劲儿地强调单旻来了,宫城不可随便出入。”
      秦牧意外,单旻来了?他不是在北阁吗?
      “看来单旻先我们一步,”沈见皱眉,“如此一来,这宫城我们非进不可了。倘若单旻欲对王妃不利,我们还可出手相救。”
      他想了想,向王五道:“就说我等听闻单旻大人驾临,特携上等丝绸前来拜会。若再不放行,给些银两便是了。”
      王五便将沈见的话译了过去。果然,那守卫面色缓了缓,却仍不放行。王五掏出银两,塞入守卫怀中,几番推就,总算是让他们进去了。
      “单旻若在,我们须加倍小心。”秦牧向众人嘱咐。
      王五在前面问路,好容易打听到王妃的住处,一行人小心翼翼前去。眼见前方灯火通明,俨然便是王妃所居的正殿,他们却忽然又被拦住了去路。
      一个样子很凶的侍女挡在前面,身着达坦服饰,严厉质问了些什么。
      王五听罢,眼前一亮:“将军,这位是王妃身边的侍女。”
      秦牧一再确认,而后将金钗取出,由王五转交给那名侍女。侍女一见信物,将双手并起,鞠了一躬,侧身让他们进去。
      推开门时,便闻殿内有人急道:“……还没有消息吗?”
      “回王妃,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王妃别急,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让我如何不急?晚膳前单旻便将四弟约了出去,眼下天都黑了,四弟会不会出事?”
      “亲王武艺精湛,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听见脚步声,是不是有人来了?”
      秦牧抬起头,若兰奔了出来,一见是他,立刻呆住。饶是她的侍女先反应过来,喜极而泣:“奴婢参见秦大人!”
      秦牧与若兰四目相对,若兰的唇角微微颤抖,双眸之中盈满泪光。
      “参见王妃。”
      若兰离开金陵时,秦牧尚在刑部大牢,此后便再无音讯。两人都没有想到,再一次相见,居然会是此时此地。
      记忆中,她仿佛还是那个身着五彩锦裙的少女,明艳活泼,最爱做的事便是骑着马儿飞驰。
      “免,免礼。”
      若兰举起衣袖,拭去眼泪。“问霄,你来了。”
      沈见一看气氛不对,出来打哈哈:“王妃,臣等好不容易才混进来,还被单旻的手下阻拦……”
      若兰惊道:“单旻的手下?”
      秦牧与沈见对视一眼。“单旻不在宫中吗?”
      若兰摇头:“自然不在。他虽回到王城,却没有进宫,而是将四弟……便是格忽天亲王约了出去。何况,他无权入住宫城。”
      “单旻若不在,为何要将自己的手下部署在此?”
      秦牧当机立断:“敢问王妃,单旻与亲王约在何处?”
      若兰道:“便是王城北郊的月原。那是一片新月形状的草原,原本亲王是十分熟悉的。可是这一去,已近两个时辰。”
      秦牧沉吟道:“如此,臣便带些人马,一探究竟。不过……臣无意冒犯,只是万一被人发现臣偏帮格忽天亲王……臣只求一句准话,亲王是否愿意归顺朝廷?”
      “我以达坦王妃的名义,向你保证。”
      秦牧转过身,沈见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别犯傻。那个什么月原你从没去过,再说单旻的情况还没摸清,你——”
      “我不会轻举妄动。”秦牧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劳你写一封信,派人送去凌仞那里,让他……静观其变。”
      沈见欲言又止,这时,方才那名年长侍女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将一封信交给若兰。
      若兰抽出信纸,才扫了一眼,便惊呼一声。
      “怎么了?”
      秦牧以为是格忽天出了事,却听若兰道:“是皇兄……皇兄他要亲临达坦,支持新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山高水长(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