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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山高水长(一) ...

  •   “秦将军。”
      秦牧将手背在身后,转过身来。“何事?”
      来人是权公明麾下的校尉,向秦牧一拱手:“权将军请问大人,何时可以启程?”
      西线战事吃紧,他们马不停蹄,已奔波了十个昼夜,只为尽快赶到北大营。这样的行军节奏,于秦牧等一干年轻将领,已是勉为其难,本想在此多停留一阵,或将今夜度过,不想权公明竟比他还急。
      秦牧沉吟一下,道:“估摸着再过一个时辰,太阳便要落山。不如在此休息一夜,明日天亮再走?”
      “权将军说,若是今日能够赶到北大营,再晚也要赶去。到了北大营,将士们再好生歇息。”
      秦牧无语,只得道:“那即刻便启程吧。”
      “是!”
      秦牧便往回走,甩了甩手腕,见司马霖迎面过来,便道:“通知将士们,上路。”
      司马霖的脸垮了下来:“还走啊?”
      “权将军命我们今日赶到北大营,”秦牧牵过自己的马来,“趁天还亮,多赶些路吧。”
      “可将军派去军营的人还没回来……”
      “一路走一路接应吧。”秦牧拍了拍他的背,“辛苦了。”
      众人心知战事要紧,有什么怨言都暂且忍了,上马赶路。
      前往燕州的路线,秦牧了然于胸,眼下权公明又催得急,便带领将士们抄近道。幸好这北地干燥,地面平坦开阔,适宜急行军。
      一路向北,天气愈发寒冷。本就是十月,深秋时节,北地已然寒风阵阵。将士们为了不影响行军的速度,都不穿厚重的冬衣,咬牙坚持。入了夜,看不清道路,风刮在脸上,真似一把把细刀。
      正当大家都筋疲力竭,双眼昏花之时,忽然见到了火光。
      那火光起初是细微的,只有一盏,而后越来越多,如满天星子。权公明走在前面,示意点灯,灯火一起,便照亮了不远处将领的面庞。
      秦牧心中顿安,策马上前,朗声道:“凌将军!一别数月,近来可好?”
      那年轻将领下了马,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秦将军!”
      秦牧忙也下了马,将他扶起:“快快请起。”
      说着,便将他引至权公明面前:“权将军,这位是燕云军营守将凌仞。”
      权公明微一颔首,凌仞抱拳道:“参见权将军。”
      “早听闻凌将军年轻有为,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凌仞面露欣喜:“将军过奖了。”
      秦牧抬眼望去,见凌仞身后,几百人马整肃有序,马辔上挂着风灯,每人手中还高举火把,显然是为了迎接他们而准备的。
      “我军昼夜不停,人马皆十分劳累,”权公明淡淡扫了凌仞一眼,“还请凌将军引路。”
      凌仞不过二十出头,但在燕云军中已有十余个年头。他为人正气凛然,向来看不惯霍奇都攀附齐王。秦牧四年前来到燕云时,他因言语冒犯霍奇都被杖责,秦牧三言两语救下了他,从此便心怀感激。霍奇都率众反叛,他始终站在秦牧一边,秦牧一剑杀了霍奇都后,正是他带人掩埋了霍奇都,并安抚军心。
      可见,此人不但心地纯正,且智勇双全,而今的成效,也可见一斑。
      北大营是四大营中占地面积最广、人数最多的,其中当然不乏齐王企图壮大势力的缘故。先皇在时,东北的鲜族人在边界挑起事端,齐王奉命镇压,此后便留在了这里整治军纪。齐王失势,朝廷派来秦牧,削减兵籍。因而,营中尚有不少空余营房,凌仞命人带将士们过去歇下。另准备了干粮,按人头分发。
      司马霖等人一沾枕头便人事不知,秦牧将行装放下,简单打点,便独自出了营帐。正巧凌仞带人运送粮草,经过帐前,见了秦牧,抱拳行礼。
      秦牧伸手止住了他:“别出声,将士们都睡下了。”
      “将军怎么不歇息?”
      秦牧不答,只问道:“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凌仞道:“适才去过马厩,各营房的干粮也分发完毕,这些是多余的,打算拿回伙房去。”
      “懂得节流,这很好。”秦牧点了点头,状若无意。“随军带来的兵器、火药等物,可安放妥当了?”
      “那是自然,都放在马厩北面的仓库中。那里地势高,土地干爽,不会有失。”
      秦牧道:“如此便好。你们先去,本将军随处走走,不必跟着。”
      凌仞一抱拳:“是。”
      秦牧走出数步,回头见凌仞等人已离得远了,便从营帐之间穿了过去,直奔马厩而去。
      马厩北面有一缓坡,其上修筑兵仓,秦牧他们带来的火器等都存放于此。火药成箱放置,他借着外面若隐若现的灯火,细细观察,终于找到了侧面涂着炭灰的那一只。他将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陡然颤动起来。
      “路上赶得急,委屈你了。”
      那箱子里卧着一女子,怒目圆睁,披头散发,手脚被缚,口塞破布,正是木三娘。
      出发前收到密信,得知沙不回也将离京,回到西晏,助长其嚣张气焰。木三娘本就是秦牧的筹码,岂能不绑来做人质。
      “今日到了军营,明日便给你找一套士兵的衣服换上,免得惹人怀疑。”
      这些日子一直是秦牧手下的将士负责运送兵器,万一将来箱子经由他人之手,解释起来也容易一些。
      木三娘呜咽不绝,秦牧道:“我给你带了些水和干粮,为表敬重,我亲自喂你。待会摘下了布团,你若敢出声,我断不会留你。”
      话音刚落,忽然光线一闪,秦牧立刻警觉:“谁?”
      四下无声,更无异样。
      秦牧看了看木三娘,低声道:“安分一点,不要想着逃跑。”

      次日一早,权公明偕同秦牧,来到凌仞军帐之中。
      “我北大营现有兵力三万,”凌仞将布防图展开于案上。“此为东副营,有兵一万,可抵挡蓬莱、东瀛等处来兵;此为北副营,有兵一万,主要防范鲜族;西副营、南副营各有驻兵五千。”
      权公明沉思不语。秦牧道:“鲜族虽称臣,却不可不防,此处应留守军。而今最大的敌人来自西边,西副营五千驻兵也不能动。蓬莱、东瀛国力羸弱,可抽调五千人随军。南副营……”
      “南副营五千驻兵,可尽数调用。”
      权公明一句话,令秦牧一惊:“南副营把守着通往京畿之门户,尽数调用恐怕……”
      “西晏蛮人断不会攻至京畿,”权公明打断他道。“再者,依秦将军所言,北大营四面环敌,便只南面不然,不从此处调兵,又从何处?”
      秦牧很少与权公明打交道,却知他颇为傲慢,朝中说须得自己跟随才便于调动北大营军力,如今看来,不过是想借他的名头,方便使力罢了。
      凌仞忙道:“二位将军不必担忧。鲜族人今年遭了天灾,族中人口已去了大半,无力滋扰我军。北副营可抽调七千,随大军西征。”
      秦牧耐着性子道:“如此甚好。这样算来,已有一万二千人,权将军以为……”
      “再加南副营五千,一共一万七千。”权公明目不斜视。
      算上从金陵带出来的三千,总共两万援军。
      秦牧还想反驳,权公明已率先道:“从北大营前往西晏,如何行军最为稳妥?”
      “倘若最快,便应从我西副营出去,直穿达坦,过了马尾山,便是西域。”凌仞指了指牛皮地图上的路线。
      秦牧立刻道:“不可。达坦国君格木生性多疑,我们率大军经过,定要被他为难。”
      凌仞惊道:“那格木已经死了,二位将军难道不知?”
      这下连权公明亦顿了顿,问道:“何时的事?”
      “北大营是两日前接到的消息,说是那格木患病暴毙,从诊出得病到归天,不过两三日。”
      “我们赶路甚急,恐怕是与信使错过了。”秦牧镇定下来,想到若兰,不免担心。“现如今,达坦局势如何?”
      “听说王妃刚刚怀孕,格木现膝下无子,按律应传位给他弟弟格忽天。”凌仞将打探到的情况悉数告知,“可格木的叔叔单旻觊觎皇位,以格木尚未归葬为由,拒尊格忽天为王。单旻在达坦颇有威望,眼下达坦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权公明沉吟道:“这么说,我军想要借道达坦,便是难上加难。”
      凌仞道:“末将以为,为今之计,唯有绕道,从河套处绕过达坦。”
      “秦将军,”权公明看向秦牧,“你意下如何?”
      秦牧却不语。权公明连唤了几声,有些不耐,拿指节扣了扣几案:“秦将军?”
      秦牧有了计议,抱拳道:“权将军,不如你我兵分两路,我带五千轻骑深入达坦,看看情况。”
      权公明皱了皱眉。“陛下命本将军为主将,你为副将,于北大营调兵后,即前往西域支援。秦大人这么做,未免太顺着自己的私心,有违皇命。”
      秦牧却不疾不徐:“权将军,这达坦地处中原北方腹地,是西晏攻入中原的必经之路。倘若在此混乱之际,我朝不能稳定达坦局面,扶正主上位,往后达坦会否倒向西晏,还未可知。眼下格忽天与单旻之争,看似是达坦内部之争,可达坦非孤立一国,必受外部势力左右。将军如果同意,我立即派出快马,加急传信回京。”
      “秦将军此话有理。”凌仞附和道。“据末将派去达坦的线人回报,单旻早年曾与西晏国君赫连成来往,二人似乎十分投契。且单旻此人狡诈,若坐上王位,对我北大营足以构成威胁。”
      片刻之后,权公明方道:“虽说此时不宜多事,但你二人所言的确有些道理。这样吧,秦将军亲率三千人去往达坦,速战速决,见好就收。”
      “三千?”秦牧不由得蹙眉,“三千恐怕少了些吧?达坦人擅骑射,还是多带些人马,以免吃了他们的暗亏。”
      “现在大敌在西,挪三千兵马已是勉为其难。倘若形势不利,还有折损,便得不偿失了。”权公明不为所动。
      凌仞熟悉达坦,深知达坦兵力,便有些急,刚要说话,被秦牧按住了。“那便如权将军所言,多谢权将军。”

      “三千骑兵实在少了些,”出了营帐,见权公明走远,凌仞忍不住道。“若格忽天与单旻打起来,三千人能顶什么用?”
      秦牧目送权公明远去,负手道:“毕竟权将军才是主将,我不好置喙。三千便三千吧,到时你再私下带些人马,随我同去。”
      凌仞抱拳道:“末将遵命。”
      秦牧便交代他,立派快马回京报信,再派人送信去达坦,务必交由格木王妃亲启。
      三日后,京中传回圣谕,命秦牧率军三千,乔装打扮,暗中潜入达坦,切不可打草惊蛇。余下大军,由权公明率领,经过河套,直入西域。
      秦牧对权公明并非全然信任,且数日来见他颇为自矜,战术保守,不敢掉以轻心。便命司马霖率人随行,有何异动,随时回报。有祁云的消息,也立即回报。
      唯一麻烦的是木三娘。秦牧将她藏匿于火药箱中,可此番潜入达坦,若带着火器,必定极为惹眼。他思前想后,决定将她扮成自己的亲兵,跟随自己左右,由专人看管。
      秦牧来到兵器仓库时,权公明的几名校尉正在清点兵器数目,见他进来,都放下手中的活,向他行礼。
      “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漫不经心地说,眼光却极其敏锐,一边留心那几个校尉的动作,一边绕到了火器一侧。他提起手掌,准备在打开箱子的瞬间,便将木三娘击晕。
      箱子里空无一物。
      秦牧僵滞着,半晌没有反应。
      “秦将军,有什么不对吗?”
      秦牧下意识道:“没,没有什么。”
      “是丢失了东西吗?末将来帮将军找找。”
      秦牧头也不回,箱盖轰然落下。“不用了。”
      “还是找找吧,若是重要的东西,便不好了。”
      “我说不——”
      正待发作,忽然觉得不对,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秦牧缓缓转过了身,恰好那校尉打扮的人抬起了头。
      “沈……”
      秦牧几欲惊呼,想起不远处还有权公明的亲信,这才抑制住了,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你能把我支走,我就不能追来?”
      虽然一身戎装,而且灰头土脸,再无风流之姿倜傥之气,却赫然便是沈见。
      秦牧张了张口,最终失笑:“我将你支开,是为你好。”
      “我说过,木三娘到哪儿,我便到哪儿,”沈见翻了翻眼睛,“你休想摆脱我。”
      “木三娘呢?”秦牧不欲与之纠缠,暂且翻篇,回到正题。“你将她弄到哪里去了?”
      沈见神秘莫测,而又万分之贱地眨了眨眼:“你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山高水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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