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宫九篇（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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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眼，叶宛就认出了沙曼。
她侧卧在水面的圆台上，慵懒地倚着，起先是低低的埙声，然后是铮铮的琵琶，琵琶声一起，就见侧卧的美人睁开一双猫儿似的眼，眼尾向上扬着，嘴唇轻轻勾起。她的神色分明冷淡得紧，眼睛里像潜伏着最妩媚多情的妖精，哪怕是冷冷地看着你，也能将你的魂都勾走。
然后她动了起来，身姿柔弱，平添了一丝不可亵渎的仙气，与勾人的眼睛结合在一起，组成了令人惊叹的美丽。
冷若冰霜，色授魂与，果然名不虚传。
叶宛将身子从窗户探出一半，想要看得更仔细，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拦腰抱了回去。
“如果你想摔断腿，本公子不介意亲自打断。”宫九的声音温柔地响在耳边，犹如私语，可这话却着实狠毒。
叶宛被他突然一把抱住，吓得有些愣神，呆呆地转头看他，就见他低着头认真地瞪着她，眼睛里噼里啪啦地跳跃着怒火。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叶宛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头蹭了蹭他紧紧揽着她的手臂，没有在意他因为恼怒而出口的恶言。
宫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她牢牢地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太近了些，偏生她还不自知地去蹭他的手臂，叫他被她蹭过的地方竟一片酥麻，心剧烈地震动着，叫嚣着陌生的情绪，让他想与她贴得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下不为例。”宫九别扭地将叶宛放回座椅上，然后冷漠道。
“知道啦，我会注意安全的。”叶宛也不戳破，傲娇的毒舌鬼根本就是纸老虎嘛。
等她的视线又重新投到大厅的舞台，宫九才又看向她。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确实被吓到了，这个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些，兔子不都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吗，怎么到了她这里，行事就如此大胆？虽然以他的本事，眨眼间接住从楼上掉落的人不是难事，可方才见她将半个身子都探出窗户，当真是触目惊心，叫他呼吸都乱了起来。
罢了，她这样不老实，还是盯着些吧。
本来还被出场的沙曼勾起一丝兴趣的宫九不再看向庭中绝色的少女，反而仔细打量着身边的小姑娘。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表演，即使被他勒令乖乖坐在椅子上，也仍然伸长着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水红色的唇微张，不时发出惊叹，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却叫九公子觉得可爱极了。她的眼睛张得大大的，水亮的眸子盛满了赞美和欣赏，叫宫九心里蓦地一闷。
“看我。”又一次手比脑子更快，他伸出右手捏住小姑娘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看到那双眸子里只落入了自己一人，才满意地轻轻摩挲她小巧圆润的下巴上被他捏出的红痕，似在安抚。
“嗯？”叶宛疑惑地望着宫九，见他面色莫测地盯着自己的下巴，手指还暧昧地在自己下巴上滑动着，心里抖了抖，想转过脸去继续看表演。
沙曼比她想象的还要美丽，不，美丽得多，一想到她要便宜了陆小凤那个家伙，叶宛恨不得捶胸长叹，如果这样的美人能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每天看着这样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她能多吃两碗饭！
见她不过是无辜地看了自己一眼，就又想要去看别人，宫九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想要用力将她的脸搬回来，又看见那还未消除的红痕，犹豫了片刻，松开钳制她的手，掩饰般的，转手握住了小案上的茶杯。
一场惊艳的舞最多不过四五分钟，叶宛遗憾地看着舞台的设计被撤去，风韵犹存的老鸨扭着腰肢走上台，将静静立着的沙曼牵到离观众区更近的地方。
拍卖开始了。
低价：一千两。
叶宛本来兴致勃勃地捏着自己的荷包，可一听低价，瞬间泄气，沮丧地窝在宽大的椅子上，若不是好歹记得这还是公众场合，只怕要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怎么了？”宫九见她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虽然不喜她看那妓子的眼神，但到底更不想看她没精打采的样子，便问道。
这时候底下的叫价已经一千六百两，叶宛顿时觉得自己太过天真，听了宫九的问，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的钱不够。”说完伸手将自己的小小的荷包拿了出来，解开绳子，将钱都倒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最先滚出来的是十几个铜板，然后是三四个碎银角子，等倒完之后她伸手将两张银票从荷包里摸了出来，展开一看，一张五百两，一张五十两。
叶宛做完这些，外面的叫价已经到了两千三百两，尽管有些失望计划施展不开，但到底也没有到如何绝望的程度，叶宛看着自己的所有身家，听着外面漫天叫价，有些脸红地小声道：“我只有这么多钱，本来预算只有五百两的。”一个糖葫芦两文钱，两个馒头一文钱，路边的馄饨一碗也不过才一文钱而已，她本来以为五百两已经够多了，还想留五十两给自己做生活费。
宫九不懂什么叫预算，只静静地看着她把所有的钱又收拾起来，小姑娘脸上的沮丧已经瞧不见了，还乐呵呵地颠着荷包，笑着自言自语道：“没事，也算是省了好多钱呢。”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心头闷闷地痛着。
她为什么要买花魁，为什么要将买来的花魁送给别人，这些此刻都不重要了。宫九蓦地站起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用手指顺了顺他替她扎的马尾，然后走到后边，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耳语了几句。
片刻之后，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出现在正不断地重复着各位客人的叫价的老鸨身边，随后就见老鸨抖了抖身子，喜笑颜开、神气十足地大声道：“天字房客人出价三千两黄金！”
满场寂静之后又迅速火热起来，众人议论纷纷，数不清的目光投向二楼，叶宛这才想起这个房间的门牌上确实有一个天字。
“你……你……”叶宛看向重新坐回她身边的宫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开不开心？”宫九问道。
“你为什么要买她？”叶宛不太高兴，说话就带上了几分脾气，“买花魁的都是滥情的公子哥，最讨厌了！”
宫九有些疑惑地皱皱眉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好像更加不开心了，可又见她撅着嘴斜眼横着自己，话里竟闻到一丝酸味，顿时愉悦地笑了一声，“不是我，是你。”
叶宛摇头：“可是我没有这么多钱。”
宫九的眼睛此时染上了笑意竟显得温柔起来：“不用你拿钱，就算……就算我借给你。”
叶宛估摸了一下三千两黄金的价值，咋舌道：“可是我还不起啊。”
“慢慢还就是了，”宫九稍微凑近一些，嘴边的微笑带着几分诱惑，“慢慢还，不用着急。”
此刻外面又演出了新的节目，沙曼已经被领下去了，三千两黄金一出，在场无人能敌。叶宛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抵不住心头的小雀跃，点头道：“好，就算你借给我。这里有纸笔吗？我给你写一个凭证。”
“好。”宫九唤来侍者取来纸笔。
叶宛拎着笔想了会儿，然后一脸沉痛地下了笔，果然，字比她自己想的还要难看，还有些繁体字不会写，她破罐子破摔地写了简体字代替，写完之后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书，像小学生交作业一样双手捧给宫九，低头乖乖听训。
“今葉宛于宮九×借得藉得三千两×金……”宫九幽幽地念着笔记幼稚如三岁小儿的凭条，笑意掩都掩不住。她许多字都写错了，却将他的名字全都写对，真是叫人愉悦的事情。
“别念啦。”叶宛见他笑，伸手想去抢借条，却不料他将手举高，借条离她仿佛十万八千里远，只好退而求其次去跳着捂他的嘴，然后被笑着的宫九顺势拉到了怀里，她仰着脑袋，他却低头，呼吸交织。
“客官，沙曼姑娘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只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名媚色入骨的绝美少女站在门口，冷色清冷地望向屋内的人。
“奴婢沙曼。”她行了一个郑重的万福礼，嘴里冷冷地吐出谦卑的词语，却叫人觉得这样的谦称仿佛是在侮辱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宫九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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