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宫九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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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宫九百无聊赖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玉做的棋子轻轻敲打着冰凉的玉面棋案，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糖葫芦多少钱一个呀？”车外传来一个清甜软糯的声音。
“三文钱两个好不好呀大叔？我只有这么多钱了。”
宫九敲打棋案的手顿了顿，他阖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似连日里肺腑间翻滚的浊气都被悉数吐尽，整个人都从焦躁的情绪里解放了出来，重新变得淡然而平静。
而那小姑娘的声音已经渐渐离得远了。
“停车。”
马车急促而平稳地停下了脚步，赶车的车夫惴惴不安地跳到地上，也不敢去掀开车帘，只毕恭毕敬地候在外边，大气也不敢喘。
车帘从里面被撩起，一张干净俊俏的脸出现在车夫的余光里，车夫抖了抖，把头垂得更低，脸几乎与地面平行。
好在难伺候的主子今日却放过了他，直接跳下马车走进了人群里。车夫颤着腿坐上车辕，不知道是该驾着车到一旁等候还是就这样杵在路中央。
“滚远些。”宫九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
车夫连忙甩着马鞭飞快地滚得越来越远。
宫九走过去的时候叶宛正好买到了糖葫芦，正咬着甜滋滋的糖衣回过头来，与面色微沉的九公子四目相对。
“咔—”糖衣破掉的声音在喧闹的市集中清晰传到他的耳朵里，宫九黑沉的眸子似乎动了一动，不带眨眼地看着离他两步远的小姑娘嘴里嘎巴嘎巴地咬着糖葫芦，另一只手还举着另一串。
“是你啊。”叶宛嘴里含着山楂，被酸得眉眼略挤在一起，举着另一根糖葫芦的手挥了挥，打完招呼后又连忙去啃糖衣，想要用甜来中和嘴里的酸。
宫九颔首，面上冷淡，脚下却不受控制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嗯？”叶宛抬起头，因为距离变近而被迫仰视他，只觉得脖子有些吃力，便索性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说不来杭州的嘛？”
“普天之下，本公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宫九眉头微拧，不满地看她退后一步的举动，抿着嘴角往前跟进了一步。
叶宛……
“喏，给你。”叶宛只好忽视掉他们过近的距离，伸手把另一串糖葫芦递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道：“挺好吃的。”
宫九不屑地嗤道：“本公子才不……”
又一次被送到嘴边的糖葫芦堵了个正着。
“真的挺好吃的，尝尝呗。”叶宛面不改色地将糖葫芦按在九公子的嘴唇上，笑眯眯地啃了一口自己的那串。
宫九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将糖葫芦咬住，伸手去拿竹签，入手却是软乎温暖的小手。
“好吃吧？”叶宛见他面有异色，怕他触底反弹，连忙主动将竹签递给他，然后从容地收回了手。
他的手指有些凉，指节分明，白如玉瘦如栏，非常好看。
“凑合。”宫九咬下一个山楂果，撇过头用冰冷的眼神逼视着周围盯着他们看的路人，迫使他们一个个都瑟瑟发抖地转过头去。
叶宛学着他的样子环视一圈，却因为小白兔一样无害的样子毫无任何威慑力，惹得宫九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叶宛回过头来见他在笑，有些赌气地狠狠一口咬在山楂上，然后被酸得龇牙咧嘴。
宫九见此，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
叶宛以为他在嘲笑自己，便转身绕过他，往前走去，还没走两步就被追了上来。
“你去哪儿？”宫九也不知为什么，烦闷了好几天的心情就这样好了起来，将等候世子大驾的杭州知府抛在了脑后，脚步轻松地跟在已经有七天没见过的小兔子身边。
“我要去成衣铺子拿衣服，”叶宛侧过脸来回答他，好似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旧友，毫无生疏，反而显得熟稔而自然，“对啦，你的伤都好了吗？”
宫九闻言怔了怔，有些惊讶地低头去看她，却意外看到了一览无余的真诚和关心。九公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神里好像多了些让叶宛分辨不清的东西，是让人想要躲避又想要脸红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宫九的声音低沉，却莫名地显得有些温柔。
“叶宛，我叫叶宛。”叶宛笑着回答道，她的脸因为他的注视而有些泛红，可她却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反而勇敢地回望过去，笑着介绍着自己，“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宫九眨眨眼睛，学着她的样子，略歪了歪头，微笑而认真地回答道：“宫九，我叫宫九。”
叶宛要去的成衣店离他们遇见的地方很近，两人做完自我介绍准备做一对小伙伴，成衣店便到了眼前。
“老板娘，我来取之前定的衣服啦。”叶宛哒哒地跑进店里，与胖乎乎的老板娘寒暄了一会儿，就拿着衣服到后边儿去换了。
宫九环视一圈小小的成衣铺，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这个小丫头也太寒酸了些，这种铺子做出来的衣服能上身？他光想一想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又回想起遇见她时的破庙，方才重遇时她与卖糖葫芦的大叔讲价钱，宫九不悦地抿直了嘴角，心里有些烦躁。
“久等啦。”
宫九回过头，只见叶宛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她身量小，个子矮，还没有他的肩膀高，此时身着一袭白色男式深衣，一条月白的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线条，她皮肤白而细，这样单薄又无趣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却显出令人心悸的风流，随着她缓步走来，宽大的衣袖轻轻摆动，好像拂在他心口一般。
“我不会束发。QwQ”她一张嘴，刚刚树立的少年形象轰然倒塌，甜糯的嗓音衬着通身打扮，好像是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儿，显得天真可爱。
“哎呀，小公子可真是俊俏。”老板娘见她两手无措地拢着自己的头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求助地看过来，心都软了一大半，连忙走上前去想施以援手，却不料被一股力道往旁边不容置疑地一推。
差点被推得扑街的老板娘生无可恋。
“什么破烂料子，拿来给本公子当擦脚布都不够格。”宫九挑剔地用两根手指拎起叶宛宽大的袖口搓了搓，只觉得粗糙得割手，一双黑眸将叶宛上下扫视了一番，十分不满。
“可我觉得还不错。”叶宛两只手拢住被她折腾得已经散开的头发，小声地分辩道。
宫九眼神一滞，想要安慰一句奈何却实在是不知道从哪里下口，只好冷着脸道：“转过去。”
叶宛茫然地看着他，片刻之后乖乖地转过了身去。
宫九面色微凝，严阵以待地摆弄了好大一会儿，才状若不经意实则松了口气道：“好了。”
叶宛转过身来，摸摸自己的脑袋，已经被束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不由开心地甩甩头，笑道：“谢谢你，宫九。”
“呵。”九公子看着自己的处女作，矜持地打着折扇，骄傲地轻笑了一声。
叶宛接过老板娘拿过来的铜镜照了照，嗯，根本就看不清嘛，然后向老板娘道过谢，又从袖袋里拿出之前谈好的价钱，便与宫九走出了成衣铺。
“你穿成这样，打算去哪儿？”宫九用折扇敲了敲叶宛的头，问道。
“杭州今夜有花魁公开拍卖会，我想去看看。”叶宛摸着自己被敲的地方，说道。
“嗯？”宫九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小白兔还知道这个呢？
“我要去买一个人。”
“谁？”
“她叫沙曼。”
“买来做什么？”九公子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过问了她太多私事。
“送人。”
“送谁？”
“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叶宛回答着，笑容里好像多了些别的什么，眼波流转，熠熠生辉，这样难得的女儿神态却让走在她身旁的宫九捏碎了折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宫九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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