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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宫九篇(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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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所处处精致的别院,没有秀楼、高阁,只有一个四进的院子和一个不大不小的后园。
早饭是在正房用的,宽敞亮堂的正房行书“藏锋”二字,屋内摆设却大气疏阔,跟别处形成鲜明的差异,这样的堂屋,大多是用来接待贵人和宾客的,宫九却选在了这里用饭。
叶宛被宫九连人带椅地拎到了后园的敞轩中,如果说前院是典型的四合院子,那后园便汇聚了江南园林的精魄,明明是不大的地界,却有桥有水有山石,移步换景,处处都可入画。
宫九停下脚步,见侍女已将丰厚的雪狐皮毛铺在凭栏前的座椅上,便将叶宛安稳地放了上去。
终于着陆的叶宛收回胶着在园中白鹤身上的视线,眨巴了一下眼睛,仰望向今天不大对劲的宫九。
宫九见她巴巴地仰着头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维持着面上的冷淡:“我有事要忙,你自己玩会儿。”顿了顿,又实在不放心地补充道:“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使唤人去寻,若实在寻不到,便叫人到前院来知会于我,我来想办法。”他见小姑娘的脸上显出些烦恼,又道:“还有问题?”
他已尽力对她优待,她还有什么不满吗?
宫九也不明白心里到底是烦恼多一些还是奇怪的愉悦更多一些,自从昨夜开始,他的脑子就乱哄哄的,多了许多从来没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他生于富贵长于锦绣,从小到大只有老头子让他吃过苦,自从娘亲去世,他将自己的内心封闭了许多年,如今骤然自视,竟慌乱起来。
杀了她?他尝试过了,还没有出手就心疼得要死,手抖得连剑都拔不出。
放任她?可谁又知道她会不会惹出更多的麻烦,让他变得更奇怪更陌生?
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偏生她却不明白他的困扰,无辜地望着他,说着那些没心没肺的话。
“我有两个问题。”
“说。”
“我的腿又没有受伤,你怎么老是把我抱来抱去?”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作势敲了敲自己健全的腿。
宫九的视线滑了一下,又郑定地回到她的身上,仿若无事地与她对视。
“忘了。”
总不能告诉她,昨夜抱了一路发现竟十分舒服,今日就顺手了吧?
叶宛不太相信地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男女授受不清你知道吗?下次不许这样了。”
宫九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
一旁静立的侍女们见叶宛连“不许”二字都敢随意往外蹦,并且蹦完之后还活得好好的,看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畏惧和敬意。
“还有一个呢?”
“唔……”叶宛眼睛抽搐地看着宫九身后一个低着头的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有个朋友来了,我跟他说会儿话,你忙去吧。”
宫九终于收起脸上有些僵硬的微笑,真正地笑起来,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灼灼地凝视住坐在栏杆边的小姑娘,愉悦地轻声笑着,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额角。
“乖孩子。”
他的声音低低的,呢喃在她的耳边。
叶宛捂住热乎乎的耳朵,害羞地别过脸不去看他,伸手想要将他推开一点,未果,只好放弃推开他的姿势,伸手对着已经抬起头来囧囧有神地看着她的司空摘星挥手道:“快过来!”
一脸生无可恋的司空小厮无视宫九审视地目光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离叶宛半丈远的地方,本来他是想习惯性地坐在叶宛身边的,可是还没靠过去就感觉到了巨大的杀气,便中途凭借巧妙地步法转身自然地坐到了相对较远的位置。
“司空摘星?”宫九看着面前无声无息潜入他的别院的人,见他相貌平平,十分憨厚老实的样子,一双眼睛却精神得很,心知定是易容过的模样。九公子在踏入后园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一直隐忍不发也只是不想在小姑娘面前太早地暴露自己邪恶凶狠的一面,本打算先按住不提,等一会儿再叫人处置。
可谁知道小姑娘竟然认识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她在他怀里有一瞬间是屏住呼吸的,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苦恼地搅着袖子。
可她好像从来不会让他失望,她犹豫了一会儿就自己主动提了出来,没有隐瞒,没有掩饰。
宫九看向笑嘻嘻地跟司空摘星说话的叶宛,心头一直浮躁着的负面情绪终于消失一空,他释然地笑笑,伸手捏住她有些肉肉的脸,用近乎宠溺的语气道:“既有朋友来看你,你便与他叙旧,我忙完了过来接你。”说完还扫视了一圈,用冰冷地眼神镇压了有些躁动的侍女们,道:“伺候好姑娘。”
“不用担心我,你快去忙吧。”叶宛也不计较他对自己的有些太过亲密的举动,坦荡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地挥手送走了脚步轻快、背影都带着轻风的九公子。
“啧啧。”司空摘星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说话的语气又贱又欠,“花满楼知道他家被砸,担心你没地方住,特地叫陆小鸡传信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昨夜见你竟夜不归宿,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来,你倒好,竟逍遥极了。”
叶宛笑眯眯地招呼他坐进一些,道:“你不是说你要出去躲一躲嘛,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杭州啦。宫九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招待我在这里住几天。你坐过来些啊,方便讲话。”
“我才不要坐过去,我还没活够呢。”司空摘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四面站着的侍女,这些侍女武功都不弱,一个个都警惕地看着他,正说着,就有美貌清丽的侍女碰上茶水和瓜果、点心,司空摘星伸手拿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奶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既然你有了住处,那我……那我也不告诉陆小鸡,让他提心吊胆个十天半月的!谁让这个混小子上次使坏叫我围着杭州城白跑了两圈!”
叶宛见他又记仇地跟陆小凤闹起来,乐道:“可是刚才我给小凤凰的信已经寄出去啦,这可怎么办?”
“叶宛你这个坏丫头,怎么老是帮着陆小鸡?你可别学那些看见陆小鸡就走不动道的女人,没劲透了。”司空摘星又往嘴里扔了一个点心,这些点心的模样都精巧得很,个头又小,一个一个吃起来很顺口。
“我才不会呢,”叶宛想起有过一面之缘的薛冰,只觉得陆小凤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一颗心安定不下来,白白伤了多少美人的心啊,她这时才想起来另一件事,“对啦,我给小凤凰买了个花魁。”
“咳——”偷王之王呛得翻了个白眼,他赶紧抢过侍女捧给叶宛的蜜水,一口喝干,道:“你说你给陆小鸡买了个什么?”
叶宛见他一副惊到的样子,得意地扬起下巴,道:“我给他买了个花魁,叫做江沙曼,你放心,她是个绝世大美人,就连宫九都觉得难得,陆小凤一定会喜欢的。而且这个美人不仅长得美,性子也很有趣,说不定能将四处游荡的小凤凰拴住呢。”
司空摘星本还觉得叶宛胡来,听到最后一句,却正中他下怀:“你是说这美人能把陆小鸡这只野凤凰圈成家养老母鸡?好!好!好!那美人可已经送去了?”他觉得有趣极了,等不及想要去看热闹。
叶宛询问地看向从今早就一直在她身边服侍的侍女。
“已经送走了。”侍女屈膝道。
“那我可得去瞧瞧。”司空摘星跳起来,兴奋得两眼冒光,他从怀里拿出个月白色的荷包扔给叶宛,然后扔下一句“我先走一步,你多保重”便几个纵身不见了踪影。
叶宛已经习惯了他听风就是雨的急躁性子,此时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也不觉得惊讶,便自顾自打开他扔过来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枚雕刻着玉兰花的铜钱来。这仿佛是花满楼提过的花家信物,想来是他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特意叫陆小凤拿给司空摘星的,约莫还该有几句嘱咐,只是司空摘星走得太急倒是忘了说。
叶宛将铜钱装在荷包里,将荷包仔细地系在腰上,不自觉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