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大BOSS》沐子净

50、第50章

　　李君悦晚上做了一个梦。

　　关于她小时候的。

　　她梦到老城区那家综合医院的后山，满山的枫叶几乎映红天空，在秋天萧瑟的季节，它们红得像火一样的颜色彰显着无穷的生命力。

　　她抬头望去，秋日的阳光从缝隙间洒落，枫叶仿佛变得透明，能清晰看到叶片上的脉络，在长时间的注视下似乎在叶子上无声流动。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抬手拉了一下旁边人白净的衣袖，“哥哥，我想要那片枫叶。”

　　“哪片？”

　　耳边是好听的少年音，但她的眼里只有鲜红的枫叶。

　　她放开手，开心地跑到树干下，垫着脚伸手去抓头顶上低低垂下的枝条，树枝尖端的一片枫叶被阳光照映出很好看的色彩，在风中似坠非坠。

　　“这片，我太矮了够不着。”童稚的声音里夹着委屈。

　　少年走上前，仰着头伸出手将枫叶轻而易举摘下，她抬头看过去，少年的脸隐在炫目的光芒下，她只能看到少年修长光洁的脖子上才开始冒头的喉结。

　　“给。”

　　一片枫叶递到她面前，还有少年好看的指尖。

　　“谢谢哥哥。”她接过枫叶，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看见觉得好看的，都会叫少年摘给她。

　　次数多了少年似乎不乐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在地上捡？”

　　“因为这些叶子是要送给你的呀！”

　　画面转换，她将七张做成标本的枫叶送给少年，每个塑封里都夹着一张裁剪过的彩纸，上面是稚嫩的字体，写着诸如“天天开心”“每天快乐”“心想事成”等简单祝福语，和她的名字。

　　“这是什么？”

　　“魔法呀！然后你每周都会有好心情了。”

　　“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啦！”

　　李君悦从梦中醒来，心里感到一阵压抑的沉闷。

　　拿出枕边的枫叶，鲜艳得就像从梦里拿出来似的，她忍不住拨通方天牧的电话，在电话接通的瞬间，脱口而出，“我想你了。”

　　此时方天牧还带着刚醒的怔松，看了眼不在李君悦作息范围内的时间，声音沙哑，“做噩梦了？”

　　“没有。”

　　微风，阳光，火色的枫叶，还有干净的少年，明明是一个美好又破碎的梦。

　　“我就是，想你了，想抱抱你。”

　　想拥抱那个被她遗忘的少年，在她不知道的城市另一端好好长大；想拥抱那个成熟得可以抵挡任何风雨的男人，时过经年还能记得只占据他人生很小部分的她。

　　李君悦的话如石子投入心湖，让方天牧的睡意倏然消散。

　　方天牧坐起身，“我们见面吧。我去接你。”

　　心内强烈的情绪追赶着李君悦，让她没有办法同往常安安静静在家等待方天牧，收拾妥当之后，悄悄出了门。

　　早晨的空气，带着冻了一夜的寒凉，呼吸入肺，仿佛秋叶结冰，顺着血液流窜至全身，寸寸让皮肤下流动的灼热渐渐平息。

　　李君悦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只有这里还在躁动不安，得不到安抚。

　　天色微明，亮了一夜的灯依旧不知疲倦地发出温暖的光晕，幽静的小区还在半睡半醒中，间或有早起的人出现，皆步履匆匆须臾不见。

　　李君悦沿着路灯下的光缓步走出小区，站在大门口注视着偶有车经过的道路，哪怕知道此时方天牧还在路上，仍旧忍不住朝他会来的方向凝望。

　　心中有了念想，寒风和时间都不再存在，只盼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在下一秒映入眼帘。

　　方天牧开车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身粉紫色羽绒服的李君悦站在小区门口不时张望，待看到他的车，脸上的期待便一下子延展成欢喜，踩着她心爱的白色雪地靴一蹦一跳，手舞足蹈向他跑来。

　　待车停稳，李君悦迅速地坐上车，对方天牧笑意粲然，“早上好呀，我亲爱的男朋友！”

　　方天牧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和鼻头，皱眉一把拉过她的手，果然触手冰凉，也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

　　“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等我电话？”

　　李君悦却倾身过去拥抱方天牧，“不冷，一想到你在来见我的路上我就一点都不冷。”

　　方天牧任由她抱着，一只手环着她给她借力，一只手将中控台的空调温度调高。

　　车厢内寒冷与温暖交织，两人没有说话，让人安心的平静的不可言说的某种氛围在彼此间默默流淌。

　　直到李君悦的肚子发出抗议，她才松开手，赧然道：“我饿了，我们去吃早餐吧。”

　　方天牧摸了摸她的小脸，已恢复到正常的温度，才启动车子，“想吃什么？”

　　也许是那个梦的缘故，李君悦想起之前他们去的综合医院旁边的早餐店，“上次我们去吃的那家豆浆油条。”

　　方天牧看了眼时间，“你确定？”

　　“不可以么？”李君悦突然起了试探的心思。

　　“可以。”方天牧启动车子，“就是等我们到那边吃完再回来，双双都要迟到。”

　　“那我们不回去不就不会迟到了。”

　　方天牧拧了一下眉，“你这是在怂恿我带着女朋友一起旷工？”

　　“有你在我们怎么可能旷工呢？”李君悦强词夺理，“最多算以公谋私。”

　　“有道理。看来我还是应该继续禁止办公室恋情，以免别人有样学样。”方天牧半真半假地道。

　　“你这样像个坏人。”见方天牧洗耳恭听的模样，李君悦补充，“被美色魅惑的君王，不理朝政，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见方天牧居然还颇为赞同地点头，车子稳稳朝着市区南边的方向前进，李君悦慌了神。

　　“我现在不想去了。”李君悦突然泄气，方天牧果真可以为了她连原则都不顾。

　　“你是一个领导，你该以身作则，怎么能因为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规则？那你怎么治下怎么服众？”

　　闻言方天牧将车停在路边，李君悦今天处处透露着奇怪，他本想趁一会吃早餐的契机，问问她怎么了，但现在似乎不用问，他就从她的话里发现了华点。

　　“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小时候带你拯救地球了么？记我记那么多年，就一面就把我弄到身边，说我傻子，我觉得你才是那个傻子，如果我是个心机女，你分分钟就被骗得倾家荡产名誉扫地身败名裂。”

　　李君悦噼里啪啦说完，眼眶不由自主红了。

　　先是给她设了个岗位，又找了个理由把她招进公司，虽然他这样做的初衷她不清楚，但她知道，一切都源于过去那段短暂的际遇。

　　她把他忘得彻底，十多年过去，谁又能保证重遇的人还是当初的模样？方天牧怎么可以……那么让她受宠若惊又愧疚难当。

　　方天牧是听明白了，也没追问她对进公司这件事知道多少，反正该崩塌的形象在秦瑶那时也崩塌得差不多了，只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李君悦红着眼睛嘟着嘴，也不知道在和谁赌气，“我做梦梦到我送你七张夹着祝福语的枫叶书签，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一定会想起来的。我就不相信我想不起来！”

　　方天牧语气有些微波动，“你说你梦到了什么？”

　　察觉到不同以往的情绪，李君悦歪头看向方天牧，见他面上难得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也惊讶道：“梦是真的？”

　　方天牧机械地点头，“配色一言难尽。一个星期你被配成了彩虹。”

　　“……”重点是这个吗！！！

　　“还有梦到其他么？”

　　李君悦沮丧地摇头，方天牧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意像融化积雪的春光，“看在你那么努力的份上，我还是帮你一起回忆吧。”

　　李君悦挥开他的手，“你一直放在钱包里的枫叶是我送你的？那么久了你都保存着不会是……”

　　话语未完，收获方天牧一个爱的弹指，李君悦“哎呀”一声捂住脑袋。

　　“那是我自己做的。”方天牧无奈地看了李君悦一眼，脑袋瓜里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东西，“那时在国外过得不太如意，有次在公园散步这片枫叶正好在我眼前掉落，我突然想起你送给我的那个书签也陪我走过一段艰难的路，就把它做成标本了。”

　　李君悦不知道自己的书签还有这种功效，“类似于幸运符？”

　　“嗯。”方天牧斟酌地道：“那个时候总觉得日子漫长，看不到光，每天看着那些祝福默念，好像就有勇气继续坚持下去了。”

　　“所以，你不是带我拯救了地球，是你让我的世界有了光。”

　　方天牧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而缱绻，“偶尔我会忍不住想，那个小女孩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她曾经有过他这么个哥哥？甚至还会想，我们是不是曾经在人群中擦肩？如果某天，我们能够相遇并认出彼此，我会对她说谢谢。”

　　谢谢她诚挚的礼物，谢谢她天真的祝福，也谢谢那个叫李君悦的小女孩，用最纯真的善意帮助过一个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少年。